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十八楼》眠栖

13、【文轩】回家吃绿豆酥了

　　“成交”暗处里传来一阵儿声音，声音低沉，尾音下垂，十分撩人。

　　在明处的那个人虽然也有几分样貌，但是内心的邪恶早就侵蚀了那副可观的嘴脸，最后只给人剩下了尖酸刻薄且诡计多端的感觉。

　　“行，祝我们马到成功”然后站在明处的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就离开了，丝毫没有留恋。

　　*

　　“小少爷，别…别跑了！”街道上突然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在买东西的人听见声音后停下了一会儿，听到“小少爷”三个字的时候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种撕心裂肺的声音每天能在街道上上演几百遍。

　　宋亚轩如鱼得水地混迹在热闹的街道里，听见声音后朝后面看了一眼，看见后面追出来的家丁朝着他们做了一个鬼脸后就又跑着离开了。

　　正在谈生意的宋父亲得知宋亚轩他没有好好听课又溜走的事情后疲惫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那孩子”宋父嘴巴张开了又闭上，闭上了又张开，如此来回了几次才继续说道：“也不行，你去贴一张告示”

　　“就说招纳教书先生，报酬丰厚，然后让宋亚轩那小子自己选就行了”

　　下人执行任务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宋府的院落里就聚集了许多的教书先生。

　　刘耀文正走在前往宋府的路上，一袭中山装把整个人衬得沉稳了起来，再加上带了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整个人更有书卷气息，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他来到宋府，发现里面的至少有二十几个教书先生不禁有些许汗颜，他这种教书年龄不多的人真的能够在这群学识渊博的教书先生脱颖而出吗？

　　刘耀文还没有思索完，就被一阵声音打断了，听起来是下人的声音，有些撕心裂肺。

　　“小少爷啊！您别跑了！小心摔倒了！！”最后一小句都破音了。

　　宋亚轩没理他，像一个小炮仗一样跑进了自家府里。

　　一回到府上，宋亚轩就看见了满院子的人，而自己的娘亲正坐在主位上，看见宋亚轩就轻微地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宋亚轩走到了自己娘亲身边，瞟了瞟外面站着的满院子的人：“阿娘，这是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就是你阿爹给你找的教书先生，让你自己挑一个中意的来”

　　宋亚轩有些不在意，随便坐在了一把太师椅子上，抓起了放在旁边的瓜子：“阿爹也太高估我了，我一个也不想要”

　　“轩轩，不可胡闹”宋母抿了一口茶水：“既然人家都来了，你好歹也要挑一个吧”

　　宋亚轩看着这外面站着的满庭酸儒就觉得头疼，既然自己要找，那肯定得找一个合自己眼缘的，至少相貌不能差了去。

　　在一众人中挑挑拣拣，最后宋亚轩眼神定住了在一人身上。

　　那个人身材高挑，中山装衬得他又俊又美，站在院落墙角之处好若一副美人图。

　　宋亚轩定了定神，指了指刘耀文：“阿娘，我就要他了”

　　宋母皱了皱眉头，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年龄有些小了，不过看到宋亚轩这兴奋劲儿还是同意了，好不容易来一个宋亚轩看得上的教书先生。

　　“好吧”宋母到底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刘耀文上前来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

　　“刘耀文是吗？”

　　“明天就来府上给宋亚轩授课吧”

　　刘耀文俯首表示谢意，然后得到宋母的同意之后就离开了宋府。

　　第二日清晨，刘耀文便早起洗漱好在街道上买了一个饼子吃完之后来到了宋府。

　　刘耀文站在大门口敲了敲门，不过一瞬间就有人出来开门了。

　　来的那个人向刘耀文赔笑道：“先生，实在是很抱歉，小少爷现在还没有起来”

　　刘耀文很是好脾气的笑了笑：“没关系，我等等小少爷便好”

　　下人将刘耀文引到了书房，然后就退下了。

　　“小少爷”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婢子半跪在宋亚轩床头“您赶紧起来了，您还得上课”

　　宋亚轩无意识地嘟了嘟嘴，嘴里呜呜咽咽，说话声有些含糊：“我在睡一会儿，一会儿就起来”

