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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芙蓉帐底奈君何·纤莹苍惨无生色 ...

  •   第五十一章 芙蓉帐底奈君何
      江清酌,他终于决定收起手中的线,把他的风筝收回来。什么命什么天,事在人为,师伯的预言不就被师父打破了么?凡事七分人谋,三分才是天算,七分人谋可与三分天算对抗。
      一个小小的玉蝴蝶,手下败将,能奈他何?
      锦书后退,脚步有些踉跄,她忽然恍惚起来,忘记她的问题江清酌还没有回答,只说:“我不要再听了,我要走了。”她转身,没走出几步就撞上了一根柱子。这是真正的柱子,她闷声不响地跌在地上。
      江清酌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走向床帐。她恨恨地看着他,又输给他的诡计了,到底哪里出的错?鹦鹉杯里的香雪酒,她细辨了滋味,没有问题啊。香雪酒怎么也能醉倒她呢?
      江清酌把她放在床榻上,抚摸她撞痛的额头,说:“你刚才选错了,所以我给你改正的机会。”
      他转身放下了床帷,她动也不动,只有眼光还追着他,失望以极。他已经是皇帝了,怎么能说话不认账?怎么能像孩子一样赖皮?
      “你喝的那瓶酒,叫做醉三年。寻常人喝一瓶便要烂醉不起,你不同,它能解你的药性,但你的酒汗并没有把它全部消解干净,它还是留下了一些作用。”他在她面前解开了腰带,宽下了袍衫,坐在床沿看着她,抚摸着她细嫩的脖颈,“你看,你不出汗了。”
      醉三年,它像守云的点穴一样,闭住了全身散酒的通路,这时候她的体质就与常人无异了,这时候她的酒量还不如常人呢。一个鹦鹉杯,足够醉倒她了。
      她失望地把眼睛闭起来,不要看他。
      江清酌拈起她脖子里褪色的丝绳,从她的胸口提出了一个锦囊:“这是什么?是我给你的锦囊?里面装的是我交给你的金弹珠。你收藏得这么好,把你的心都藏进去了,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所以,是你先对自己撒了谎,如果你需要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我帮你想一个就好了。你醉了,宫门已经关了,你出不去了。”分明是强盗的托词。他错了,却从她身上挖到了根源。
      他俯下来,品尝她的嘴唇。不再是沙漠里的暴雨,他的吻这时又成了早春屋檐上滴下的冰棱水,是寒冷的,一滴一滴,打在人身上一个激灵,虽然还是冷的,可它已经因为温暖而融化。
      锦书的手平摊在床上,说不定用一用力是可以举起来的,可她没有动。
      江清酌笑了,他撕扯着她的衣服:“你连推也不推一下,你是愿意留下来的。”哗啦,撕下一条,接着又哗啦一条。她动也不动,就是好好地解开衣服她也不会反抗,可是他喜欢听这声音,也喜欢她欲盖弥彰的冷漠,每响一声,她的神色就会微微跳动一下,摊开的手也会害怕似的缩一下。
      她自己没有察觉这些细小的动作,以为闭上眼就能表达她的拒绝,他却当作了邀请。他们的爱从未踩上同一个鼓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他的钥匙打开了她的锁。她只是皱了一下眉头,连接骨都可以不用麻沸散,这种痛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她还是用她的冷漠平静表达着拒绝甚至羞辱。江清酌恼怒起来,把她留下,她不属于他,把她揽在怀里,她还是不属于她,咬住她的唇,她仍然不属于他,他闯进了她的身体,她哼也不哼一下,还是没有把自己交给他。她的身体和魂灵是两回事,她的魂是他的,可躲在她的身体里,抓不住。他在她的身体里冲撞,怎么也够不到她的魂,她的身体阻拦他抓到她的魂。他恨不能割开她的皮肤,拆了她的骨头,挖出她的心,找到她的魂,打开自己的胸口囚禁到自己的心里去。
      他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阻断了她的气息。她挺不过去,终于激烈挣扎起来,手指在他的背上划出了血痕,嘴唇找到他肩膀上的伤疤,是他为她接骨时她咬出来的,她一口叼住那个伤疤,狠狠咬下去。旧伤还未消除,叠上去的新伤又流出了鲜血。
      他流的是血,她流的是泪,她哭他说对了。她对自己不诚实,她不想承认自己是恋他的,真相却被他揭破。泪从她的眼角滑入他的嘴边,他舌尖一舔,笑了。没有酒味,是泪。只有这一刻,他觉得她是他的了。
      过后,她收了眼泪,一声不响躺在锦衾下,虽然被他紧紧拥着,可他觉得她又不是他的了,她身上每一寸肌骨都在酝酿着离开他的力量。她的肌肤胜过最娇贵的丝绸,他的手抚过她的背,在后心上触到了一块疤,他皱眉问:“这是在焉耆城下中箭落下的?”
