17、甘遂 日冕的病情 ...
-
尚书阁后院的香樟林里，上课的学生们已经走了，此刻那棵飘着微黄色叶子的香樟树下，正站着两个人。
男子一袭白衣，丰神俊朗，女娃儿雪肌玉肤，脸上却挂着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诡异笑容。
“特意让我留下，你到底有什么事？”白衣男子面无表情，淡淡的问道。
女娃儿笑得更灿烂了，不答反问：“你身为宫廷琴师，平日里能不能出宫呢？”
白衣男子正是宫廷琴师——乐离，闻言他诧异地看了女孩儿一眼，答道：“宫里并没有限制琴师的自由，我可以随时出宫，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很少出去罢了。”
“你上次说要我做你的助手吧？既然是助手，那我们就是伙伴了，作为伙伴，你是不是应该为我做点事情，毕竟我上次可是帮你保密了身份呢！”女孩儿的口吻很老道，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被这光芒所吸引，乐离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没什么，帮我放点东西而已。以你的轻功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到。”女孩见乐离口气松动，显得很高兴，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乐离，又简单说了一番自己的计划，乐离的表情却随着她的话越来越怪异，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你真的只有六岁吗？”
一句提问打断了女孩的侃侃而谈，她像是熟睡中的人突然被外力惊醒一般身子一颤，怔住了。然而一霎那的失神很快就恢复了，女孩脸颊微红，语气有些焦躁地说：“我当然是六岁了！但即使只有六岁，我也不得不学会自保！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差点就死在定州了，我不对她下手，她也会对我和我娘下手的！”
乐离沉默了，虽然对她们母女被赶去定州的事情早有耳闻，但他没想到原来她在定州也生活的这样艰辛，难怪小小年纪就有了超越年龄的坚定和狠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乐离出生的家庭本身也很复杂，他来到西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躲避这份复杂，看到眼前的六岁女孩，他恍然间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侯府。
日冕的病是因为小时候中过毒，虽然毒性不强，很快就解了，但到底当时他还不满周岁，解毒后大病一场伤了肺，之后每年春秋两季总要闹上那么一闹，世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今年日冕犯病，世旬并没有太多的紧张，老夫人虽然很担心，但听了儿子的解释，她也知道了这是旧病，要慢慢调养。
但是很快，他们发现不对了，日冕这次的病期比往年都长，吃了好多日的药，病情不但没有起色，反而有慢慢加重的趋势，世旬镇日守在西苑，一步也没再踏进过李氏的馨芳苑。李氏黯然神伤，但她也知道老爷对这个儿子的重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日冕的病能早日痊愈。
老夫人把李氏的黯然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因为多日未能与丈夫亲近，便安排了世旬与李氏同来泰和苑用晚膳，好让他们夫妻见个面，说一会话，辛姨娘自然是要留在西苑照看日冕的。
席上，世旬看见多日不见的妻子越发清减了，站在那里弱不胜衣，楚楚可怜，心中不由怜意大起，握住李氏的手，柔声说道：“这些日子冷落你了。”
李氏闻言，顿时就红了眼圈，勉强笑着说：“没什么，我也知道这都是为了日冕，只要他能早点好，我也就安心了。”
世旬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更加怜惜起来，暗赞她宽容贤惠，安慰地拍了拍李氏的手，拉着她一同入席。老夫人见目的达到了，很是欣慰，看看儿子，又看看媳妇和孙女儿，满足地笑了，这才是天伦之乐啊！
就在一家子共坐一席，其乐融融之时，辛姨娘却带着丫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小脸微黄，美目凄迷，看也不看世旬和李氏，直直奔向了老夫人。老夫人原本就是想让儿子和媳妇有个亲近的机会，眼看着气氛那么好，却被这个姨娘给打断了，心里不由暗暗冒火，若不是看在这是她孙子的母亲的份上，早就要发作了。
只见辛姨娘哭道：“老夫人，冕儿的病又厉害了，正喘着呢，您快去看看吧！”
老夫人一听是孙子有事，立时急了，拉着世旬头也不回地就往西苑去，只有辛姨娘临走前回过头示威似地瞪了李氏一眼。李氏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刚才还其乐融融的大厅，现在已人去楼空了，心里一阵凄楚，眼泪儿忍不住就落了下来。想想自己还是侯府的主母，日冕有事，她于情于理也应该过去看看，便擦掉眼泪，牵起夜遥的手，也往西苑去了。