　　半跪着的婢子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等了一会儿才叫宋亚轩：“小少爷，您该起来了，先生已经来了”

　　宋亚轩睁开了双眼，坐起身来还打了一个哈欠，眼底都有了点点晶莹泪珠。

　　半跪着的婢子见宋亚轩已经坐起身来，松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佛了佛身子走出了房门，叫人进来给宋亚轩洗漱。

　　宋亚轩先换好衣裳，然后跟着那群婢子洗漱好后随便吃了一个肉饼子就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没什么人，只有刘耀文一个。

　　现在已经立春，也还是冷的，宋亚轩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刘耀文的指尖都冻红了。

　　“先生”宋亚轩乖巧地叫了一声，然后坐在了一个小凳子上，等着刘耀文给他授课。

　　刘耀文点点头，从书箱里拿出了一本书开始授课。

　　刘耀文授课不同于其他人，上课时的语言倒是生动幽默有趣，往日一听课就想睡觉的宋亚轩今天倒是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

　　“小少爷，今日这课就到这里了”

　　宋亚轩点点头，听刘耀文喊自己小少爷他心里觉得别扭，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三四次也没有说出来。

　　在刘耀文要走的时候，宋亚轩拉住了刘耀文的衣角：“先生”

　　刘耀文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心里别扭，被刘耀文盯得也不自在：“先生，以后不用叫我…叫我小少爷，你叫我宋亚轩就好”

　　刘耀文没有推辞，点点头称好。

　　见刘耀文答应以后宋亚轩笑笑，然后佛身行礼告辞：“先生告辞”

　　宋亚轩一出门就召集了他的狐朋狗友去下馆子，尽管今天刘耀文上的课他听的还不错，但是也总比不上玩乐来得有趣。

　　有一个狗腿子看见宋亚轩就围了上来：“轩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亚轩撇了他一眼，一眼就看出这位是上来套近乎的，宋亚轩不怎么想理他，但是良好的教养不让他这样做。

　　“我爹给我找了一个教书先生”

　　围着宋亚轩的这些人要么是为了权势，要么就真的是和宋亚轩旗鼓相当做朋友的。

　　一旁的贺峻霖听了这个消息以后搂着宋亚轩的肩膀笑了起来：“轩轩，你可真惨”

　　宋亚轩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要是现在不笑了我还能勉强装作是你在心疼我”

　　“我忍不住啊”

　　“那你此后上午是不是一直要留在府里上课啊？”贺峻霖一边说一边搂着宋亚轩来到了餐桌旁边：“私塾呢？你不上了？”

　　宋亚轩坐在主位上，吃了一个剥好的沙糖桔：“我爹说不让我去了，他说我反正去了私塾也是玩儿”

　　贺峻霖再次笑了起来：“兄弟以后一定带着贡品去看你”

　　几个人正叙旧说这话呢，几个婢子就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你别说，这个天香楼的菜闻起来是一如既往的香”

　　宋亚轩坐在主位上，视野最是开阔，他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刘耀文。

　　贺峻霖正准备找宋亚轩分享菜式的时候就看见宋亚轩盯着窗户那边：“轩儿，你看什么呢？”

　　“我先生”

　　这么一听贺峻霖就来了精神，他顺着宋亚轩的眼神看过去：“就是那个长袍的那个？”

　　宋亚轩点点头：“我还蛮喜欢他的，他讲课我都不睡觉”

　　贺峻霖眉头一挑，一桌子的纨绔子弟听了以后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物一致顺着窗户外面看过去。

　　“改明儿我们得去拜访拜访啊”

　　“这个好像是唯一一个讲课让轩哥不睡觉的先生吧”

　　宋亚轩打断他们热情的对话：“可以了，省省吧”

　　几个纨绔子弟也回过了神，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行了行了，拜访的事情明天再说，我们先吃饭”

　　一顿饭下来已经很晚了。

　　宋亚轩辞别了一众人，独自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白日热闹的街道现在除了打更或者晚归的旅人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了。

　　宋亚轩走在街道上，看见了一家还开着的糕点店，兴冲冲地跑了过去：“店家店家，我想要一盒荷花酥”

