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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备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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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班本次成绩有两个热点,一个是厉杨,稳居全校第一,甩了第二名二十多分;另一个是严岁,理综发挥出色,总分与厉杨平齐。
也就是成绩出来的这一天,厉杨敏锐的察觉到一些不对劲——老班在表扬严岁理综发挥出色的时候,有人阴阳怪气的倒嘁;严岁每门课的卷子都会被传阅,并附以白眼一对……
很多现象都能看出来,现在的严岁在班里不是很受待见,就连平时跟她要好的戴悦悦最近都不怎么跟她走一起,倒是跟陈思予走得近。
奇怪的是,当事人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厉杨留意过,她还是照常发呆、做题、看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既不消沉也不落寞。
下午上完两节课后有一个大课间,二十分钟。生物课代表从办公室抱来一摞作业,叫了几个人帮忙发。
突然一阵骚动,带着书页翻动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高喊一声——
“陈庆安接着!”
正从后门进来的陈庆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就见一本练习册直直的冲他面门飞过来,他灵活一侧身——
“啪!”
飞到走形的练习册砸到地上,止住正往里走的人,正正好好的躺在一双限量版球鞋前。
厉杨正从办公室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卷子,跟地上快散架的练习册大眼瞪小眼好几秒后才弯腰捡起,上面的字迹他不细看就能认出来。他随意翻了几页,皱巴巴的书页上还粘着几只鞋印的边角。
他只觉得眼睛被刺挠一下,心也是。
厉杨一边敛着火气把书页抚平,一边抬眼朝对面一个个瞥扫过去,清冽的眼神在最边上的人身上定了几秒。
邵璐、郭允飞、孙一铭、高月歆、陈思予、孟江凯……戴悦悦。
一群始作俑者这时全都噤声,干看着厉杨慢条斯理的动作。
他的表情与平时无异,然而在这种针落有声的气氛里就显得很微妙了。
其实这么久的相处,从厉杨日常的吃穿用度都能看出来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少爷,性格却没那股少爷劲儿,甚至是和善,鲜少见他动火,而在今天,他们头一次觉得这人的性格没那么好拿捏。
就在众人拿不准这人是什么态度的时候,厉杨抿了抿唇,倏地笑了一下,带着一股子冷嘲。
“你们真有意思。”
丢下这样一句话,厉杨无视周围人的目光,抬步走到严岁的座位旁。
跟她做同桌的时候,厉杨就发现这姑娘有个很玄乎的技能,就是专注,比如现在——
这个心宽的小姑娘一心扎在武侠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刚刚发生的事情,以至于被人敲了好几下桌面才魂不附体意犹未尽地抬头。
严岁坐着,从这个角度第一眼看见的是厉杨的下颚,其次是嘴角,他抿得很紧,严岁福至心灵般地察觉到了他隐忍的怒气,但又不确定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于是犹疑发问:“……怎么了吗?”
厉杨与她的眼神相触,下一秒落在她捧着的书上,还是《雪中》,只不过上次还是‘七’,现在是‘十三’了,可见这人又荒废了不少文综课。
“老班叫你去办公室,还有……”他不自觉将语气缓下来,扬起手里的东西,“练习册借我看看。”
“噢……好。”
可能是他先前的表情太过冷峻,严岁也没多寻思,老老实实地应下来。
等着严岁出了教室,原来干站着的一群人早就散开来,厉杨方才有所压制的戾气又升上来,回到自己的位子,拖椅子的动静格外大,发出‘刺啦’磨地的一声,摊开手里的练习册,而后翻了翻笔袋找出橡皮擦。
数学办公室。
李德明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袋茶包,一边头也不抬地对严岁道:“来一杯?”
