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不留神》慕明烨

55、第五十四章 漳南村·卷轴端倪（四）

　　他们当然不可能烧了整座山。但不出面的话，他们就会一直喧闹下去。

　　天色阴沉沉的，楚州分部不知有没有收到信。尹云晖写了今夜不会回去，楚州分部不会来漳南村查探情况，自然也帮不了他们。

　　尹云晖如拎鸡崽般拎着少年的衣领，听少年挣扎道：“俺不去！恁俩的事和俺有什么关系，俺要放虫子来咬你！”

　　尹云晖冷笑道：“他们找我们，又不是找你，你怕什么。”想了想，又道，“怎么对‘卓大侠’后院如此熟悉？难道你也有把柄在那‘卓大侠’手上？”

　　杨雁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少年变了脸色，道：“看来是猜对了，走吧，刚好拿他换个人情。”

　　“不行不行不行！”少年惊恐地往后蹭着步子，在二人的逼视中狠下心，“俺不去，你们放了俺，把这些人清退，俺就说俺二姨在哪里。”

　　两人皆是一愣。

　　“你二姨？”杨雁歌难以置信，“晁敏？”

　　她与尹云晖对视片刻，后者于沉默中读懂了深意，“那我下去了。阿雁。”

　　她便回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少年，“成，咱俩聊。你说晁敏是你二姨？”

　　…………

　　再次见到气势汹汹的众人时，尹云晖明显察觉出他们不是那群三脚猫功夫的家仆。他们面容凶悍，手上握着铁剑、铁斧、长刀等兵刃，从势头到装备都胜过上午一大截。

　　显然有备而来。

　　“交出来！”卓大侠气势汹汹道，“你是天音宗的人又如何？是你们先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敢无法无天地动手吗？”

　　尹云晖以为他们会用蛮力，没料到长了脑子，还能查到自己是天音宗的人。

　　他有些不明白，“偷什么东西？”

　　“你们的刀原本是我家老大的！”一布衣青年愤怒道，“老大与卓大侠是拜过把子的兄弟，这才把刀送给他，谁知竟落入你们这群‘正道弟子’手里！”

　　“我的刀？”

　　简直可笑。

　　尹云晖扶着问天关，“你们好好看看，我腰间这柄刀叫什么？”

　　“谁说是你的刀？是那姑娘的！”一位家仆叫道，“她人呢，怎么不出来，该不是做贼心虚了吧！”

　　杨雁歌没有专门刻名的刀。

　　刀宗弟子在下山时都会挑一柄属于自己的刀，但她一是走得急，二是还没想好该挑什么样的刀，此事便搁置了。

　　后来沈聆之送了她一柄刀，用上好的玄铁锻造，价值不菲。但不知为何，杨雁歌这次没有用。

　　她用的是刀宗最常见、最平平无奇的铁刀，好用，但毫无特色。要是把带着云纹的刀鞘一换，随便找个兵器铺子一扔，连尹云晖都未必能认出来。

　　碰瓷这样的刀？

　　又一想卓大侠的地位，尹云晖大概理解为什么了。

　　刀宗擅长培养刀客，自然也擅长锻刀。就算是最一般的刀，怕也比其他地方的刀好用。

　　说实话，这样的刀丢给他们也无妨。但按照宗门的规矩，除非刀断，刀宗的弟子不能随便丢掉自己的刀。

　　何况他们血口喷人，自己可不能答应。

　　尹云晖随口反驳道：“你老大又是谁？”

　　“你竟然不知我老大？”

　　那人拍着胸脯把老大夸得天花乱坠，尹云晖总结出几个要点：山匪，不认识，没本事。

　　他冷笑：“你老大的东西难道不是抢别人的？照这么说我也该学其他无辜人朝你们讨债。”

　　他懒得再废话，拎着刀正要唬退众人，却听卓大侠阴恻恻地笑道：“我劝你好好想想该不该出刀，那位小丫头的性命可在我们手上。”

　　尹云晖一顿，“什么？”

　　山匪喽啰拍着肚子大笑，“哈哈，你上套了！我们早知道你护着那小丫头，不会让她露面。她一看就不会功夫，用不了那刀，更不可能打过我们的兄弟。你一下山，就有兄弟抄小道往山上走，早就把她抓住了！”

　　尹云晖大惊，“你们......你们居然，敢调虎离山？”

　　“没错，就叫调虎离山！你拿着刀乖乖滚蛋，我们还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胆敢去叫人，我们这就宰了她！”

　　“不是——”尹云晖提高了音调，已是彻头彻尾的震惊，“宰了她？你们怎么想的？”

　　话音刚落，便见卓大侠的手下跌跌撞撞地扑了下来，大骇道：“她不是人，她不是人！”

　　卓大侠见是匪帮的人，吸了口冷气正要上山，被尹云晖用刀拦住，“慢着。”

　　尹云晖从震惊中回过神，冷笑着看向几人，“我劝你好好想想该不该继续刁难我们，你那些弟兄的性命可在她手上。”

　　…………

　　木屋外，杨雁歌让驭虫少年点了处火堆，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块上，一手敲着刀，另一手抓着酒葫芦，痛心疾首地骂道：“我劝你们好好回去扎马步，功夫要从基础开始。学那些花架子有什么用？”

　　那些意图偷袭她的山匪，都抱着腿满地打滚，不知有多少人被她打折了胳膊和腿。

　　驭虫少年还趁乱放了几只飞虫，看得直乐呵。

　　山匪们没见过她，只听卓大侠说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姑娘，谁知道有这本事？一时间有人求饶，有人大哭，却没人敢放一句狠话。就凭她不出十招解决他们的手段，他们知道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杨雁歌学着唐复的话狠狠批驳着他们，只觉酣畅淋漓，难怪当年师父这么喜欢责骂自己。骂累了，就喝一口酒。

　　这酒是她离开楚州时灌的酒，现在差不多见底了。

　　她以前很喜欢喝酒。倒不是多好喝，而是喝醉了之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叫来唐暄，让他骂骂咧咧背着自己回家。

　　后来喝的少了，酒通常用来战斗助兴。今日她兴致颇高，将酒喝完，就见林外火光退去，没过多久，尹云晖独自上来了。

　　“怎么说？”她问。

　　尹云晖扫向满地打滚的山匪，“他们懒得救，不把这些人的命当命。我问你——”

　　他揪起一个山匪的衣领，目光冰冷，“你们说她偷了刀，怎么回事？”

　　“那刀千真万确，就是老大的！”山匪听说卓大侠放弃自己，都怒不可遏，纷纷唾骂道，“之前村中来了个女的，看着挺厉害，走的时候忘了拿刀，老大收了刀后赐给了卓大侠，谁知这狗养的家伙翻脸不认人！前几日那女的又来了，卓大侠说刀被偷走，还找我们来拿人，要不是看在老大的面子上谁来干这破差事。”

　　他说完，又抱着腿满地哎呦起来。杨雁歌和尹云晖一对视，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叫‘又’来了？”

　　“就是前几天又来了一次......哎呦，你下手太重了......”

　　“走了吗？”

　　“漳南村就这么大，没走能藏到哪儿去？哎呦......”

　　两人神色一寒，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驭虫少年。

　　少年倚在石头旁，睡意被二人的目光惊醒。四目相对时，他心虚地蹭着鼻子道：“俺不知道，与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