　　“呦，宋小公子啊”店家搓了搓手：“小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现在这仗打得凶，荷花酥那贵重物我们这小家小店是没有的”

　　宋亚轩明显兴致有些低落了，但是也没有发作：“那绿豆酥呢？”

　　见店家有些迟疑的眼神，宋亚轩明了似的接道：“不会也没有吧？”

　　店家点点头。

　　宋亚轩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失语了好一阵儿。

　　两个人正在僵持着，突然传过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好听，拥有成年男性的磁性的同时也不失少年气：“店家，还有绿豆酥么？”

　　店家偏头过去看：“这位小哥儿，实在是不好意思，绿豆酥已经卖完了”

　　宋亚轩听见声音也转头身子过去看，猛然间看见了刘耀文的脸庞有些震惊：“先生？你也来买绿豆酥？”

　　刘耀文点点头，然后继续和店家说话：“那一些材料呢？我自己买回去做也可以”

　　店家仿佛松了一口气：“有的有的，小哥，您稍微等一等，我进去给您拿”

　　“宋亚轩？”

　　“在呢在呢”

　　刘耀文见他如此积极，不禁笑了一下：“你也想吃绿豆酥吗？要不然等会儿你跟我回去，我…”

　　刘耀文停住了，宋家的小公子想要吃绿豆酥还需要自己么？真是自作多情。

　　宋亚轩一听刘耀文这个意思眼睛都亮了起来：“可以吗？先生”

　　刘耀文吞下了准备说的话：“好，等会儿你跟着我来吧”

　　宋亚轩笑笑：“谢谢先生”

　　店家把东西打包好刘耀文接过来付过钱以后就带着宋亚轩往他的房子那边走去。

　　“先生，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性子有些开朗些罢了”刘耀文伸手揉了揉宋亚轩的头发“在这个世道，性子开朗倒是有些不容易了”

　　宋亚轩一下子觉得脸热起来，长这么大他除了爹娘还有一些阿谀奉承的下人之类几乎就没有人夸他的性子好了。

　　“谢谢先生”

　　谈话之间，两个人就走到了头。

　　刘耀文的家就在街道的尽头：“好了，快进去吧，外面冷”

　　宋亚轩走进了刘耀文的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宋亚轩就总觉得刘耀文这个屋子富有人情味儿，满屋都是书卷，书香气味儿也浓厚。

　　刘耀文走进来：“那些书你可以随意翻看，我去做绿豆酥”

　　宋亚轩点点头，然后在刘耀文的眼皮子底下随意拿了一本书就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翻看了起来。

　　刘耀文很满意，然后走进了厨房开始做绿豆酥。

　　绿豆酥做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好了，宋亚轩一看见刘耀文端过来的绿豆酥的就直了眼睛。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礼仪还是要遵守的。

　　宋亚轩抬头看了看刘耀文，刘耀文点点头，然后宋亚轩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跑向了站在门口端着绿豆酥的刘耀文。

　　宋亚轩站在刘耀文面前，拿了一块儿绿豆酥咬了一小口尝味道。

　　在嘴里咀嚼体味以后宋亚轩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好吃哦，先生会的好多”

　　刘耀文越过宋亚轩走进了屋内，然后将绿豆酥放在了桌子上：“这有什么，一个人总还是要有一点技艺压身的”

　　“在这个世道，多一项技艺可能就意味着多一次活命的机会”

　　宋亚轩点点头：“那是自然”

　　宋亚轩很快吃完了手里的一块儿，然后又拿上了另一块儿，最终刘耀文做的一盘绿豆酥大多都进了宋亚轩的肚子。

　　吃完以后，宋亚轩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禁哑然都这么晚了，匆匆忙忙地站起来向刘耀文告别离开回家。

　　宋亚轩走后，刘耀文温驯的脸色就变了。

　　变得冷漠，更加不可一世。

　　房间里的火折子灭了，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从暗处里走出来了一个人，正是那个尖酸刻薄的人：“刘耀文，尽快动手”

　　刘耀文将手中那一块儿没吃完的绿豆酥吃完，觉得有些发腻，喝了一口茶水才觉得好些：“宋府不是什么良善等闲之辈”