严岁几乎用了半分钟才从这三个字回过神来,随即摇摇头,中规中矩的答:“不用了……谢谢老师。”
李弥勒去接了杯水回来,慢慢悠悠吹开浮在上面的茶沫,就着滚烫的茶水嘬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看着眼前这个乖顺稚嫩的孩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拿过桌上一张卷子,又从笔筒里抽了只笔一同递给她。
“做做最后一题。”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严岁不明就里的接过,垂眼一看,正是上次的数学卷,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做到最后一题,就被终止了考试。
她当即明白了李德明的用意。
她敛起多余的心绪,就着临近的凳子坐下,全神贯注的研究起这道题,这次的数学卷子有点难度,倒数两个大题都是超纲的送命题。
二十分钟后。
李德明正在回他老婆的微信,还顺道加了个‘抱抱’的中年人专用的土味表情包,一张卷子递到他面前,吓得他眼明手快的把手机按灭。
乖乖,这要是被学生看到了,还怎么维持严师形象???
还好严岁表情一贯木然地杵在一边,面不红心不跳,眼睛一点不乱瞟。
他轻咳一声,接过卷子,打眼一看——
不出所料,这孩子做出来了,还面面俱到的把两种解法全写上了。
这还用得着带小抄?李德明心里有了定论,面上却不露声色,手指摩挲着杯壁,盯着卷子沉思半响才问了个不着边的问题。
“你一般放学了是直接回家还是去辅导班?”
严岁不知道李弥勒为什么又提到这茬了,犹豫了下还是讲了真话:“不回家也不去辅导班。”
听到她的回答,李德明掀起眼皮颇为诧异的扫了严岁一眼,像是很意外她这样的小女孩还会不按时回家,问道:“跟朋友玩?”
严岁不是很想如实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眼观鼻鼻观心,不自觉拿手指蹭蹭鼻梁,模棱两可道:“嗯……就自己随便逛逛。”
“噢,这样……”好在李弥勒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话头一转回到正题:“上次的事情,我没有在班里说,是因为我相信你。但是呢,处分也不能撤销,毕竟校规摆在这里,也没有证据证明小抄不是你的,所以,你得靠自己。”
眼前的女孩还是那副懵里懵懂的样子,李德明没再绕弯子,把话摊开了讲:“过段时间有个省内高校数学竞赛,每个学校有两个参赛名额,我看得出来你有这个能力。”
严岁明白了,李弥勒这是想让她用成绩证明自己的实力,毕竟口说无凭。
可是她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犹豫间,严岁看到了老班眼底的鼓励和赞许,她前一秒还手足无措的心瞬间镇定下来。
管他呢,她还没有被数学难到过。
“什么时候?学校需要考核吗?”
严岁在铃声响的前几秒回了教室,没注意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氛,脑子里回想的是李弥勒的话。
“两个名额,还有一个是咱们班的厉杨,你们两个私底下可以,嗯……互相学习,互相进步嘛。”
回到座位,上面是那本被厉杨借走的生物练习册,她随手翻了翻,随即定眼一看,只见一张绿色的便利贴夹在书页,格外醒目。上面的字迹很眼熟,标明了这道题的错因和解答,最下面是嚣张跋扈的四个字:这也能错???
三个问号被红笔刻意加粗,触目惊心。
严岁下意识往厉杨的位置看过去,没想到跟厉某人的目光撞个正着,这人也不尴尬,似笑非笑地朝她挑挑眉,像是在说:不用谢。
只差没把省略号刻脑袋上的严岁,在老师进教室的同一时间默默收回视线,心里一排小乌鸦飞过,低眉顺眼地想道:好了不起噢……
不过为了不辜负李弥勒的期望,且厉杨的数学是真的很好,接下来几天严岁肉眼可见的跟厉杨走得近了。
李弥勒为了两人更好的互帮互助,甚至允许他俩不上自习,私底下找地方讨论,不知道是不是他脑子缺根筋儿,还是对这俩人太过放心,愣是没想过正值荷尔蒙涌动的高中会流传哪些风言风语。
“放学跟我走?”厉杨一手撑在严岁桌子边,垂眼看她。
严岁正在为一道函数题聚精会神,闻言头也不抬地答:“好。”
这题挺麻烦,她不厌其烦的求了三次导,草稿纸密密麻麻的写了一整页,单调性还没能研究出来。
见严岁这冥思苦想的劲儿,厉杨没打扰她,只是多看了两眼题,而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收起摊了一桌子的竞赛题和笔记,撕了一页新的草稿纸,低头写着什么,神色认真。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政治,政治老师是一个挺佛系的中年女性,自顾自的讲课,鲜少跟学生有交流,这让班里一些积极分子的殷勤都不知道往哪儿献。
严岁抓住政治老师出去接电话的空隙,给贺景阳发了消息让他不用等她一起走,消息刚发过去,就见聊天框的顶部“对方正在输入”。
不到十秒,那头便撂过来一个OK的表情包。
收起手机,严岁百无聊赖的看起政治练习册的题,左手支着头,凑近一旁小声问道:“在讲哪题啊?”
