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103章 八宗会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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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沈聆之所担忧的那样，杨雁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来中州这一路，她不知经历了多少恶战。
但没有哪一战，比易柏更为凶险。
就在两三日的朦胧夜色中，她撞见了易柏，还有那三人高的巨人怪物。
“我听说，‘雁’这种鸟，一旦认定了彼此，是不会独活的。”易柏用折扇掩面，仿佛像是在看什么好戏，“我送你和那小子见面，也算成全了你们，如何？”
巨人在旁边粗重地呼吸着，杀意毕现。
它是如此高大，遮天蔽月，不可挑衅。单是它的铁锤，就足有铜鼎那么大。随着它的吐息，静止的空气飘来了一阵阵令人胆寒的风，哪怕是站着，都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像是剑门村外，那座阻拦了他们的视线、永远高人一筹的、不可撼动的山。
它就像是庙宇中高达两三层的神像，单单看着，就昭示着人类的脆弱与渺小。杨雁歌突然明白了真相，手颤抖着，胸腔中窜出了压抑许久的悲愤——
是啊，在尹云晖倒下的地方，就有巨人的足印。
是他们杀了他。
是他们——！！
“你不是宣称，刀宗遗迹的晶石在你身上吗？”易柏朝她伸出手，“乖乖交出来，我还能让你走得舒服一些。”
在与霍松夏同行数日后，杨雁歌见中州的防备越来越严，知道这样下去，很难将晶石送入城中。
二人决定分头行动，可晶石上若有若无的魔气，还是容易暴露霍松夏的位置。杨雁歌只好宣称自己夺得了晶石，让怀山众人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为霍松夏赢得离开的契机。
听了易柏的话，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还未等平复呼吸，眼眶先因为愤怒激得通红。
“你有什么资格屠戮那些百姓......”她咬着牙，语气低沉，“又有什么资格杀他？”
“你问我资格？”易柏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物竞天择，没用的家伙就该被清理掉。不怪自己没有本事，反而来责怪我？”
“你——”他用折扇一点杨雁歌，“也该被我的‘巨鲸’清理掉。”
话音刚落，便觉一阵地动山摇。巨人收到命令，一锤砸在杨雁歌立身之处上，顷刻砸出了三寸深坑。
杨雁歌绕开了这一击，却持着横刀，朝一旁的易柏突袭而去。
恨——她这辈子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恨意，恨眼前的巨人，恨这群人如此高高在上，仿佛寻常人的悲欢都不值一提。
她恨到胃里都在反酸，恨到眼睛都快看不见，恨到已经失去理智，几乎是凭本能地捕捉着易柏的身影。
极快的刀法之下，她确实伤到了易柏，但身上承受的伤口更甚——在她挑破易柏衣袖的一刹那，巨人的重锤擦着她的左臂划下，一瞬间，她的左臂就在剧痛中失去知觉。她躲开了随之而来的招式，过了许久，才察觉到那让人无法动弹的剧痛与酸麻感。
这样下去，不行的。
尹云晖杀不死巨人，她就能行吗？理智告诉她保命为上，可是她怎么能走？
这可是云晖的仇人啊。她曾经最爱的少年，就如一块碎掉的明镜，彻底被他们毁了！她应该为他复仇的，哪怕就此殉情，也比独活要好！
一念及此，杨雁歌又失控着挥起横刀，眼中热泪盈眶，仿佛看见尹云晖站在黄泉路旁，静默地等着谁。
她的脸上洒过热意——那是巨人的鲜血。这一刀是如此狠辣，斩断了巨人踝上的韧带，迫使它歪斜着身子，如一座坍塌的钟楼，声势浩大地倒在了地上。
可不过片刻，巨人的伤口便再度缝合。它似乎被方才的挑衅惹恼，将铁锤横着一挥，连百年古树都能拦腰截断。
这阵锤风落在杨雁歌耳旁。她妄图躲闪，却还是被扫出去十余米远。
她的眼前泛着血色，因额头撞在了石砾上，颊侧瞬间察觉到冰凉。由于是面部着地，胸腔中传来剧烈的痛意，不知是不是肋骨摔断了。
连日的战斗早让她筋疲力竭。在那一阵阵飘忽的走马灯中，她仿佛看见少年从黄泉路上站起身，朝自己走来。
杨雁歌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她在村中玩闹到深夜，走到山路旁时，发现少年正在提着灯等她。
“我会为你复仇的。”她轻飘飘地对着空气道，“等我来找你。不管再过几个轮回，我们都要在一起。”
杨雁歌忍着剧痛，翻滚着躲过巨人袭来的重锤，半撑着身子，目光刺透眼前的血色与虚影，直直盯在巨人的脖颈上。
巨人杀不死，但未必没有弱点。她深吸了几口气，用最后的气力和速度，借着倒塌的树干跃上半空，朝巨人的颈侧狠狠扎下！