      她很久都不回答,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或打算装睡不理他,她却忽然说:“我要留着它。”
      她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不喜欢有瑕疵的东西。在枫陵镇,他就不许她脚背上落下一条疤。现在背上有了这么大的伤疤,他会更不舒服吧?可这个伤疤载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呢,伤疤在,那个站在城楼上为她以身饲箭的人就一直陪着她,永远好像前一日才分别。伤疤没有了,她与那个人细若游丝的勾连也没有了。
      江清酌察觉了那个人的存在,是守云。老对手了,皇位,原本就是他的,他却要从守云手里抢。这个女子也是他的,他却还要从守云那里抢过来。不管是江山还是美人,抢来的东西都淡淡地留下了那个人的印记。朝臣的窃窃私语和不安眼光,她背后的这块伤疤,都要花费许多工夫去消除。
      “你的东西他不稀罕。”她忽然又在被下闷闷地说出一句。
      她也是懂他的。可是守云给她打下的印记不止在背上,已蔓延到了心里,这就难办了。他按住她的手脚,用撕咬的方式亲吻她,让她疼,让她流泪,用伤痕覆盖伤痕,用她的眼泪把她的心冲洗干净。

      第五十二章 纤莹苍惨无生色
      “娘娘醒了么?”帐外有人轻声问。
      锦书把被子蒙在脸上。
      没有人回答这一声疑问。问话的人不气馁,隔一阵就柔声问一次,最后才有了焦急的意思,催促道:“娘娘,已过午了,陛下说他一会儿就过来。”
      宫女们用金钩挂起了床帷,把洗脸水捧到锦书枕边,也不管她闭着眼睛,就为她洗脸,把她搀起来穿衣服,又把她拉到月牙凳上上妆梳头。
      “娘娘,您看这长乐髻的高低恰好么?要不要梳得再大点儿?”换了个声音,还是低低怯怯地问。
      锦书猛然清醒过来,睁开眼问:“娘娘,谁是娘娘?”她看见铜镜中的她已绾上了一个京中贵妇时兴的发髻,一支硕长的朱漆簪子横在发髻上。在她身旁,一个宫女正跪着调胭脂的颜色。她身子一转,另一名宫女就上来为她整理衣摆,把粉色中衣藏进满绣蒲草的新绿宫装里去。
      “骆娘娘,您已经是德妃了。午前,陛下让王公公把册封诏书放在这里,说不必把您叫起来,让我们代接了。”整理衣摆的宫女诚惶诚恐朝一个漆盘一指,盘中有一卷黄绫。
      什么不必惊动。是知道她不愿留在他身边,不愿意当这个德妃,不肯接诏书,才先斩后奏吧?这个曾经是她心上一根刺的人,已经变成一把刀,把她按在砧板上,不把她割成一片一片他不会痛快。
      她在铜镜里看见,敞开的衣领大方地展示昨夜的罪证,环着脖子赫然有青痕,锁骨下一枚吻迹。她拔下朱簪扯散了头发,散落的头发暂时遮挡了痕迹,抬手取过诏书就撕。黄绫里编进了金线,性子柔韧,连一个小口子也扯不开。
      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来抢,锦书抓住了一头死不放手,任她们从三面拽住了绫子争夺。多方使力把诏书五马分尸了也好。
      正在拔河,内监高喊,圣上驾到。宫女们手一松,跪了一地。锦书把诏书揉起来,捏在手里。
      江清酌走进来,看了看她,穿着华服,却披头散发,面有愠色。他要收服她不费吹灰之力,她不怕硬碰硬,那就避其锋芒,拿池鱼开刀。
      他说:“你们连一个头都梳不好,怪不得惹德妃生气。”他指着那个梳头宫女道:“把她的手砍下来。”
      那宫女的手里捏着一把银梳,跪迎皇帝时紧张得忘记放下,被拖走时更如救命稻草一样握住了,她哭喊:“陛下恕罪,德妃娘娘恕罪,我错了,我不敢了……”
      可是锦书生气并不是因为头发梳不好。宫女什么都没有做错,下次不敢什么呢?她只是一个冤大头,代替德妃领受了皇帝的不满。
      锦书咬着唇听不下去,霍地站起来对江清酌叫:“把她带回来,让她给我梳头!”
