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章 请君入瓮（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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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杨雁歌脑中飞快盘算着发生的一切，站起身，朝方不羡认真一揖。
“方堂主，我们几人也是追拿魔物至此，并非是杀害姚师姐的凶手。”
“那也洗清不了你们的嫌疑。”方不羡郑重道，“我等戒事堂弟子费尽千辛万苦才攻破结界，从始至终都没见到人影出去。否则凶手在哪里？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尹云晖手中的黑衣。
衣上确实沾染了魔气，可这，并不能证明三人的清白。
杨雁歌脑中却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她扯住了尹云晖，低问：“你说，你和濮承是攻破结界才找到我的？”
尹云晖用腹语道：“不错。”
“那他们，怎么也说是攻破结界？”她紧拧着眉，“难道结界不止一个？”
那可就糟了。
结界内发生的一切，结界外的人都不会知晓。若心魔真的出自戒事堂，而这是戒事堂布下的局的话......等沈聆之他们进来，还不是戒事堂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们完全可以说是三人走火入魔杀了姚今雨，或者，三人中就有那心魔存在。
然后将三人杀人灭口，担下这心魔的罪责。
“拿下他们。”
方不羡不欲与三人废话，却被尹云晖拦在中间。
“长老明鉴，若我三人真的伤了姚师姐，为何站着不逃，还要等诸位追捕？这于理不合！”
“戒事堂早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能逃到哪里去？”方不羡冷声道，“别耍小聪明了！除非找到心魔，你们三人逃不开干系。拿下他们！”
身后众戒事堂弟子立即响应，俨然是擒拿贼人的模样。
“哎呀哎呀。”到这一步，也就濮承还一边打斗，一边闲不住地慨叹，“撞见不得了的事情啊。你们两个，出去后可得请我吃顿好的。”
方不羡身为天音宗长老，能力必然在黑衣蒙面人之上。濮承见打不过，索性举手投降；杨雁歌担心方不羡会看出自己的身份，一直勉励支撑着；而尹云晖见她不肯退，自然也不会退。一来二去，二人的周遭竟都是敌人。
就在这时，尹云晖忽然闷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杨雁歌回头一看，惊觉他胸口中，正有魔气冒出！
方不羡一看，神色骤狠，将手猛地一劈，“果然是魔族残党。抓住他！”
“等等！”杨雁歌急忙挡在他身前，“方堂主！云晖他曾受过项青阳一击，胸口沾染魔气是靠着内丹才救回来的！他伤势未好，又急于练刀切磋这才——”
可戒事堂弟子根本不听她辩解。
她见说话无用，索性与众人争斗起来。
原本放弃挣扎的濮承看向尹云晖，见他唇边溢出血，眉头一皱，“你们先别打了，先救人！”
尹云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才抓住魔物衣摆时，他就隐隐觉得心跳加速，而今一时急火攻心，竟然......竟然把先前的病症，带了出来吗？
这魔气叫他心跳越来越快，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他匍匐在地，大口喘着气，几乎要直不起身子，仿佛马上就要发生不好的后果。
“我们绝不是魔物......”尹云晖抽着气，瞥见杨雁歌身上的伤口，艰难地朝方不羡开口，“方堂主，如果我们是魔物的话，我就......”
他忽然并指成掌，蓄出最后的力量攻向心脉。
而后便呕出一口鲜血，栽在地上。
“云晖！”濮承挣开旁人的束缚，冲进包围圈中，就要摸出药囊救人，却被戒事堂弟子一把夺走药囊踩碎，“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救得可是魔物！”
他不仅如此，还欲赶走前来帮忙的杨雁歌，却被濮承抓住了手。
濮承反手抽了那弟子一耳光，“睁开眼好好看看，你们杀的是天音宗的人！”
“我看你们两个是被魔头迷了心智！”有尹云晖魔气暴露在前，方不羡仿佛想明白了情况，怒而点向两人，“把他两个抓走，莫要再为这魔头求情！”
忽然，天空传来乍裂般的脆响，众人脚下的震颤骤然加剧。忘忧林的墨色天穹上，竟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狠狠敲击。
等众人回过神时，结界破碎，更长的一串火把围拢而来，“方堂主就这么急着杀人吗？”
来人一袭白衣，步伐飞快，姿态却十分端庄，身后跟着乌泱泱的弟子。
竟然是音门门主杜纯！
沈聆之站在杜纯身侧，立即行至尹云晖身前，“明潼。”
明潼应了声，开始以术法替尹云晖治疗心脉。
沈聆之缓道：“他身上确实有魔气，但不是出自魔丹，显然是受心魔诱导所致。方堂主在位十余年，竟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方不羡见众人赶来，脸色微微一变，还欲辩解什么。
杜纯却轻呵一声，推来一个衣衫褴褛的戒事堂弟子，“你自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弟子......弟子辜负堂主所托！”戒事堂弟子声泪俱下，朝着方不羡笃笃磕头，“方堂主说姚师妹知道的太多了，让我杀了姚师妹，事成之后准我......准我越级参加八宗会盟的第三轮比试，谁知被这三人撞见......”