比这更快的，是易柏飞来的折扇，扇骨现出铁做的尖刺，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杨雁歌只得先避过，这一乱，又被巨人找到了时机。它用手肘重击在那道残破不堪的身影上，往下一带，虽让杨雁歌避过碾于脚下的命运，但她如同承下巨石的撞击，已无法再直起身。
她慢慢地飘散开神智，仿佛看见少年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拭着脸上冰冷的血。
那一瞬间，像是一辈子那么长。她触到了无穷无尽的暖意，被空气中充斥的温柔包裹着，整个人都松懈了。那里没有担忧，没有争斗，有的尽是甜蜜与快乐......可是少年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向后一推，“回去吧，阿雁。”
杨雁歌想要追上少年的步伐，却似被无形的结界拦住。她拼命地捶击着那道屏障，眼泪模糊，“你干什么，你不是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少年慢慢地退后着，越来越远，立定在她无法触及的地方，轻轻道：“把我当成过客吧，阿雁。你会见过更多的人、遇到更丰富的事情，那时候，我就不算什么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她倾注了那么多的情感，她认定了他们就是命定的恋人......可是杨雁歌的双眼重新聚焦，看到了头上折断的树枝，看到了黑压压的天空，也听见了一步步逼近的巨人。
她咬着牙，心中陡升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求生欲望，撑着破损的刀，缓慢地从地上坐起。
活下去，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她紧咬着牙，那股由恨意驱使的酸痛，如今同样驱使着她苏醒。她解开了腰间的锦囊，吞下了沈聆之赐予的第二枚赤血莲。
慢慢地，神识中出现了符薪的身影。
这位高挑的君王拎着刀，并不意外道：“看来，你决定挑战我了？”
二人的魂魄、力量，毕竟没有相容。杨雁歌可以让符薪来帮忙，但她很清楚，双魂会同时牵制两个人的力量。只有彻底相融，才有与易柏一战的机会。
她本可以离开，而不是留下来死战。对她的选择，符薪并没有阻止。
符薪只道：“我不会手下留情。”
神识中的一日，在外界如同一瞬。
当杨雁歌与符薪争斗得难舍难分时，易柏与巨人也才迈出一步。
由于魂魄的消散，符薪仅有妖界时三成的力量。哪怕只有这三成，也堪比人界六七段，仍在杨雁歌之上。
可是从头到尾，杨雁歌都没有喊过一句痛。
她好像失去感觉、不知疲倦，一次次摔倒，就一次次爬起、一次次冲击。她的双眼不似初时单纯，看似万念俱灰，又有一道极其强烈的、让人无法忽视的亮光，仿佛只要她活着，这点光芒就永远不会熄灭。
“来。”在又一次被击退后，杨雁歌咬牙道，“再来！”
面前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看得见那些飞舞的刀影。她的念头仍然是如此简单：变得更强大，为少年报仇。可就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竟能激发她无限的力量，甚至让她忽视了，她所挑战的这个人，是她曾觉得高不可攀的人。
可是符薪的刀还是刺中了她的心口。
正如这位君王先前所说，她对杨雁歌没有丝毫的留情。就当她想要收回刀时，杨雁歌忽然拼尽所有力气，撞向这穿心的刀刃——
然后将手中的刀，同样刺中了符薪的腹中。
她这一击非同小可。
神识中的疼痛不会影响□□，却会使灵魂撕裂。倘若神魂未经填补，就会逐渐消散，最终归于死亡。
“这具身体原本就属于我......而不是你。”杨雁歌扶住符薪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身影，让意识聚焦、再聚焦——随着她对气海的催动，竟然尝试散开符薪的力量，吸入自己体内！
这种意念极为强劲，加上她习惯于融合妖力与灵力，对符薪力量的融合虽似蟒蛇吞象，却也并非毫无可能。只是随着吞噬力量的增强，她能感觉到神魂和筋脉的颤动，体内的一切，都似乎要被这种感觉支撑到爆裂开。
杨雁歌痛苦地呜咽着，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输，至少要先为少年复仇，至少要让这些混蛋付出代价——
疼痛让她的脑中有一刹那失明，仿佛要昏死过去。
可她还是苏醒了。醒后的神识中再无符薪的身影，胸前的刀伤慢慢愈合，只剩那些蛮横的力量还在体内乱窜。在那些妖力的冲撞中，杨雁歌似乎看到了某些招式，觉醒了某些朦朦胧胧的、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用刀习惯......
