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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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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看了她片刻,坐近了一点。
过玄察觉到他的动作,用力揉了揉鼻子,低下头:“对不起,我可能有点应激。”
张起灵摇摇头。
想到什么,过玄掏了个药瓶出来,吃了一颗,然后双手合掌搓热了放到脸上,深深地做了两个呼吸。
等她再抬眼时,张起灵已经看不到她脸上悲伤的神色。
“困扰到您了,抱歉。”过玄轻声道歉。
“我没有答案,只是猜测。”张起灵突然开口。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过玄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说这些大部分是情绪驱动,可能也有想借此打动您的意思,但绝对不是要挟或者绑架。”
顿了顿,她又道:“真的很感激您能开口让我跟着。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行能不能求到答案,我都不会再有什么怨怼——谢谢您,还有王哥和吴先生。”
她真的很敏锐。
张起灵觉得和她交流真是异常轻松,让他几乎不需要说更多的话。
——如果是这种状态,他觉得他可以接受再抛出一个话头。
望了望天边的月色,张起灵问过玄:“你相信命吗?”
吴邪五点刚过就醒了,醒来意识到自己在过玄帐篷里,旁边没人,连忙起来很愧疚地招呼她。
过玄从火堆边站起来,对他笑笑说没事,一进帐篷吴邪就听到一声巨响,后面就没动静了。
八成是直接摔上去睡着了。
吴邪有点想笑,走到张起灵旁边:“她守了一晚上?”
张起灵点点头。
“你也守了一晚上?”
张起灵又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聊天。”
吴邪懵了。
“你和她聊了——一晚上?”
张起灵还是点头。
吴邪觉得他是耳朵不好使了,连忙看看天边刚升起的红日。
他妈的,是东边儿啊!
太阳还从东边儿升起,可他张起灵竟然能和别人聊一晚上?!
吴邪喝了口水,缓了缓神,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
“你们聊了些什么,告诉我我也积累积累素材,回雨村看什么时候我们也整个剪烛西窗。”
张起灵看着他。
吴邪也看着张起灵,执着的样子和早年张起灵刚认识他那会儿一模一样。
张起灵收回目光,整理了下篝火的里的柴火:“人生意义。”
“……”
“?”
吴邪又懵了。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小哥竟然都能和人交流人生哲学了?!
大约是清晨空气极好,过玄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满身疲惫几乎一扫而光。
但刚钻出帐篷,几人的脸色告诉她,事情进展并不太顺利。
昨夜挖出来的尸体全部不见了,吴邪猜测他们又一次全部被埋到了小树林,但这次不可能再费力把他们挖出来,没有那么多体力来消耗。金万堂依旧没回来,丁金根也不见了,过玄看他们在鼓捣卫星电话,挂了个耳朵,一边洗漱一边听。
似乎是有点好消息,但几人的面色都挺沉重。
吴邪收到了解雨臣留在卫星频道里的录音,估计他们还活着,但解雨臣让张起灵一定不要下去。
过玄看到张起灵神色有些晦暗,但他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分开,一起行动。
再朝草原里面走就完全没有指引了,八匹马载着人和满满的物资跟着GPS走,走了整整一天。看天色差不多,吴邪让就地扎营。
晚饭后,吴邪背包里的卫星电话出现了奇怪的动静,是些意义不明的求救,让人瘆得慌。过玄不愿意多听,绕到后面去喂马,不一会儿胖子过来叫了她一声,说他们出去探查一会儿,让她就守着帐篷看好东西。
过玄朗声应了:“放心!东西我看着呢!”
结果才一小会儿,过玄突然听见动静,抬头看到三个人疯狂地朝这边跑,胖子叫得声音都劈了:“过玄快跑!”
过玄连忙站起来:“什么事?!”
三人止了步,看向她的目光万分惊恐。过玄还想张口问,结果三人回身就上马,鞭子扬得几乎要成残影,拼命地朝一个方向逃命似的冲。
过玄想追上去,可周遭突然起了阵大风,她连忙降低重心躲避,看到篝火被吹得奄奄一息。
等风过,她茫然地站起来,望着四周安静的暮色,握紧了腿旁的短刀。
犹豫片刻,她回身收整了包裹,踢熄了篝火,朝着那边追去。
三人并没有跑得太远,过玄很快就看见前面有三人三马的影子,放缓了马速。
她往天上打了个照明弹,绿光映出三人的表情,瞪着她,都跟见了鬼一样。
过玄实在摸不着头脑,在不远处下了马:“吴先生?王哥?张先生?”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挼了她两把:“你没事儿?!”
“能有什么事……”过玄茫然,又被走过来的吴邪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对上他惊异的眼神,“到底发生什么了?”
吴邪看见她过于干净的衣物,意识到事情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我们三个碰到了野马,很大一群,碾过了我们的营地。”
“……野马?”过玄眼睛睁圆了,“我半点动静都没听到。”
“你在帐篷里吗?”
“我坐在在篝火边上,听到王哥叫我我才起来,然后就看到几位一起朝着这边跑。”
吴邪沉着脸,相信她没说假话,却又不敢相信他们三个都一起中了招。
胖子和张起灵确认了两句细节,猛盯着过玄看了好几眼。
过玄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了:“要不要回去看看?”