“你……你在说什么？”方不羡又惊又怒，“我什么时候指使你做这些了？我们是收到了弟子的举报，这才——”
“但这人，确实是从外面羁押的戒事堂弟子。”杜纯点了几个音门弟子，“你们来说。”
音门弟子拱了拱手，“我们一直在攻破结界，见这人从结界中冲出，身染魔气，便将其拿下，没想到是戒事堂弟子。”
杜纯没什么情绪地继续问：“方堂主说有弟子告密，是谁告密？”
“是——”方不羡正想开口，却在看向杜纯身旁时一愣，“谈颢？是你让杜长老过来的？”
方不羡仿佛也意识到什么，剑眉一紧，疑惑却愤怒地攥紧拳，直直地看着谈颢。
这是杨雁歌第一次直面谈颢此人。
她见过干净又邪气的易柏，见过苍白又坚韧的宋温如，算上尹云晖、沈聆之等与她交集密切的人，身旁漂亮的异性实在不算少。谈颢......该怎么说呢？她只觉这人的轮廓十分锐利，连眼尾都是平直向下的，让人不怎么敢直视。
方不羡道：“谈颢，不是你告诉我忘忧林出事的吗？你去请杜长老，是什么意思？”
“方长老在说什么？”谈颢轻松道，“今夜我一直在杜长老眼皮底下抄剑谱，可没功夫来这种地方。”
“就算真有弟子走火入魔，为什么不知会我们，而是率戒事堂弟子单独行动？”杜纯的声音十分清脆，一字一顿的，虽然仍是不徐不疾的语调，但是杨雁歌明白，她多半是恼了，“音门长老，天音宗掌门，都不配知道这些？”
方不羡像是终于想通什么，“好，好啊。我派出去的弟子，是不是都被截胡了？戒事堂离忘忧林最近，我若不出手，是不是也要把放走魔物的罪责安置在我头上？！”
天音宗出了这么多事故，每一次事故，都和戒事堂离不开关系。
方不羡一度以为，那只心魔内应就在自己的宗门内。
可戒事堂的绝大多数弟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纵然可以抛弃私情，把弟子都处决了——但他怎能不怀疑，这是有人故意在针对戒事堂、想要削弱戒事堂的力量？
这种怀疑，很快指向了杜纯。
近年来，戒事堂地位不断提高，一度要比肩音门。纵使杜纯掌管着天音宗所有事务，也难保不会对方不羡起疑。
加上八宗会盟将近，对于刀宗的争执，更是让方不羡和杜纯走向了两个极端。方不羡憎恨妖魔和刀宗，认为杨雁歌这等弟子不该存在，可是杜纯每次都留情，每一次！
如今，他被谈颢引来，却有杜纯在后。难道这一切，都是杜纯设计的吗？
方不羡气极反笑。
“我一直都是秉公办事！可是杜纯——”
他猛地一指杨雁歌等人，“你敢说你做的一切，就是有利于天音宗的吗？制度，规矩，你都置若罔闻，否则身染魔气的弟子就该被处死！你指望着刀宗能带来转机，但你，凭什么觉得控制了他们的弟子，刀宗就一定会帮我们？”
“确实啊。”谈颢也点点头，轻飘飘扫了一眼地上的尹云晖。
尹云晖方才为了证明清白，一掌击在自己心口，如今正晕倒在地，不知是生是死。
谈颢挪开眼神，朝杜纯建言道，“云晖这状态，参加八宗会盟的风险也太大了。万一他在台上不小心暴露了魔气，杜长老，你觉得......”
众人皆知谈颢和尹云晖是未来的对手，明争暗斗的事情不会少。
但听他毫不遮掩地说出这些，濮承还是恼了，“师兄也被魔气伤过，难道所有为宗门负伤的弟子，都没资格参加选拔了吗？”
“云晖身上的伤不碍事。”沈聆之温和地发话道，“只因上次没有静养，才会再次受到魔气影响，调养两三日就好了。我想等八宗会盟的时候，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用魔气对付云晖吧？”
他说话和和气气的，仿佛有春风拂过，让恼怒的众人情绪好转了不少。
可方不羡，竟毫不顾忌地愤然开口，“杜纯，你看看这三人，每次出事都会出现，你为什么不怀疑他们？杨雁歌是刀宗弟子，而刀宗本就和妖魔牵扯不清！”
“你让杨雁歌入宗门，是因她抓住了枭夜，可枭夜已经跑了！——那可是八大魔使！她到底有没有能力抓住他，你身为长老，难道看不明白？你难道不怀疑，是她故意借枭夜进入宗门，再把人放走的？”
“你难道不怀疑天音宗发生的一切，入魔的弟子，找不到的心魔——都是因为她将枭夜带进天音宗的缘故？”
杨雁歌几乎要气笑了，“照方堂主的意思，所有抓过妖魔的人，岂不是都脱不开关系？”
“在你之前，天音宗从没有心魔一事！”方不羡寒声道。
“我想方堂主应该记错了。”沈聆之又不温不火地回应着，“项青阳才是心魔事件的起点。他取到玉玦时，杨姑娘尚未进入宗门吧？”
沈聆之虽然是药谷之人，但说出这番话时，方不羡和杜纯竟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可见他们早已极其信任沈聆之。将天音宗的事情告知沈聆之去推断，想必也不是第一次。
“但方堂主，众多与魔物有交集的弟子皆指向戒事堂，我总得对天音宗有个交代。”略作沉默后，杜纯缓慢道，“这几日，由少堂主代理事务，你先休息休息吧。”
方不羡重重哼出一声，狠狠剜了谈颢一眼，又看向三人，“那他们呢？”
杜纯的目光在姚今雨的尸首上微作一停，“在查明今雨死因之前，你们三位，也暂时不要出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