      江清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和她手中皱成一团的诏书,并不出声。
      不多时,王鸿禧来了,捧着一个托盘,里面盛着一双纤纤玉手,一只手中还握着银梳。血流尽了,手比长在人身上时更白,白得像玉雕成的。
      他给了她一个严厉的告诫。他不会伤害她,但对她身边的人视同草芥,她不服从,他可以捻碎这些草芥。他拿走她手里的诏书,展平,卷好,随手点了另一名宫女:“你去给德妃梳头。”
      锦书重新坐了下来,把满腔怨气咽回去。钦点的梳头宫女握住她的一把青丝,双手颤抖得厉害,不小心扯痛了她的头皮她也不吭声了。眼见着散落的头发又被结起,脖颈上的淤青一览无余,她在铜镜里瞥见江清酌的眼睛,他正铜镜里看她的脖子,看得嘴角泄露出一抹笑。他在得意呢。
      长簪回到了锦书的发间。宫女们给她傅粉涂朱,在她额上绘出半朵淡莲。她不反对,也不配合,像个被一群小女孩围起来打扮的布娃娃。宫女们可没有玩布娃娃的快乐,个个汗透重衣,好不容易才完成了这件作品,跪在江清酌面前,等他的评断。
      他并不满意她们给德妃画的浓妆,脂粉污了颜色,俨然把她涂抹成了另外一个人。但他没有责难。小惩才能大诫,过火了激起了她的野性,反而能豁得出去。
      “走吧。”他说。没有告诉她要去哪里。
      十七岁的贵妇,缓缓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甘露殿。
      绫罗为帷幕,锦褥为坐垫,黄顶步辇停在台阶下面,江清酌提跑摆上辇,向她伸出了手。
      锦书低着头。很久很久以前,在枫陵镇,她曾听关蒙忿忿地声讨夏、商、周三代末主,他们暴虐,以杀人为乐,他们好色,为美人倾倒了江山。圣贤之君,都有名臣在侧,而亡国之君,才与嬖幸的妃子同坐。那时她听到这些,只当作新鲜有趣的轶闻,现在想起来,恰如被关蒙指着鼻子骂。江清酌,他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天下是他抢来的,他豁得出去,她不管,不要带累了她。
      他把她拉上步辇,在她耳边说:“你不必担心。一个小女官摇身成为德妃的传奇已经传遍宫内宫外,人尽皆知,无人敢在你面前放肆。”
      与其说是宽慰他,不如在诱劝着她看开些——既然众人已经把她当做媚主的红颜祸水,千万不要枉担了虚名。目击她杀死倪四的官员们尤其缄口不言,谁敢说自己看见皇帝包庇了杀人的凶犯?他们对红衣美人的身份也很是疑惑,被册封的不是宫中的女官么?那皇帝带走的又是谁?她后来去哪了?她消失在宫中了。既然没有这个人,那么倪四就是自己不小心摔倒,被乐师的笛子扎破胸口的。
      江清酌提起了关家父子。关蒙的父亲,论起来是他的长辈,可他用君王议论臣下的口气说:“关蒙也算国舅了,给他加官进爵,他不要。我便给国子监祭酒关樵加了一个官职,封他为太子太师。”她是后宫唯一的妃子,她的舅舅由从三品升为从二品,并不过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芙蓉帐底奈君何·纤莹苍惨无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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