　　“街道上的那些人也不都是没长眼睛”

　　刘耀文转过身子看了站在暗处的那个人一眼：“时机还没到，现在下手太过于危险了。”

　　站在暗处的那个人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屋子里又陷入一片漆黑，恢复了原来应有的静谧。

　　*

　　时光冉冉，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刘耀文和宋亚轩并排走在街道上，他们畅谈着理想，国家日后会怎样，会打赢仗吗？一切都会好吗？

　　走到街道尽头，宋亚轩抬头看了看刘耀文，嘴里哈出来的白气弥漫又很快消散。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在这一个月里，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却都被他浪费了。

　　或许从第一次浪费的开始，他就已经陷进去了。

　　街道的尽头，两个人站了很久很久，最终刘耀文将手里拿着的那个匕首换成了一朵玫瑰。

　　烈火般的红玫瑰。

　　刘耀文想要将心里的欲望宣之于口，但是他不能，刘耀文只能够将玫瑰藏于身后。

　　我将玫瑰藏于身后，恋慕之情隐于云中。

　　宋亚轩笑着和刘耀文告别：“我走了啊先生，您夜安”

　　“你也是”

　　刘耀文一个人站在街道尽头，看了宋亚轩的背影好久，等到宋亚轩的身影一直消失在转角的时候，刘耀文才转身进了屋。

　　刘耀文和宋亚轩的关系越来越好，是已经能够在宋亚轩朋友面前说上话的角色了。

　　又是一日夜晚，宋亚轩他们刚刚结束了一顿宴席，还没有回去正在街上散步的时候一个身着宋府家仆衣服的人跑了过来。

　　同时，宋亚轩听见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炮轰声。

　　看见那个跑得飞快地家仆，宋亚轩心里陡然间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宋亚轩也朝着那个家仆跑过去，攥住了那个家仆的手臂：“怎么了？府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个家仆看见宋亚轩以后险些哭了出来：“一帮子军官冲进了府里，说要找少爷您的下落”

　　“夫人和老爷愣是不松口，就…就…”

　　宋亚轩十分着急，或许他已经知道家仆要说的那个答案了，却还是想要听家仆亲口承认：“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就被那群军官杀死了”

　　宋亚轩膝盖一软，差点儿跪了下去，还得亏旁边有一个助力宋亚轩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宋亚轩想要跑回去，但是他腿脚一点儿力都没有，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

　　“小少爷，您就别回去了！”

　　“夫人和老爷就是想要您离开啊”

　　宋亚轩摇摇头：“不行，我得回去，我要回去…我的爹娘啊！”

　　歇斯底里的嘶吼，质疑和茫然且仇恨的眼神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眼里。

　　宋亚轩想要大哭，想要宣泄，可是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心脏疼得难受，根本呼吸不上来。

　　自打宋亚轩记事以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从来没有。

　　宋亚轩从小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吃要吃最好的，穿要穿最好的，他很少哭，因为宋亚轩觉得哭泣没有什么用，也少有这样灰头土脸的时候。

　　家仆带着晕过去的宋亚轩离开了这里，等宋亚轩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天了。

　　宋亚轩是在噩梦里惊醒的，一醒过来他就想下床回去找他的爹娘。

　　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力都没有，整个人都虚空得厉害。

　　家仆听见动静以后走进来递给宋亚轩一个粗面饼子。

　　宋亚轩知道自己现在需要补充体力，抓起家仆手中递过来的饼子就开始吃起来，丝毫不顾他往日在乎的风度。

　　他现在只想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就好了。

　　粗面饼子就这样被宋亚轩囫囵几口下肚。

　　宋亚轩一吃完就站起来想要回宋府，可是面前的家仆死活不让宋亚轩过去。

　　宋亚轩皱了皱眉头，推开那个家仆跑向了街道，回到了宋府。

　　站在宋府的门口，宋亚轩还没有推开门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密的血腥味儿。

　　宋亚轩跑过去推开了门，被面前的景色吓了一跳，到处都是横尸，血迹蔓延没有丝毫下脚之处。

　　宋亚轩踏入血水之中，辗转在一处又一处的横尸中间，还好，宋亚轩在大堂那里找到了他的父母。

　　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一柄剑刺穿了两个人。

　　宋亚轩跑过去跪着紧紧抱住了两个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正在哭泣的时候，宋亚轩突然发现了自己的父亲的手指指着一个方向，宋亚轩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个方向是书房。