“回!”吴邪做了决定,从她马上把物资分担了些到他们的马身上,朝着营地而去。
“你们看到了树林?”过玄匪夷所思,“我能确信,我们是在一片非常平坦的草地里扎的营,周围别说树林,连树都没有几棵。”
胖子一拍大腿:“是啊!可就是奇了他娘的怪了,我们仨都看见了。”
过玄说不出话来,这种事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突然张起灵踢了下吴邪的马:“你们把衣服都反过来穿。”
在喇嘛教和萨满教的传说里,如果对付在平原上的厉鬼,就要把衣服反过来穿,意思是让鬼分不清前后。
吴邪知道这件事,解释了两句,带头开始换衣服。
胖子出来的时候只穿着里面的卫衣,这时候脱得特别费劲。等他终于从衣服口钻出来了,几人已经停了马,隔着远远的看着营地。
“火是你熄的?”吴邪问。
“是,周围太干燥了,离了人怕引起火灾。”
吴邪舔了舔嘴唇,跳下马,心说真是离了大谱。
手电的光在那么远的距离不能将营地照得太清晰,但就是这么一点亮光加着月亮,也能看见立着的两个帐篷,旁边还有优哉游哉吃着草的四匹马。
连个野马的脚印都没看到。
真是他们三个人都中了招,是幻觉?
胖子不太踏实:“咱换个地儿扎营吧。这草原上一到大晚上净是这破事儿,闹鬼还闹没完了。”
吴邪用脚碾了碾篝火的灰,而后第一个钻进帐篷里:“行,那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换个地方。”
大家手脚都很麻利,没用二十分钟就把所有东西整理好了。胖子牵了马过来,把帐篷和重的装备都往上放,水和粮食随身带着。
一行四人八马踏着月色继续朝草原里面进发,吴邪走在最后,回头远远望了一眼。
星海璀璨,而其下黑得没有一点光亮。
而接下来的三天,事态就更诡异了。
第三天的清晨,过玄脱力地从马背上摔下来,以为终于还是被他们丢下了。没想到这一摔竟然让他们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下马来扶她。
过玄觉得脑袋晕的厉害,一把揪住吴邪的衣领,盯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高声问:“你是谁?!”
吴邪莫名其妙:“我是吴邪啊。”话出口就被自己喑哑的嗓音吓了一大跳。
胖子给她喂了口水:“太阳出来了,咱们找个地儿歇会儿吧。这一晚上没停过,我也觉得累得慌。小哥你怎么样?”
张起灵脸色有些凝重,没有搭话。
“一晚上?!”而过玄听到这话猛地坐起来,“你说我们只走了一晚上?!”
吴邪看着自己灌下去的半瓶水,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把手表调到日期页面,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今天是十号,”吴邪沙哑的嗓音听着有些不详,哪怕他已经尽力地平稳了口吻,“——我们走了三天。”
胖子和张起灵猛地看向他。
过玄痛苦地揉着额头,拼尽全力才把泪意憋回去:“第一天晚上,张先生突然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吴先生和王哥你们俩马上追了上去。你们看起来非常惊恐,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你们。”
张起灵握住了拳:“我们后面有野马群在追。”
“特别大一群!那跑起来跟雷撵着一样,我叫天真他都听不到,”胖子皱起眉毛,“你真的没听到?”
过玄抬起脸,眼睛红得要命,盯住张起灵:“你们是认真的吗?”
吴邪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喘了两口粗气:“你没看到是吗?”
“我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你们拼命地朝前面跑!跑了两个多小时!”话出口过玄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她抱着头,忍不住抽泣了两声,半晌才抬起来,“然后你们就一直朝前走,我怎么叫你们也不理我。”
一席话说得吴邪和胖子脊背都有点发麻。吴邪用力拧住眉心:“胖子,在你的记忆里,有和小过说过话吗?”
胖子跟着坐在她旁边,望着灿烂的朝阳,觉得身上发冷:“好像还真没有。”
“和我们呢?”
胖子这回花了点功夫,想得眉头都皱起来了:“我觉得肯定有,但他妈的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
吴邪咬了下牙:“我也是。”
过玄不解:“什么意思?”
吴邪转过来看着她,神情很复杂:“我的记忆非常模糊,我对和胖子说了些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过玄愕然,半晌,低头搓了搓手臂。
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时张起灵检查了马匹回来,递了瓶水给胖子:“马已经站不住了。”
所以,他们三个真的无知无觉地走了三天,而他们一点记忆都没有。
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吴邪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猛地站起过去把防潮垫抖落开:“先不走了!这鬼地方太邪性了。我们先把事情理清再走。”
过玄把泪痕擦干净,搭了把手将胖子牵起来,一起帮吴邪搭帐篷。
张起灵不知道想到什么,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吴邪招呼了他一声,才慢慢地去把马拴好。
草草吃了点东西,过玄实在是撑不住了,放下碗就靠着帐篷边睡了过去。
吴邪看胖子也是头一点一点的:“胖子,你也先去睡,我守着。”
“别,胖爷我还撑得住,你先睡,我看着。”
“你年纪大,别老熬着了。”
“你他娘说谁年纪大呢,”胖子不满地看他一眼,“咱这儿岁数最大的还没睡呢。”
张起灵眼皮都不动,静静地喝手里的汤。
吴邪笑着拍了下胖子的肩膀:“逞什么强。快去,我跟小哥聊聊。”
“还他妈嫌弃老子。”胖子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对着吴邪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钻进帐篷里去了。
很快胖子的鼾声就从帐篷里传了出来,吴邪收回目光,看向张起灵:“你心里有数了吗?”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吴邪松了口气:“你不怕就好。”
张起灵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要做好这次一个都救不出来的准备。”
吴邪闻言点了点头。
半晌,他突然笑了声,张起灵用眼神询问他。
吴邪揉着眉心,语气还乐:“我就是觉得怀念。”
“我可很多年没有这种陷入绝境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