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一修）第七十四章 灭迹消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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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六月春末，藏匿多年的天音宗卷轴问世，由晁敏交付给五公子裴松心腹，快马加鞭从楚州赶往怀山派。
这一路上刺杀不断，卷轴几度易手；幸而裴松的谋士周秉彦及时赶到，才将卷轴有惊无险地护送入怀山派境内。
谁知入境后，刺客竟有增无减。他时而让车夫改道，时而扮作妇女商人混入人群，才将那卷轴交付到裴松手中。
“那些刺客有很多是六公子的人。”将卷轴交给裴松后，周秉彦立即道，“这卷轴事关晶石，晶石事关怀山派，还请即刻将卷轴上交掌门，切勿留存在自己手中！”
卷轴可谓大事。一旦出差错，难说裴茂文不会借题发挥。
裴松即刻将卷轴交付给掌门，谁知掌门拿出另一副假的卷轴道：“天音宗觊觎卷轴已久，但这真的卷轴，势必要留在我们手中。”
裴松诚惶诚恐地正要接下，裴掌门又道：“我听说，送来卷轴的路上有不少波折，甚至到了怀山派境内，还有人为难你们？”
“父亲也知道此事？”裴松闻之愤然，“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胆子！”
能公然与裴松作对的，整个怀山派只有裴六公子，裴茂文。
裴掌门脸上浮起忧愁之色，将假卷轴又拿了回来，“与天音宗周旋，免不了费一番波折。为父......实在担心你的安危。”
这话不像是为自己撑腰。
倒像是在看自己和裴茂文相比，谁更值得托付。
裴松自然不甘落于下风，挺胸抬头道：“他们的那些刁难，雕虫小技罢了，儿子不都应付过来了吗？”
“可是松儿，我听说你对本门弟子仰仗甚少，倒是对一个商人周.....”
“爹是说，周秉彦？”
“是他。”裴掌门沉了沉气息，“你可知我让茂文去调查他的身份，得出来了什么？”
裴松心中一惊。
周秉彦是他最仰仗的智囊，裴茂文早就想方设法地要除掉他。他早调查过此人身份，世代经商，干净得很。难道周秉彦还有什么把柄，是被裴六抓住了？
“他早年游荡在剑门村一带，与刀宗走得近。既然他是刀宗的故交，为什么要让你去刺杀刀宗弟子？”裴掌门寒声道，“爹觉得，此人不可留。”
裴松眼巴巴地看着那封假的卷轴，“但他也做了许多好事。爹，就是他向晁敏要来卷轴的。”
听了这番话，裴掌门扣住装有卷轴的匣子，目光沉了又沉。
晁敏已经归隐二十年，此时带着卷轴出现，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图。
偏偏，那卷轴是打开刀宗遗迹的关窍，而刀宗遗迹中藏有能暴露怀山与魔族勾连的晶石。在这个节骨眼上向怀山派“示好”？怎么看怎么奇怪。
可是除了明面上已经暴露的卷轴，对于晁敏要做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这是否是暗度陈仓，甚至不知道晁敏为了什么。
为了刀宗？她当年离开，不就是觉得是刀宗不公吗？
为了怀山派？还是天音宗？......她一个刀宗人，为它们做什么？
“而且爹，我还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裴松想不到那么多的东西，见裴掌门向自己点头，顾虑片刻道：“爹知道青石坞的事情吗？……儿子听闻那里的百姓举止异样，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天音宗起疑。”
裴掌门目光愈发森冷，“你又没出门，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顿之后，补充道，“是那姓周的告诉你的？”
“没有！”裴松立马反驳，“儿子也认识不少弟子，他们执行任务回来后，告诉我……”
“是哪个弟子？纵使觉得异样，为什么只告诉了你，没有提交文书给我？”
见裴松哑住，裴掌门冷哼着靠在椅背上，“果然是他。”
“但是，爹，这和是谁说的有什么关系呢？”裴松急道，“更关键的是，它会影响整个怀山派呀！”
裴松是裴掌门最宠爱的儿子，可惜，他对青石坞的事情并不知情。
当周秉彦告诉他青石坞的情况后，他虽然吃惊，却并不意外。
青石坞本是一处寻常村落，但周秉彦对草木颇有研究，辨出村中种植的并非普通作物，而是毒草。
“且我推测，该地与裴茂文脱不了干系。”回程时，周秉彦曾单独向裴松解释，“毒草并非普通作物，从种植、加工，到运输，都不是寻常匪类能掌控的。何况，他们的村庄并不算富裕，那么到底是谁在获利？如此规模的经营，公子为什么没听到过半点风声？”
尽管周秉彦没有猜测青石坞背后的人是谁，裴松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裴茂文。
这位六弟，分明没有多少资产，却能笼络一大批人。他早就想要狠狠打压裴茂文，若是能趁势毁掉青石坞......
