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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轻雷 以为月楼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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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定州的鹅鹅鹅?”早就在一旁偷偷打量这个谪仙般的老师的锦绣,一听乐离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乐离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霎那间光华流转,日月失色,众人再一次为之倾倒:“我月前曾在定州游历,见那里的小孩儿人人都在传诵一首《咏鹅》诗,打听之下才知道是明府的大小姐作的......”
说着,乐离便将明夜遥六岁作诗的事迹告诉了众人,众人或不信或猜疑,只有锦绣看向夜遥的目光里带了些钦佩,忽听有人轻哼了一声,却是一向自视甚高的昌平公主,只听她说道:“什么六岁作诗?听来也不过如此,这种粗鄙的打油诗也只能哄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罢了。”一时附和者众。
锦绣气不过,抢白道:“这诗也叫打油诗的话,那你作一首来看看呀!”
乐离对她们的争执不致一词,说完了那些话,便又低头弄琴去了。夜遥却坐立不安,心中窘迫,乐离的话无疑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原本昌平等人针对的只不过是锦绣一人,并没把她一个小小的伴读放在眼里,偶尔波及也不过是殃及池鱼。可如今乐离说出了她六岁作诗的事来,一时风头无二,岂有不遭人嫉恨的?
尤其是昌平这样恃才傲物的主儿,哪能容忍被她一个侍读压倒了风头。于是她立刻笑着说道:“昌平殿下说的不错,那诗的确作的粗劣,遥儿当时也是被先生给逼急了随口而作,之后竟再不能得一首,不想今日倒让大家见笑了。”
她边说边低下了头,两颊飞红,唯唯诺诺,似乎真的是羞愧之极。这番作为看在众人眼里只觉她得是个胆小又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纷纷露出了轻视的目光,昌平也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样的诗,我做个十首八首也不是难事,只是没的玷污了这个‘诗’字。”
锦绣急怒攻心,想和昌平理论,但看到夜遥这幅怯弱的样子,又是一阵气馁,心里老大没意思,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什么了。
夜遥的表演应付得了一众小儿,却应付不了乐离。乐离此刻正暗自心惊,这首《咏鹅》虽然用词浅显,但胜在生动活泼,充满童趣,绝对不是什么打油诗,更不是昌平之流能作的出的。他知道,作诗的人自然也知道,但她小小年纪,却懂得避过风头,免遭人妒,这番隐忍就是个大人也未必能做得到,如此心计,怎是一六岁小儿能有的?还有刚才的琴曲,虽然尚显生疏,但乐离分明听出了不属于一个孩子的萧瑟之意。这个明夜遥的背后,到底经历过什么?
之后几日,众人对夜遥不复往日的热情,昌平更是时不时的对她冷嘲热讽几句。锦绣总是不甘示弱地为夜遥顶回去,反而夜遥自己却不甚在意,这样的反应是她早就料到了的,只要自己继续隐忍,凡事莫要再出头,过些日子,众人自然不会再记得。
这日清晨,锦绣一起床便觉得头重鼻塞,太医说是偶感风寒,差人向太傅告了假。下课后,夜遥独自走出偏殿,向贵妃的宫里行去,打算看看锦绣。走到一僻静的小道上,忽然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夜遥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回头看去,却是三个平日里常跟在昌平公主后头的贵族少女,见她跌倒,女孩们一阵得意的嬉笑,只见从中走出一个红衣少女,鼻尖上三三两两长了几颗雀斑,指着夜遥说道:“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侍读罢了,仗着锦绣公主护着你,就敢不把昌平殿下放在眼里!狗仗人势!这次不过是给你个小教训,以后学乖一点......”
“诸位对我的表妹有什么意见吗?”