她知道，是她赢了。
.........
神识之外，杨雁歌抬起了眼。
在理智察觉到之前，她的刀就以锐不可当之势，劈开从天而降的重锤，斩向了巨人的脚踝！
符薪的力量并不好控制。这种蛮横的气力非但没有与她融合，反而在她体内蛮横地冲撞着，带着难以言喻的躁动。
原先那具残损的躯壳，像是被重新填充，使她有能力站起来。即便这像是被填载过量的沙包，肩颈、腰腹、腿骨，无一处的关节不在胀疼，宛若许多布料重新缝合在她身上，下一秒就要将她撑裂。
——但那力量也非同小可。砍向巨人时，杨雁歌仿佛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双手，一并用着力，在巨人身上生生破开一道血口。
“嗷——！！”
巨人大叫着，拔起地上的石块、树木，不顾一切地朝杨雁歌砸来。
而这些动作，在她眼里都变得慢如蚂蚁，慢到她简直焦躁不堪。她睁开眼，左眸现出赤红色，仿佛预见了巨人所有招式，又以极快的速度闪到它身前，腾跃到肩颈旁，落下更为致命的一击！
无数记忆随着力量涌入脑海，无数场景与当下交叠，如雪片般在杨雁歌眼前翻飞着。
她看见了剑门村，天音宗，楚州，三合交界......无数她曾经去过、战斗过的地方。
也看见了飞雪皑皑的山巅，一望无际的石滩与雪原。那是符薪的记忆，亦是她征战天下的回忆。
回忆与力量交织融合着，竟让她的锋芒覆上了诡异的白光。
这道光似乎有遏制巨人“再生”的力量，随着刀锋的深入，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被划破的血管喷溅着鲜血，染红了杨雁歌的衣衫、面容，将她衬得宛如修罗。
她的手是那么的狠厉、那么的坚决，像是要剜开巨人的心、讨一个公道般，连巨人即将摇摇欲坠地摔倒，她都没有收手。
谁料耳旁传来大喊声：“这是我耗费十余年的‘杰作’......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它！”
方才还在旁观的易柏忽然出手，刃尖锋利地朝杨雁歌扑来。
他功夫不弱，又喜欢用毒，伤到了非同小可。杨雁歌只得先行拔刀，从巨人身上跃下。
谁知那受了伤的巨人，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饿狼，竟钳住了易柏的腰身和双腿，双手错位一扭——如同掰断竹筷那样！
此情此景，另杨雁歌都愣了片刻。
她听见了易柏的尖嚎，那般刺耳，令她都觉得寒毛倒竖。
而易柏，在短暂的疼痛后，喉中竟然发出了沙哑可怖的笑。
他没有闪躲，反而朝巨人狂热地伸出手，“来吧，吞噬我，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们都说我是怪物，说我永远没有创造的天赋......他们怎么知道我为这些‘杰作’付出了多少！哈哈哈......我本来就是为了创造你而生的，把我耗尽了又有何妨！”
仿佛是响应易柏的号召，巨人的伤口处迸发出无数道触手般的黑气，缠住易柏，将他吸食得皮肤枯涸、如同干枯的树木。
易柏的喉中还在笑着，越来越苍老，越来越沙哑，最终竟变成了皮包骨的模样。而连这，巨人都并不放过。
巨人的掌心绽开了长满牙齿的裂口，单手一捏，竟生生将易柏吞入了体内！
“嗷——！！”
伴随着巨人的哀嚎，魔气竟凭空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的另一头，是魔界黑紫色的天空。
不等杨雁歌反应过来，巨人便没入裂缝之内，与这缝隙一并消失了。
这种能力，似乎是撕裂空间、穿梭各界的能力。
而方才发生的事情，莫说是杨雁歌，连天音宗人都未必见过。
她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胸腔后知后觉漫出疼痛，逼得她咳出了鲜血。
不......不能倒在这里。如此魔气必然会引来仙门弟子。她还未完全吸纳符薪的气力，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能再招惹更多的人。
杨雁歌拎起刀，捂着腰腹、扶着倒塌的树木，跌跌撞撞地往小道中走着。未行几步，又觉胸中剧痛。她屈膝缓了许久，又试着往前走，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于慕清的惊呼：“阿雁？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是天音宗的人。
杨雁歌心神骤松，晕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103章 八宗会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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