旁边的戴悦悦没抬眼看她,自顾自地看着练习册,直到被严岁用笔戳了戳手臂才转头,眼神里带了点被打扰的不悦:“第13题……你自己听听不行吗?”
说完便又低头看练习题,一副不想再多交流的样子。
你心情不好吗?严岁愣了一会儿,有点费解的看着旁边的人,犹豫半天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疑问重新咽回肚子里。
最后十分钟,政治老师没有继续讲题,让自己看习题消化知识点,前后左右可以相互讨论。临近放学,班里都很亢奋,有窸悉簌簌收拾书包的声音,还有人讲闲话讲的热火朝天……在这种氛围里,严岁和戴悦悦实在是格格不入,两个人之间的磁场恨不得把北极熊冻死。
好在这样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被下课铃声拯救。
严岁很满意厉杨找的“备考基地”——一栋烂尾楼的天台。
已近黄昏,西边天空挂着的那抹残余的金光也在林立错落的楼宇间退下去,天空被染上一片亮堂堂的橙黄色,可一眼看去,又像打翻了淡紫色的颜料,怎么也擦不干净,不清不楚地缠着每处云巅。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严岁双手搭在对她身高并不友好的围墙上问道,神色十分惬意地望向日落的地方。
厉杨却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他一边在书包里翻找着卷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反问道:“还有我找不到的地儿?”
严岁早就摸清了这人臭屁的性子,白眼都懒得翻了,只不过余光瞥到厉杨已经摆好书拿起笔直奔主题,她有点不爽:“你先别学。”
被扰学的厉杨停下笔,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她刚刚的话,偏头看着严岁,有点想笑:“怎么?看到我兼具优秀和勤奋,心里不舒坦?”
严岁有点近视,对面那栋楼的房檐上歇着一团黑色的物体,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猜测那团黑色不明物是只鸟还是只猫,无视厉杨的眼神,习着他那拽上天的调子顺口答道:“当然了。”
厉杨顺着严岁把目光放到对面楼顶,短暂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心领神会,边翻着书边笑:“别看了,那是个黑色塑料袋……”说着,话音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停,抽出夹在书页里的草稿纸,递给严岁,“喏,给。”
那真的只是个袋子吗?可明明动了啊……严岁转头正要将疑惑问出口,却被眼前的草稿纸吸引了注意,不明所以地接过,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满满当当写的正是让她抓耳挠腮的那道题,厉杨绕过求导,换了思路,步骤简洁明晰,比严岁做得简便很多。
严岁看完后不由自主地心生佩服,看厉杨的眼神都沾点崇拜,惊叹道:“你什么时候做的啊?”
