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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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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在酒气里,像周生珺这般酒量浅的,自然而然是醉了。
“真好啊,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醉到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江砚之,我真的,必须得做这个公主吗?”
江砚之静静地看着她,看来人常说的酒后吐真言也是有道理的,不过她不是吐真言,而是敞开心扉。
“郡主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装作不知道的答案。
“可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一定得是公主?”周生珺目含水雾,双颊泛红的嘟囔。
“不甘心?”
江砚之低声重复,他上一次不甘心,是什么时候了?
“啪——”的一声,周生珺将酒杯重重敲在桌上。
“当然不甘心!我不想跟个物件儿似得,身不由己!”这句话是越说越激动。
不过这话细想还真不是胡诌,历朝历代,凡无野心无心计的公主大都走上了和亲或被用来拉拢臣下的道路。有野心点的,活的肆意些的,下场也都不怎么样。
本来如此,男子掌权的封建社会之下,即使是公主,也难逃被掌控命运。
只是这对公主而言过于残忍了,从小锦衣玉食,到头来发现原来是在给礼物包装。
“郡主不会。”一天前或许不一定是这个答案,但现在一定是,她不是会低头的人。
“郡主是在害怕吗?可还有无字圣旨啊。”
无字圣旨,不至于真的空白,上面有印好的玉玺印。她父皇当初给她盖了一个,她皇兄后来在她及笄时又盖了一个,真真是天大的殊荣。
按理说只要她不作死,这一生都该是无忧无虑的。
周生珺低头笑笑:“三岁生辰那日,我被一个被父皇贬到冷宫里的弃妃一把推进了湖里。那时还是寒冬,我至今还记得湖水冰冷刺骨,刻在骨子里的疼,差点溺死在湖水里。”这是她穿来的契机,所以也可以说,她其实算溺死过一次。
再然后她穿来因溺水而染病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连续不断地梦到原身,梦中的原身一直不停地流泪、尖叫、控诉。
“圣旨就是因为这个来的。”
这句话说的很是轻巧,却只有她知道原身经历了些什么。其实现在想想,她那个父皇或许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张圣旨补偿。只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就死了,也不知道阴曹地府,他还能不能见到原身,见到了又会不会后悔。
推进湖里而已,她穿来后的一两年内经历的诸如此类的事更是不胜枚举,以至她迄今为止仍对那些腌臜事心有惧怕。那些人也不是真的要她怎么样,而是算计她利用她去扳倒自己的对手,只因为她是受宠的公主。
那种日子一直持续到皇兄登基才算停止,因为皇兄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周生辰一战成名成了赫赫威风的南辰王。
也是自那以后,皇兄亲自教养她和王兄每月按时送进宫中厚实的书信陪伴着她。
如今那种日子又回来了,不是阴损的小手段,而是一失足就会赔上性命。
有些心疼,但还是说着“郡主,你醉了。”
江砚之知道她在怨,他又何尝没有怨恨过?他也无辜,可他如今连妻子儿女都不能有。
所以佛祖是不是没看到啊,不然怎么香都快燃尽了依然有那么多的苦主呢?
“没醉。醉的,是佛祖……”周生珺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
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
出了酒楼,先前的灯火好像是骤然间全部熄灭。
月光又清又冷,淡淡柔柔,如流水一般撒照着两个狭长的影子,斑驳陆离。
江砚之隔着帕子轻轻搀扶已经彻底醉了的周生珺。
女子柔若无骨的身躯散发出来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尖,混杂着酒气愈发的醉人。
他平日里一向对着女子都退避三舍,如今猛然对上这么一个娇美的姑娘,当真有些受不住。但他依然保持头脑清醒,谨记着要克己守礼。
颈间忽然一热,周生珺不知怎么突然凑近,呼出的气尽数打在江砚之的脖颈上。
江砚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周生珺送去了卧房,回过神来时早已经在吃着冷茶汤浇灭心火。
……
往后几日,游湖、登高……凡锦州城中能赏玩的都被周生珺逛了个遍。
只是也不曾再见萧晏,一直到她准备出城的时候才算是见着了。
“萧文,你可算来见我了,下次与殿下见面,希望是在北陈。”
周生珺骑着高头大马冲着马下的萧晏说。
“呈郡主吉言。”这是答应了许周生珺一个条件。
周生珺点点头,又对江砚之说:“江三郎有空不妨也来北陈一游,我做东尽地主之谊。”
“我大约是去不了的。”江砚之浅笑摇头。
他今日穿着梨白的长衫,甚为儒雅,清新脱俗。
“那我就再来南萧好了,我在南萧没什么熟人,只能继续麻烦江公子了。”周生珺亦笑看眼前俊美的男子。
“荣幸之至。”
“驾!”周生珺策马远去。
萧晏看看周生珺的背影又看看盯着人家背影的江砚之。
“江三郎,回神。”语气略带调笑。
江砚之转过脸皱眉:“别这么叫我。”
萧晏被气笑了。
“那江公子,请问我不在这几日你和燕华郡主相处得怎么样。”
“多谢殿下,让我多一知己。”江砚之想了想说。
萧晏装作沉吟:“哦,红颜知己嘛!”
“萧文!”
萧晏哈哈大笑了几声后,微笑着说:“砚之,你终于肯像从前一样直呼我名了。”
江砚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