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八章 来阳镇·风雨如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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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着魔气的气息走了五六里，果然闻见了血气。
路旁接二连三地倒着天音宗弟子，有些是重伤晕倒，有些则没了气息。尹云晖收下那些弟子的符牌，大多是天问堂与音门弟子，又见他们的伤处，不是剑伤就是内伤，恐怕刚经历过一场混战。
尹云晖探着一位弟子的脖颈，皮肤上还残存着温热，示意杨雁歌戒备。
又将自己的符牌解下，放入她手中。
“你干什么？”杨雁歌惊得赶紧推回，被他不由分说地系在腰间，“他们是自相残杀。”
剑伤，内伤，都是天音宗的招式。
能让他们自己对自己动手，证明他们受到了心魔控制。
那么此处......是现实还是幻境，也许就难辨了。
“这些弟子虽有符牌，名姓却很模糊，证明幻境的宿主只认识他们的门派的制服，不认识他们是谁。”尹云晖低声道，“如果你看见和我很像的人，不敢确认是不是幻觉的话，就问他要符牌。”
她也想交换自己的符牌，尹云晖止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他低声道，“就算是幻觉，我也不会对你动手。”
二人继续沿路往前走，场面越来越惨烈，已不仅仅是有一只半妖这么简单。
有一片垂落下来的藤蔓蔽住二人去路。杨雁歌拽住的想要拨开藤蔓的尹云晖，低道：“后面有人。”
两人警惕地看着藤蔓，后面的人也顿住了步子。
僵持将近十秒后，丛林中骤然响起笛声，几道身影飞快地闪出，与二人混战作一处。
夜色沉沉，几人没认出杨雁歌与尹云晖，可杨雁歌看出了他们身上的天音宗常服。
她一横刀，将人逼退，“别打了！”
笛声随之一顿，“是你们？”
林后走出一人，正是于慕清。
她负了伤，身边的两位弟子也都挂了彩。见了两人，于慕清没有松懈，反而警惕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于慕清是杜纯的嫡系弟子，在音门中声誉高，又十分友善。许多人不敢直接向杜纯请教时，通常会先来找她。久而久之，于慕清成了弟子们与长老沟通的关键人物，也是人尽皆知的好说话。
尹云晖见她也满怀敌意，明白了缘由，往树上刻了一道划痕，“我们往前走。若还能看见这刀痕，就证明是在幻境里。”
“不用证明了，这里就是幻境。”于慕清神色复杂，“你们不是在楚州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她并未放下手中的玉笛，也没有动手。
找到某人内心的弱点，将其最害怕的事情做成幻境，引得他们自相残杀——这就是枭夜管用的手段。于慕清最害怕的就是与人出嫌隙，十有八九，是害怕自己成了幻境的宿主。
毕竟这一路的弟子，都是互相杀戮而亡。
杨雁歌使了个眼色，尹云晖明白情况，也攥紧了刀。
他们也分不清眼前的“于慕清”是真是假。
“我们几日前就启程了，启程时还给音门回过信，于师姐不知道吗？”杨雁歌缓缓道。
“三日前，中州周遭查探到了魔气，长老遣我缉捕魔物，而后便被困在此处。”于慕清亦谨慎回复。
三日前，信确实还没送到中州。
而从楚州至此，确实也需要三日。
两方稍微松下了警惕，于慕清又问：“所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听见宋夫子求救，察觉了魔气，想要来找他。”杨雁歌道，“刚好下午听小静说，宋夫子近两日就到来阳镇。”
“你们从外面看不出幻境的异样？”
杨雁歌摇头，“于师姐，你们又是怎么进入幻境的？”
“也是宋温如......奇怪了。”于慕清喃喃着，“是杜长老让我率几名弟子前来接应。宋夫子刚从药谷回来，据说带来了沈公子的信。我们在路上听见他和旁人说话，伏在丛林观察，那人正是枭夜。大概是察觉我们的存在，枭夜便把人掳走，留了这幻境给我们。”
有弟子惊恐道：“于师姐，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他们两个肯定是假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背叛！”
“我也觉得如此。”尹云晖拱手道，“于师姐，既然我们彼此都不信任，不如各走各路？”
于慕清默了片刻，“你们觉得，枭夜为什么要困住我们？”
来阳镇临近天音宗，在这里设置幻境早晚会被察觉。如果枭夜仅仅想报复宋温如，杀了他一了百了，何必对赶来的几人动手？
“有两个情况。”于慕清忧愁道，“其一，他在调虎离山拖延时间。其二，他暂时不能杀宋温如。如果是前者，那就糟了。”
“还是先找幻境突破口吧。”尹云晖道，“不从这里出去，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来阳镇虽然临近天音宗，但他们并非久居于此，很难找出异样，好在还有一个办法。
心魔既然植根于人的恶念，亦能反映出立场与成见。基于此，也许能顺藤摸瓜地判断出幻境和谁有关。
譬如在剑门村时，缪远始终认为缪家是可怜的，却没意识到缪家早就严阵以待。这个被忽视的地方，就是心魔的突破口。
要找幻境的破绽，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已经倒下的弟子。
尹云晖问：“于师姐认识那些增援弟子吗？”
“认识，所以没有盘查他们的符牌。”于慕清惭愧道，“是我大意了。”