少女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只见洛言从一旁的假山后走了出来,脸上仍然是一贯的温和笑容,可眼底却毫不掩饰地展露着怒意。这处的假山平时鲜有人来,继上次那个小树林被锦绣知悉之后,他就把看书的地方改到了这里,不想今日又被人打扰,出来看时却是那个夜遥丫头正被人欺负,看到夜遥倒在地上的幼小身影,洛言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看向三人的目光更加冷冽。
三个女孩儿早就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意震慑住了,吓得挤作一团,不敢答言。她们不过是受了昌平公主的教唆,趁着今日锦绣不在,要给这个定州来的小丫头一点教训,被人撞破已经让她们很羞愧了,不想这个撞破她们的人还是尊贵的七皇子殿下,而且听他言下之意这明夜遥竟然是他的表妹。一位皇子,这可不是她们几个臣子的女儿得罪的起的,几个女孩心中惊恐不已,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了。
“若是没意见,便去吧,只是今后莫再让我看见你们找我表妹的麻烦。”
几个女孩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回头跑了。洛言这才转身从地上扶起了夜遥,一边轻轻为她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低声问道:“摔疼了吗?”
低沉的嗓音略带余怒,虽然他已经尽量把语气放缓,可夜遥仍然听出了他压抑着的不悦。他也会生气的吗?这个一向以温文尔雅的外表示人的七皇子也会有发怒的时候?即使是被她和锦绣追的无处可躲,他也只会无奈的笑笑,从没有责备过她们一句。如今只是因为她被人欺负,就打破了他一贯的温柔外表,让人轻易看到他的怒气吗?
夜遥的心里暖暖的,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感动。原来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妹妹来看的。
“我没事,不要紧的。”夜遥的语气也不再像往日那般生疏有礼,在她心里已慢慢开始接受了这个表哥。
察觉到她态度上的改变,洛言惊诧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恢复了他招牌似的温和笑容,对夜遥说道:“既然没事,那和我一同去母妃那里坐坐吧!母妃听说你学琴,特地命人找来了前朝名士收藏的名琴——轻雷,正让人调试呢,说是过几日便着要给你送去!不如你今日先去看看喜不喜欢。”
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夜遥的琴技已大有进步,学琴之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把好琴,听到洛言说淑妃要送她一把前人用过的名琴,立刻欣然应允,同洛言一起去了淑妃的宫里。
淑妃见到夜遥来了,十分高兴,亲热地拉着夜遥坐在身边,又让宫女们上茶和点心,一边嘘寒问暖个不停。洛言只是一脸微笑地看着她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听夜遥说要看琴,淑妃忙命人把轻雷取来。夜遥看去,却是一把暗沉的老琴,虽然看上去有些破败,实际上却是修复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琴身黯然无光。只见漆胎上刷着红黑相间的表漆,其下衬有麻布,琴额上镶着翠玉,下面用珍珠点了十三个徽位,琴身上更是布满了因时光流逝而形成的蛇腹似的断纹,信手拨来琴音清悦如轻雷,余音冗长。
夜遥爱不释手,当即将上次学的小曲弹奏了一遍,竟比平日里动听了三分。淑妃笑着赞道:“你这孩子学的倒快,这才几日功夫,都能弹上一首曲子了,这琴给了你,也不算明珠暗投。”
三人又说笑一会,淑妃便差洛言送夜遥回去了。夜遥回到侯府,想到不久就能得到一把名琴,心里也喜滋滋的,给老夫人和李氏请过安,便一个人躺在窗台下的贵妃椅上看书打发时间。子衿打起帘子从门外进来,给她端上一杯热茶,欲言又止地说道:“小姐,刚才路过西苑的时候,奴婢似乎听见苑子里传出了琴声,那琴声听着生涩,想是有人在学琴吧。”
有人在学琴?西苑是辛姨娘住的地方,在她苑子里学琴的还能有谁?日冕还小,辛姨娘自己也是断然不会去学的,那便只有她的女儿月楼一人符合学琴的条件了。早不学,晚不学,偏偏夜遥学了,她也让女儿学,看来沉寂了这么久,这个辛姨娘终于又忍耐不住了,以为月楼学了琴就能压过她了吗?真是天真!
“走,我们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