西苑里静悄悄的，老夫人命人从宫里请来了太医为日冕看病，李氏拉了夜遥默默站到了老夫人的身后，老夫人向她点了点头，又看向太医，一脸的焦急之色。
太医把过了脉，眉头微蹙地沉思了一会，又让人把之前大夫开的方子拿来看，半响说道：“小公子这是宿疾，春秋季节易发。若是调养的好，待成年后这病或就能好了。”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又道：“我看这方子开的极好，按说若是照着这方子服用，小公子的病断不应该如此沉重才是！能不能把药渣拿来给老夫看看呢？”
毕竟是在宫里待久了的太医，看多了宫里的钩心斗角，既然药方没有问题，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不是药出了问题。
太医要看药渣，老夫人和世旬都想到了什么，忙命人把药渣端了上来。太医仔细地用手拨弄着黑糊糊的药渣，时不时捻起一块来放在鼻子下轻嗅，越看脸色就越加的凝重，最后他放下药渣，用帕子擦了擦手，说道：
“这药里参了甘遂！”他看了众人一眼，接着道：“之前的方子里开了甘草来调和药效，甘遂虽然无毒，但不可与甘草同用，不然会让服用者中毒。所幸药里二者的比例不大，毒性也不强，只是冲谈了原本这副药的药效，还不至于让人中毒。小公子因为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才导致病情加重的。待我再开一副方子，吃上几剂也就好了，记住日后还是要好好调养！”
太医的话像一阵惊雷在众人心里炸开，原本的药方里没有甘遂，那么又会是谁在日冕的药里参了甘遂呢？
辛姨娘和世旬的眼睛同时看向了李氏，李氏知道丈夫怀疑自己，可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老夫人却看了辛姨娘一眼，又转头去问太医：“那要是这加了甘遂的药继续吃下去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呢？”
太医沉着道：“这到不至于，甘草和甘遂的比例很小，毒性早被药性冲掉了，对小公子的身体不会有什么伤害，只是这次发病的时间会久一点，入了夏自然就好了。”
老夫人谢过了太医，命人带他去开方子，又让账房打赏了二两银子，才道：“既然冕儿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让他好好休息。”
世旬一听就急了，懊恼地对老夫人说道：“娘！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这可是有人存心要害冕儿啊！”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世旬一下就想到了四年前李氏毒害他儿子的旧事，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说明这次也是
李氏干的，但世旬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怀疑，毕竟这个家里，除了李氏，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害他和辛姨娘生的儿子。必然是这些日子因为冕儿而冷落了李氏，她才下此毒手，想要除掉冕儿。
老夫人却暗恼儿子的顶撞，她心里也有计较，刚才太医说了那药的剂量小，不会对日冕有很大的伤害，若是参药的人真的想置日冕与死地，为什么不多下一点？李氏的品性她清楚，不是这么有心机的人，更何况让日冕病久一些，最得益的人无疑是辛姨娘啊！她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得到世旬的关注，把世旬从李氏的温柔网里拉回来。
甚至于故技重施，像现在这样，让世旬以为李氏又要毒害她的儿子，那李氏就算不被休掉，今后在侯府也将失去世旬的庇护，被她一举压倒！那样她虽然不是正房，却也胜似正房了。
“那你说是谁想害冕儿呀？”老夫人没好气的说，心里暗叹怎么儿子就这么没头脑。
世旬看了看李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虽然认定了是李氏做的，但毕竟没有证据，想到李氏的娘家势大，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便直接定她的罪。
辛姨娘却没这么多顾虑，现在眼看情势对她有利，她哪有不抓住机会的道理，老夫人觉得这药害不死人，李氏断没有这么傻，辛姨娘可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李氏即软弱又愚蠢，必然不敢真的害死自己的儿子，下这种吃不死人的药，正合李氏的性子。还愁没机会对李氏下手呢，她就蠢到自己撞上门来，自己又怎么会让这个一举压倒正房的机会白白错过呢？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一阵得意，虽然儿子还在病中，可反正也没啥事了，现在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压倒李氏上。
于是她抽抽涕涕地哭道：“姐姐，你有什么冲我来就是了，我知道你在定州受了委屈，心里怨恨我呢，可是冕儿是无辜的呀！他才四岁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甘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