然而裴掌门没有说话。
裴松抬起头才发现，裴掌门神色冰寒，虽不是看向他，却叫他后脊不由自主地一寒。
“此事你不必插手。”裴掌门缓道。
“为什么，爹？”裴松仍然不肯放弃，“那毕竟是毒草，万一天音宗看出来了，岂不是——”
“那里的草木都是寻常草木，哪有什么毒草？”裴掌门似乎生气了，“你也长大了，怎么听风就是雨的。青石坞那种地方，你真的去过吗？”
裴松立马闭上了嘴。
“至于周秉彦这人，三番五次地唆使你，真不知有何居心。”裴掌门愤愤地补充着，“你今日就将他逐出怀山镇，我不想再听到你和他有什么联系。”
裴松不敢反抗父亲，却又不得不将此事告诉周秉彦。谁知周秉彦听到后，长叹道：“看来掌门早就知道此事。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没说过此事，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裴松愤怒地一振袖，“那可是毒草！留他们在，不知还会还多少人......若让裴茂文这等丧尽天良的畜生继位，以后的怀山派，岂不漫山遍野都是毒草？”
“可你又能做什么呢？”周秉彦反问着，“遣人去查？六公子精明着呢，你非但查不出什么，还可能让他警惕。”
“我若不做事，天音宗就又多了一个把柄！”裴松道，“难道要放着青石坞，让天音宗查个透彻吗？”
“掌门否认此事，说明早已准备好转移。天音宗人未必能认出毒草，也未必会察觉异样。”
“但你分明说过，村中那么多人都接触过毒草......就算转移，又能真的滴水不漏吗？”裴松难得和周秉彦争了起来，“这分明就是父亲偏心！他想靠着毒草盈利，故意偏袒老六；他们都没考虑过怀山派以后该怎么办！”
屋中静了片刻后，有仆从道：“五公子，马车备好了。周公子，请吧？”
这仆从是掌门身边的人，专程来送周秉彦离开。临行前，周秉彦重叹一声，“五公子，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裴松坐在桌旁，忽然觉得寂冷。
他度过了备受关照的童年，不用学习，不用习武，光靠着经营家产就可以活得很好。若非有周秉彦在，他恐怕早就被裴茂文暗算，一命归西了。
离开了父亲的偏爱，他还能做什么呢？
但他仿佛怎么做都追赶不上裴茂文。
就如这青石坞，裴茂文做得成，他却绝不可能为了利益做出此等事情。而父亲，竟然也要为了裴茂文的利益，让所有人让步。
难道父亲，是打算抛弃他了？
不，不行。他好不容易抓住了裴茂文的把柄，绝不能就这么让他脱身。
当天夜里，裴松召集了曾经被他冷落的谋士们商议对策，果然听有人道：“我也觉得公子是对的。周秉彦此人来路不明，谁知道他不让公子参与，是真的为了您好，还是替六公子办事？”
“是啊是啊。”旁人亦愤愤不平回应着，“卷轴分明是公子交得，论功，也该由公子负责接待天音宗。掌门庇护六公子一次也就罢了，连这机会也要让给他，凭什么？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地离开青石坞！”
“那我们该怎么做？”裴松连忙问众人，“要是借天音宗打击青石坞，会不会影响爹和怀山派？”
有人道：“公子怕什么？只要一把火烧掉青石坞，毁掉所有证据，谁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的？就算天音宗想查，又能查出什么？”
裴松在屋中踱来踱去，虽狠了心，却觉得不安，“这事儿保险吗？”
“三合交界本就混乱，放一把火怎么了？公子放心，他们绝不知道是公子做的。”
“好。”裴松重重点头，“你们做事的时候谨慎着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数日后，青石坞忽遭大火。
这火先是从客栈灶房处燃起，因事发在夜晚，竟一时不慎引燃了成排的房屋，烧焦了屋后大半个山头，连山上的作物都被焚烧了大半。
那些在睡梦中的人，也意外地葬身火场。
等杨雁歌一行人赶到时，青石坞大火已灭，只留下一大片令人胆寒的焦黑。偌大的村寨空空荡荡，竟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今夜不能在这里休息了。”章行岚看着渐沉的天色，对二人道，“前面有一处水源，我们去那里好了。”
缪远皱眉道：“且慢，这里不太对劲。”
他嗅着空中的气息，警惕地看着四方，又看向了山上大片被烧焦的土地，“我闻到了很奇怪的气味。之前戒事堂搜捕过毒草，那气息和毒草很像。”
杨雁歌立马道：“那就查一查好了。”
她指了指山上，还有被烧焦的屋舍，“这么大范围的火灾，放在天音宗，早就派弟子来查看了，可怀山派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觉得不像是巧合。”
她和缪远都翻下了马，唯独章行岚仍然坐在马背上，皱眉道：“我们的任务是送信。其他事情，少卷入为好。”
“最多就查半天，不耽误送信。”杨雁歌系好缰绳，拍去手上的灰，“如果我们能查到其他线索，杜长老也不会在意这一天半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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