杨雁歌忽然反应过来，“于师姐，你的符牌，是不是也是模糊的？”
——他们可能不会认识其他弟子，但是于慕清，众人一定都认识。
方才一直提防着周边情况，如今杨雁歌偷偷看向符牌......上面写着的，是一个“薪”字。
“这幻境的宿主大概率不是于师姐，是宋温如。”杨雁歌喃喃着，“可是他在哪儿，我们真的要杀了他吗？”
身后忽然传来了温润的男声：“杨姑娘。”
一片漆黑之中，宋温如犹如响应她的猜测般，带着琉璃镜，一袭白衫款款而立。
他仿佛没看出众人的戒备，朝尹云晖点头示意，平静地看着于慕清及其背后的一众弟子，“来了这么多人啊。”
“是杜长老让我们接应你的。”于慕清谨慎道，“宋夫子，你到底带来了什么信？”
宋温如不答，只道：“诸位请跟我来吧。”
他回身走了几步，见众人意料之中地没有跟上，淡笑道：“杜长老不是好奇，来阳镇的魔种到底是从哪里带来的吗？”
“但你想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杨雁歌忍不住道，“这里是幻境，你又是宿主，我们怎么信你？”
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杨雁歌，尹云晖将刀挡在她身前，无声与宋温如对峙。
“当然是......去把魔种打探清楚。”宋温如垂着头，声音越来越沉缓，“为了抵抗魔族的侵蚀，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你们，不也一直想要杀了它们吗？”
于慕清陡然抬头，“云晖小心！”
就在那时，一道黑气从宋温如身后劈向首当其冲的尹云晖，势头极猛，速度极快，一眨眼便要扫向他颈侧——
“锵”一声，杨雁歌替他挡下这一击，却因宋温如的情况心绪浮动，隐有被符薪取代的架势。
“他被魔气反噬了！”于慕清立马让众弟子散开，“诸位警惕！能救到人率先救人，死在幻境里，现实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与剑门村不同的是，这回的宋温如并未被魔气缚住。
他身后的黑气缓慢现形，化作那长着黑色巨翅的怪物——枭夜竟然现形了！
于慕清正要众弟子戒备，却听不见身后有响动，回头的刹那，才觉她身后跟着的天音宗弟子尽数异化——竟都变成了形同蝙蝠的魔物！
看架势，枭夜不仅是对宋温如报仇，还要借宋温如把他们彻底消灭在幻境里。
杨雁歌正欲唤出符薪，面前的魔物却阴恻恻地笑出声。
“他倒是嘴硬，怎么都不肯告诉我沈聆之说了什么。”枭夜拎着宋温如的后颈，咬牙切齿地看着众人，“但是你——你果然，是那北境的白眼狼崽子符薪！否则就凭你，怎么可能抓住我？”
“你不是和他很要好吗？”枭夜用利爪摁住了宋温如的喉咙，只要再紧一点，就会将他的脖颈刺穿，“好啊，快把符薪叫出来，让八大宗门的人都知道你的体内藏着一只妖！”
于慕清诧异地看着杨雁歌，“杨姑娘？”
尹云晖一声不吭，在枭夜叫嚣时，挥刀砍向他抓着宋温如的手，被枭夜侧身躲开。
枭夜狂笑着：“哈哈哈——没有符薪，你们就是一群臭虫！宋温如，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沈聆之到底告诉了你什么？你知道透露符薪身份的下场吧？”
宋温如仿佛恢复了些神智，身侧黑气淡了些，看向杨雁歌的眼神，带着怜悯，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绝望。
“......我说。阿雁，所有人都在骗你，让符薪附体在你身上的话......你和她，大概率都活不了。”
杨雁歌睁大了眼，“什么意思？”
“我是......从魔界来到的人界，早就活不长。阿符需要穿过人妖两界的禁咒......神魂早已破碎不堪，就算她赢了......也不可能回到妖界。”他剧烈咳嗽着，仿佛已知道是生命的终点，凄惨地道，“但是沈聆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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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我都活不过三个月了，阿符又能好到哪里去？”药谷内，宋温如放下空荡荡的药碗，看向沈聆之，“阿符她......咳咳，到底有几成概率，可以活下来？”
沈聆之道：“符薪毕竟曾一统北境，她的实力不容小觑。”
“你骗我。”宋温如的目光透过琉璃镜片，“人妖两界的禁咒，不可能对她没影响。就算她赢了杨雁歌，是不是也活不下来？”
沈聆之默了片刻，“有八成概率，她是可以活下来的。”
“她死后，是谁收的魂？”宋温如低问着，“那场火用了三天才浇灭，无人稳固魂魄，她必然受影响。所以概率到底有几成？”
“五成。”沈聆之道，“没有把握的话，我们也不会轻易动手。”
“你们不是一直做没把握的事？”宋温如平淡道，“阿符是半妖，穿过人妖交界时，受的影响会成倍增长......所以她活着的概率，是三成，对吗？”
见沈聆之不应声，宋温如闭上眼深吸口气，“那杨雁歌呢，她有几成概率，能达成你们的目标？”
沈聆之轻轻笑了一声，仿佛听见宋温如问一个不可能的问题，“你觉得呢？”
一个是只想要苟且偷生的普通人，另一个是年纪轻轻就闻名的少年枭雄。
芸芸众生与天之骄子，哪怕只有三成概率，他们也会选择后者。
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杨雁歌活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