　　自己的书房没有什么秘密，书房只呆过自己和先生，还有一些婢子…家仆…

　　等等…先生。

　　还没有等宋亚轩探个究竟，就出来了一众官兵冲了进来抓住了宋亚轩。

　　宋亚轩奋力地挣扎，却挣脱不开，他被这一群人带着来到了一个他也说不上的地方。

　　坐在主位的那个人见宋亚轩过来了也没有拖沓，直截了当地问道：“刘耀文呢？”

　　宋亚轩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双亲逝世，敬爱的先生可能为凶手，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一桶冰水倾倒而下，在冰冷中，宋亚轩似乎回了神。

　　“不知道”声音细弱嘶哑，喉咙里好像淬了血。

　　为主的那个人没和宋亚轩多废话，摆摆手让人带着宋亚轩下去了，将宋亚轩关在了一间屋子里。

　　此间，宋亚轩的膝盖被他们废了。

　　余生，可能走不了路了。

　　宋亚轩好想哭，可是他哭不出来，眼泪好像也流尽了，没有什么可以流出来的了。

　　宋亚轩就被拘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他的嘴唇已经有了血痕，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宋亚轩发现，他好像很久没看过太阳了。

　　他好像忘记了太阳照射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紧接着，宋亚轩就被人掳走了。

　　那个人和他的先生好像。

　　面貌，身形都好像。

　　可是眼神不同，先生总是温和且大爱的，而这个，眼神里皆是冰冷和杀戮。

　　这不是他的先生。

　　刘耀文带着宋亚轩来到了一处荒野。

　　停下来以后，刘耀文一直都背对着宋亚轩。

　　宋亚轩双腿受伤，硬是挺过了痛楚向刘耀文爬过去。

　　宋亚轩拉住了刘耀文的衣角，纤细的手腕是那么地脆弱。

　　“先生…不，刘…刘耀文！”

　　“为什么？…为什么啊！”

　　刘耀文转过了身，他好像自从认识宋亚轩以来宋亚轩就是一颗小太阳，骄纵但是顾及礼仪。

　　他会在乎自己的外表，会生气，会耍小脾气，会偷懒。

　　他总是很乐观的，很爱笑。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不同，他不爱笑了，他好像很累很累。

　　刘耀文将宋亚轩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刘耀文俯下身子克制又有力地亲吻了宋亚轩的额头。

　　然后将自己手里的那一把抢递到了宋亚轩的手里，宋亚轩使劲儿地攥住了刘耀文递给自己的手枪。

　　然后宋亚轩举起手枪对准了刘耀文的心口。

　　刘耀文并没有躲开，他的手覆盖在了宋亚轩攥着□□手上，然后带领着宋亚轩的手指向扳机那里。

　　然后…扣动。

　　“怦”

　　在静谧的荒野里发出很大的声音，宋亚轩愣住了。

　　好长一段时间，宋亚轩就窝在刘耀文怀里，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几息，宋亚轩仿佛才反应过来。

　　他的先生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先生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变冷，身体一点一点地在变得僵硬。

　　“为什么？”宋亚轩丢开了手枪，他抱着刘耀文的脖子：“刘耀文！你不要睡，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啊？”

　　你要我一个人的命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离开我。

　　刘耀文，我好恨你。

　　刘耀文，我真的好恨你…

　　*

　　“外公外公”

　　宋亚轩在一阵儿声音中醒了过来，入目的就是一个与刘耀文极其相似的孩子。

　　“外公，回家吃饭了”那个孩子边说边来到宋亚轩后面推着宋亚轩的轮椅：“您怎么又在这个人的墓前睡着了！”

　　“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外公记住了，外公以后不会了”

　　“走吧，我们回家吃饭”

　　“外公，今天妈妈做了绿豆酥，可好吃了”

　　“好啊，回去吃绿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