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墨画山河》南夔

2、第 2 章

　　不知是谁挑起了南部匪患的问题，果然这些文人学者最喜爱谈论朝中大事，冰冻似的气氛迅速瓦解。
　　“不如派军队去剿匪？再放下粮食救济百姓？”
　　“不可！万一他们以南方百姓性命要挟怎么办？”
　　顾云疏听了半天，却迟迟没有发话。他本就性情冷淡，又很少参加世家间的聚会，自然无法插入话题。宋铭似乎也注意到了顾云疏的沉默，询问道：“云疏兄，你有何见解啊？”众人的注意汇聚在顾云疏一人身上，突然安静的气氛和所有人的目光使顾云疏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情绪，发觉自己有些难以开口。而萧博衍注意到顾云疏微红的耳尖，也料定了顾云疏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合，举着酒杯坐等好戏。
　　顾云疏坐正整理好衣物，本清冷平静的眼眸变得尖锐专注。“南方匪患主要由当地部分百姓组成，先帝曾派官员管辖，可此官贪污腐败，当地本就贫瘠，加上赋税，莫说过冬，有时半月生存都困难。百姓们无法，年轻人只得上山做匪，劫了管道上的粮食分发至各户。”宋铭思虑一番道：“虽说是匪，但从未伤害百姓。况且都是当地百姓的父亲，孩子，伴侣。若是剿匪，势必引起民怨。”
　　“所以，陛下应当携粮食亲巡，让南方百姓明白自己还是大陈的子民，仍能在天子的庇护下安居乐业。匪患因贫苦而出，他们或许开始不会相信，但日子久了，他们发现家中不再为吃穿而愁，匪患自然会消失。”先生曾说过，没有一个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倘若天子或是朝堂昏庸无度，百姓定会举起武器攻入皇城。顾云疏旋转着茶杯，想着回府后定要给先生写封信，告诉先生... ...
　　“不过云疏兄，这具体部署又该如何？”
　　“陛下从国库中按照灾粮数目挪出粮食，带着百官南巡。亲自分发给百姓后，选择朝廷重官成为当地州府，又教百姓读书写字，学习农耕纺织商业，等到一定时候，南方百姓可以自给自足后，安排新任地方官员，由朝廷和百姓联合监督。”江百话毕，殿中一片寂静。陈玄有些感慨，自从自己登基后，江百碍于独女贵为皇后，便不常过问朝政，连忙道：“江卿快起！来人，按此部署下去！”
　　离开大殿后，司马玄追上江百。
　　“江老！”
　　“驸马有何事？”
　　司马玄有些尴尬地摸摸头，终于下定决心道：“江老明事理，知民意，司马当真佩服。不知江老可愿帮晚辈一个忙？”
　　“驸马请讲。”
　　“秦王自幼随我习武，可不爱读书，还望江老指点他一二。”
　　江百无奈一笑，双手负在身后，仰望夜空，“秦王是我等内阁老臣看着长大的，还是个半大孩子便粘着你习武。虽说先帝希望秦王文武双全，可我们这些老臣是抓也抓不住啊！”
　　“罢了，再带他些时日吧。”
　　司马玄面露喜色，“多谢江老。”
　　此时的秦王殿下已经伤透了脑筋。宴会还没完，后院就出了事，世家少爷小姐已经知趣离开，只剩下看热闹的顾云辰和被迫留下的顾云疏。
　　“皇姐...”
