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天贶节,这是南萧的过法。其实在北陈,这一天叫做祭神节。
二者相像,却又不一样。
比如从前还在宫中的时候,阖宫都是要出宫,打着仪仗登顶。祭的也不是什么这个佛那个佛,而是大禹。
因苏轼《过漆州涂山》一诗自注云:“淮南人传禹以六月六日生日,是日数万人会于山上。”
不过后来出了宫,发现原来祭什么的都有,观音、崔真君、谷神、鲁班……
看样子是各取所需。
但是南萧的天贶节,听王兄说不太一样。
不到巳时,街上就已经有些熙熙攘攘的意思了。
也幸而是陆月,日头没那么毒,但称得上是阳光明媚。
南萧人多风雅,衣裳大都是象牙白、竹青、梨……之类的素色,头上也多簪花或用银、玉。
故周生珺这一身绛红色的衣裙配上金钗,在人群中是异常的扎眼。
还好她戴了面纱,这又不得不感谢身边那位的细心,才让她在万众瞩目之下挂的住脸皮。
人确实有些多,但周生珺不经意间扫了眼还是扫到了不远处有卖糖人的。
但秉着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活了两辈子的成年人,她也只是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却也恰巧被江砚之看了个正着。
他倒也理解,但理解的是以为小姑娘自持身份好面子,觉得远来是客得体谅一下,所以让周生珺在原地等着,走过去买了两个,一个递给她,一个捏在手里,倒也没急着吃。
周生珺看着递过来的糖人蒙了,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好面子让人给窥探到了,而是她惊奇,这好好一个世家子居然有这种独特的小爱好,她表示理解。
然后江砚之就看见了周生珺略带深意的眼神。
他没往这方面想,稍感疑惑,正要问就听见了周生珺的答谢,也就这么过去了。
后面再往前走了走,周生珺又注意到江砚之手里空空如也。吃得还挺快。
也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小孩子手中拿着与方才江砚之别无二致的糖人。
……
他们今日出来是有目的地的,是锦州城外不远处的归隐寺。
名字是这么个名字,但很招达官贵人的香火,所以常年香火不断,富得流油。
据说是南萧皇帝年轻的时候曾亲临此地,供过香火后得到灵验。后来登基后又来还原,名气这才渐渐传开。
周生珺听江砚之这么给她介绍,还暗自嘟囔了一句他可真闲,听完后又感叹着南萧皇帝可真会唬人。
她早听皇兄感慨过他的丰功伟绩,也不知道这寺庙给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让他一个皇帝这么上心,还记得还愿。
想是这么想,但她旁边还是人家的臣子,她也就没说出口。
而江砚之虽不作她想,却也添了句不必尽信。
还挺有默契。
二人边走边聊,逼近午时才总算到了那归隐寺。
寺里院中铺着成堆的经书,按旧俗一一摊开来晒在日下,日头还是不辣。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何吩咐?”
来了个小沙弥,恭恭敬敬的合十问。
“怀让禅师可在?”江砚之问。
“在的,师祖在大殿后面的林子里烹茶。可要在下为二位施主带路?”
“不用了。”
说完和周生珺走去大殿之后。
“禅师?怎么,江公子也需要悟禅意?”
周生珺奇怪他带她见什么那个怀让禅师,不是说只是带她来逛逛,顺便来给自己还愿的吗?江砚之笑笑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满怀好奇的心情见到了那位怀让禅师,他没抬头看来人,只是继续低头烹他的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叫曾在中州见过烹茶大师手法的周生珺暗赞不已,这和尚茶道悟的倒是透。
茶香四溢,香气浓郁,清雅韵足。
是蒙顶石花。
“姑娘觉得这茶如何。”怀让突然出声。
周生珺勾唇一笑:“旧谱最称蒙山味,露芽云液胜醍醐。”
怀让没答好,也没答不好。
江砚之自顾坐在怀让对面:“此情此景,我还以为郡主会答‘山僧问我将何比,欲道琼浆却畏嗔’。”
“我像山僧?”怀让还是眼皮不抬。
“你这脾性,是不像。”
看起来这二人很是相熟。
“你今日怎么想起来找我?”怀让说着伸掌示意二人品已烹好的茶。
周生珺低头观那茶,端得是汤色嫩绿,入口既是浓郁回甘。
江砚之没有回答怀让,只是指着周生珺说:“北陈燕华郡主。”
怀让懂了,微微颔首。
“禅师的茶是我迄今为止品过的里面最为绝妙的。”周生珺还真不是客套。
“郡主说的在理。”
这和尚好不懂什么叫谦虚,周生珺惊叹。
“怀让一直都是这样。”江砚之笑着摇摇头。
怀让睨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周围的树影在光中摇摇晃晃,晃的周生珺眼疼。她想揉一揉疏解一下。
江砚之递来一方锦帕。
无论多少次,周生珺还是忍不住感叹这个人的细心周全。
“多谢。”
边揉边觉得此时真的有些尴尬,她也不明白江砚之为什么要带她来见怀让,只是他没说,她也不想张口问。
“怀让禅师就是曾为陛下解了签的大师。”江砚之终于打破了这份寂静。
周生珺更加奇怪了,怀让看起来应该正值锦瑟华年才对,他若给南萧皇帝解签,他那时得多大?又一想到刚才那小沙弥唤他师祖,不禁更为迷惑。
江砚之想是明了周生珺心里是怎么想的,指着怀让说:“怀让可是禅师中的翘楚,幼时悟禅便已超脱于常人许多。”
懂了,天才。
……
总之江砚之这么一番引荐介绍下来,二人都明了他是想要周生珺求个签的意思。
周生珺觉得求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请怀让指点迷津。
怀让抽出一个签筒,递给周生珺。
“啪——”
一根签掉了出来。
周生珺也没看,看了也看不懂还得再问,于是直接给了怀让。
至于怀让拿着那签字看了许久,她也不在意,她想来不信天命,只信人为。
“郡主所求什么?”
怀让抬头问。
周生珺盯着茶杯中的茶叶,叶底细嫩,芽叶匀整,她的心中此时平静至极毫无波澜。
想了想才答:“大师看见什么说什么就好。”
“鹊遇天晚宿林中,不知林内先有鹳。虽然同处心生恶,卦外逢之事非轻。”
周生珺哑然,这算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无言。
“多谢大师……”但是谋事在人。
江砚之在旁充了半天隐形人,这时才开口:“怀让,我今日也是有事找你。”
说完又对周生珺说:“郡主不妨先去用午膳,归隐寺的素斋,也是锦州一特色了。”
人家有事,她也不好打扰。
周生珺这就走出了林子。
“我方才看你这神色,还以为是什么无解的签子。”
“鹳鹊同林,下中卦。有段时间没见了而已。”
“你的有段时间,想来是很久很久之前。你从前没解过这签?”
“她的更有些不同。”
“这么玄?”
怀让摇摇头,喝了口茶问:“你不是有事?”
江砚之倒茶的手一顿:“来还愿。”
“哼,你,还愿?你江公子如今的卦象只怕早就变了又变,还来我这里还什么愿!”
江砚之闷头不接话。
“唉,锯嘴葫芦……”怀让叹气。“你随便造吧,我早说了,你的命数,都是你自己造作掉的。”
“只盼你下一世无烦扰,有些羁绊。这才能救救你这遇事就往心里闷的性子。”
“不过,方才那郡主,于你或许是个转机……”
“我不想牵扯旁的无关的人进来。”江砚之快速打断怀让的话。
怀让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冷笑一声轰了江砚之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