“就刚刚下课前十分钟……”厉杨不用看也知道严岁此刻的表情,心中暗爽,面上却是一派“功成身退拂袖去”的淡然,答完严岁的问题,又转着钢笔,垂眼看着书竞赛题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不用谢。”
严岁:……
市民广场。
贺景阳今晚有点头疼,月初戴悦悦心血来潮对滑板有了兴趣,总是要跟着一块学,他心想:来就来呗,就当壮大滑板队伍了。可谁能想到,这人平衡能力这么差,光是滑行就学了快半个月,女孩子身娇肉贵,一摔就要缓半小时,进展十分缓慢。
在戴悦悦不知道第几次因为重心的问题从板子上飞出去后,贺景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小跑过去把射出去的板子截住,避免伤到路人,踏着滑板回来停在戴悦悦面前,撸了把头发,语气中带点无奈:“身体不要往后面仰啊,你看好了,我再演示一遍……”
后面说的话戴悦悦没再听清,只是满心欢喜地盯着眼前的人,唇红齿白,额前碎发沾了汗珠,随手一薅都是别具一格的造型。宜阳最近天气不算好,贺景阳滑板嫌热,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白色针织卫衣,领口戴着一条滑板吊坠的项链,青春期的男生独具骨感,但贺景阳因为长期运动并且个头高,让身形显得不那么清瘦。他一只脚放板上,一只脚放地面,将整个人的重心放在板上的那条腿,让自己放在地面上的脚悬空,整个板子被牢牢踩在脚下,稳稳当当。
“你看,重心是要放前腿的,就是身体往前压的感觉。你再试试。”贺景阳说完,从滑板下来,站到一旁。
这时的戴悦悦才回过神,看到滑板,刚刚摔倒的痛感仿佛才后知后觉地从手掌蔓延开来,揉着手有点难为情:“刚刚……我摔到手了,我想先歇一下。”
贺景阳:“……行。”
广场的一角,牛子一行人正在过立,就是把几块滑板横向累积起来,滑板的人要ollie过去(ollie:滑板基础招,即在滑行过程中,身体向上起跳,一只脚踩着板尾向下点板,另一只脚将脚面抻平去刷板头,使滑板滞空时与地面平行,讲究高度),现在已经叠加到第三块滑板。
不远处跃跃欲试的是一个职高的男生,人送外号“腰子”,他正吆喝着旁人闪开,拎着滑板助跑几步,上板,坚定地盯着横在不远处的三块滑板那,只不过越近自己心里越毛,将将滑到跟前,还是临阵逃脱,一荡板转变了方向,换来周围板友的哄笑和倒嘁。
“哎哎哎!别怂啊!”
“丢不丢人,你怕啥啊?”
“腰子,男人不能说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这群人关系好,开玩笑都习惯了,腰子也不生气,笑着怼回去:“你行你来!”
贺景阳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朗声道:“我来!我来!帮我录下来。”
腰子很识相地应了一声,找到最佳拍摄角度,一屁股坐在滑板上,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对着不远处的贺景阳比了个ok的手势,大声喊道:“来吧宝贝儿!”
戴悦悦也在一旁打开了手机,只见贺景阳助跑上板,一个随意的Ollie做得也是行云流水,连人带板跃过后,众人的欢呼声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也掩不住她那颗悸动的心。
她还在录着,视频里的人竟踩着滑板向她而来。
只不过半道像是看到了熟人,眼睛一亮,换了方向。戴悦悦按了暂停键,向贺景阳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男一女,她今天没带眼镜,有点看不清脸,不过凭借着两人的身高差和身形,还是认出来了——正是刚从“备考基地”出来的严岁和厉杨。
不知道三个人在聊什么,逗得贺景阳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把手搭在严岁肩上。
这时戴悦悦也注意到严岁一旁的厉杨,他站得不直,手插裤兜身子斜靠着路灯杆,懒散的站姿也显得落拓。虽然没像贺景阳笑得弯了腰,他也没吝啬笑意,两人爽朗的笑声引起了其他板仔的注意,大家似乎很久没有见过严岁了,都七嘴八舌地围了过去。
严岁还在说着话,但听不清内容,说完以后抬头看向厉杨,扯了扯他的袖子,急切的样子像是要让他帮忙印证什么。而厉杨任由严岁着急,眉眼都带着笑,却闭口不言。过了几秒才遂她的意,随意地点点头,应和着说了几句。
不出意外,这反应更是让众人捧腹大笑。
眼前这个情景,戴悦悦莫名想起之前摔倒时耳边的哄笑声,和现在一样,刺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