　　“闭嘴！这妮子是越发放肆了！”司音郡主气得喘粗气，接茶杯的手甚至有些发抖，可该有的举止一点儿没有少，长平公主的影子仿佛就是自己的女儿，骄傲端庄刻在了司音的骨子里，哪怕是萧博衍和陈晏也害怕表姐的威严。
　　盛幼敏十分淡然地坐在椅子上，兰月虽跪在地上，但脸上是副漫不经心地样子。
　　“见了本郡主不行礼，规矩都学哪儿去了？的亏是宫里皇祖母养着，若是盛氏自己养着...哼！晓得会出个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这话兰月可听不得，没等她出声反驳，乐瑾的巴掌已经落在她的脸上。“摆什么脸色！郡主只是让你跪着就该知足了，你主子不愿跪你就得替你主子跪着！”司音瞥了盛幼敏一眼，发觉此人竟对贴身侍女毫无怜惜之心，想着太后有意将她许给萧博衍，对表弟生出些许心疼。
　　“郡主，如此在秦王府大闹，还当着阿衍好友的面，怕是不妥。”
　　司音见不得她这自若无事发生的样子，忍住脾气捏起团扇扇动几下，“阿衍，本郡主听闻秦王府要出位女主人了？若是不喜，休了便是，皇姐为你做主。”盛幼敏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目光瞬间转移至萧博衍身上。若他真不想娶，陈玄都会顺着他。到时她盛幼敏，就是全邺都的笑话。盛幼敏代表着盛氏和太后，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萧博衍自然不想娶，但现在的场面实在有些尴尬，说出来自己是轻松了，司音是高兴了。可日后在盛氏面前该如何？在太后面前该如何？
　　“阿衍，回话！”司音有些不耐，将团扇狠狠放在桌上。
　　萧博衍无法，干脆心一横：“回皇姐，阿衍并没有娶亲的意思。”
　　盛幼敏面色苍白，站起向司音行礼，“今夜之事全当幼敏胡闹，此事便到此为止。”转身迅速离开，兰月因罚跪，起身时小腿有些发软。可盛幼敏离开得太快，自己不得不忍住颤抖跟过去。
　　“姑娘...”
　　盛幼敏踩上马车，冷冷斜视着兰月，“对郡主不敬，连累你主子，罚你自己走回去！”马车扬起的灰尘呛得兰月难以呼吸，一块带有清香的手帕出现在兰月面前，“姑娘擦擦吧。”顾云疏见她不动，只好把手帕收起来，坐上顾府的马车离开了。
　　“难为他一片好心。”
　　萧博衍立在月光中，眼中尽是冷漠。兰月冷得身体发颤，突然有些庆幸盛幼敏无法嫁给萧博衍。
　　顾云疏敲开顾嘉月的房门，将图纸放在桌子上。顾嘉月立马放下公孙夫人送来的书画，“四哥今夜玩的可开心？与其他公子聊的可还顺利？”顾云疏点点头，接过秋竹奉上的清茶，指着图纸道：“这是去秦王府后见过武器后，仿造那些画的，日后让大伯找人替你打一把。”
　　“大哥没有？”
　　“没有。”
　　得意的表情在顾嘉月脸上一闪而过，“过几月你便要殿试了，待殿试后，让大哥带我们去军营。”顾云疏无奈地拍拍她的头，“我看是你想去吧。等你明年过了生辰就十四了，大夫人定要为你谋个好人家，今日的事莫要再出了。”顾嘉月让秋竹将图纸收好，“二伯母的脾性你是知道的，嘉莹像极了她，每次遇到别家小姐时，嘉莹总会说我不通琴棋书画。”顾云疏有些恼，顾嘉莹与他们不亲近，性子也无比骄纵，真怕日后她会做出什么。
　　“日后注意些，早些休息。”
　　顾云疏回房后点上烛灯，将今日宴中所想写于信中，思虑许久把信收在桌里，“公子？”司栖疑惑地看着顾云疏的动作，“先生怕是早已歇息了，明日再送吧。”司栖还想说什么，被顾云疏瞥了一眼。
　　“莫要自作主张去送。”
　　“老爷，顾四哥的仆人来访。”司栖将信送到江百手中，江百边拆信边笑道：“这小子定是与我有怨！这个时辰还来送信。司栖，你回去告诉疏儿，他身子不好，莫要睡这么晚。”展开信没读两句，江百脸上的慈爱荡然无存，转而变得严肃。
　　“这是疏儿写的？”司栖不明白他的意思，老老实实地点头。
　　江百站立在院中，负手看着空中明月。“你先回去，过些日子我便拜访顾府。”江成明回府后才知道此事，“父亲？云疏又扰您了？”江百叹气，追忆起从前，“疏儿五岁被送入我府中读书，那是我就知道这孩子聪明。江氏身居高位，日后定少不了皇上的猜疑，他是我唯一的学生，又这么聪明，入朝后若仍与江氏为伍，到时皇上真容不下江氏了，顾氏怕也会被连累。”江氏和顾氏都选择隐瞒江百与顾云疏的师生关系，也就是为了不让陈氏皇族以为两家结党，再说江氏子弟目前都身居朝堂要职，总有一天陈玄会开始猜想朝中掌权的是不是江氏，让顾氏与江氏在朝中保持距离也是好事。
　　“大理寺如今深得圣心，因事务繁杂不被世家涉足，也不怎么参与朝堂大事。父亲，您是想？”江百点了点头，转身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