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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生石上旧精魂 相交啦 ...

  •   次日。
      北荆。
      江展辰率安旌军浩浩汤汤行至北荆城门,许卿故亲自出城迎接。
      “将军!”江展辰下马,快步走到他身边。
      积雪上仍残留血迹,毫无温度的阳光倾泻,千万将士的铠甲上皆是肃穆的光。
      许卿故险些被这光晃了眼,他微眯眼,适应了好半天。
      “那人怎么样?”
      “小伤。”江展辰道,“我竟真未料到,俞华人撤军了。”
      许卿故不置可否,甚至想笑。
      有什么好没料到的,俞华人本就好大喜功,哪会愿意败绩归朝,目的不就是示威示威,彰显他们的强大罢了。目的达到了,何必浪费时间。
      “对了将军,那个人是谁?”
      “不清楚,希望是凌戈人吧。城里几乎没有活口了。”
      “什么?!”
      许卿故看着他这般激动,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是第一次见识俞华人的手段么?”
      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这次,是我们来的太晚了。”
      晚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许卿故一夜未眠,他辗转反侧,闭上眼皆是死不瞑目的百姓,他们追着他,枯槁灰败的手拽着他,要把他拖进地狱里,每张脸都那么陌生,那么可怖。
      所以他眼下的乌青显而易见,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他醒了?”
      “要见他?”江展辰同许卿故走进城内,“我刚安置好他,伤势本就不重,随时可以见。”
      许卿故点头道:“或许他会知道俞华人的些许情报。”
      “一个百姓会知道什么?”江展辰不理解地回问。
      “百姓是百姓,但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百姓,能死里逃生呢?”
      江展辰一愣,这才明白许卿故的顾虑与疑惑。
      一个手无寸铁的青年,是怎么从尸海里爬出来的?
      正想着,二人已到了一处房前,

      半月后,韩卿故仍旧孤孤单单一个人再次枯坐门槛,身后是昏暗的房间,早已没了爹娘,他的眼睛也仿若失了焦。
      “故儿,吃饭啦。”开口的是同韩卿故爹娘交情甚好的张大娘,自他记事,张大娘便一直住在他们家隔壁,圆圆滚滚的,很和蔼。她无儿无女,也是子然一身。爹娘去世后,琐事全由她打理,日日都喊韩卿故吃饭。
      他很感激,可是无以为报。
      韩卿故眨了眨生涩的眼,努力挤出了笑容:“大娘,谢谢您,我还是不给您添麻烦了。”
      张大娘本就宝贝韩卿故得很,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地上前拽他起身:“呸呸呸,我当你是我半个儿子呢!故儿,我……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你振作些成吗?”
      成。
      可是,即便我这么想着,却办不到。
      “我……”
      张大娘挥挥手打断他:“先吃饭先吃饭。”当下便卯足了劲儿拉着韩卿故去了隔壁。
      江都什么都有,什么都好,可是没了家。
      一月前韩父随军出征,因为云行同俞华在两国交界地发生了矛盾,本不至于大动干戈,却因云行将士强行闯入俞华国境而矛盾激化。
      俞华人,向来就不是怕事的。
      所以国君沈鸪立即派遣军队,打算以武力解决一切。
      他本以为,阿爹会平安的。
      那天没有下雪,腊梅都已经谢了,即便空气里还有丝丝幽香,他在城门送走了阿爹。
      阿爹穿着坚硬的铠甲,大手拍拍他的脑袋:“爹走了。照顾好你娘。”
      韩卿故点头:“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说,四月。
      他看着阿爹越走越远的背影,头一次发现他的阿爹有些渺小。
      他不害怕阿爹食言。
      因为阿爹答应他了的,阿爹说过,他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
      直到四月伊始,俞华胜了,人们在江都城门迎接英雄,他和阿娘等到的却是阿爹的遗体。
      还是那般高大的阿爹,可他血污满面的,很脏。
      他们说,阿爹没能突围成功,中箭身死。
      阿娘松开了韩卿故的手,几乎是扑上前质问,质问阿爹为什么会死,她精心打扮的发髻散乱,泪水糊了满脸,毁了娇俏的妆容。
      她本来以为,等来的是自己鲜活的丈夫。
      送遗体的人早已习惯,狠狠推倒了疯子行径的阿娘,施舍一般扔下一袋银子便打算扬长而去。
      他的阿爹,食言了。
      韩卿故不敢哭,他的心像被一把钝刀来回拉锯,疼的要命,可他不敢哭。
      后来阿娘强撑着备完了后事便卧病在榻,夜夜念叨着疼。韩卿故拿出家里仅剩的积蓄去请大夫,但大夫说她没病,他却明白,阿娘的心有多疼,疼得她辗转难眠,疼得她想死。
      所以再后来,阿娘也不要他了。
      这里好冷。
      韩卿故没什么胃口,搁下筷子想了会儿。
      “大娘,我去寻些活吧。”韩卿故识不得几个字,仅会的都是阿爹教的,那个人总是不苟言笑,总是蹙着眉,尤其在教他习武的时候。
      他说,希望故儿以后精忠报国,做百姓敬仰的人。
      总不能直接去参军吧,那得十五岁后才行。
      所以韩卿故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
      “故儿……”张大娘眨了眨她眯成一条缝的眼,略有些担忧。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儿,做什么才好?
      他闷声道:“洗洗碗什么的,都可以吧。”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江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韩卿故的家靠近皇城,周围尽是繁华巷陌。他游荡在街道上,打算去附近的碧落苑试试。
      碧落苑坐落在一条自东向西流的河边,江都人称它碧落河,索性这老板偷个懒,取了碧落苑这个名。
      他停在门口,看着雕花刻叶的门扉,有些局促。此刻碧落苑人不算多,也只有一个小二。
      “做什么?”小二看他的穿着,早已有了几分轻视。
      韩卿故生得高,但因为瘦,看起来总比同龄人小。
      他道:“我想寻个活,洗碗扫地我都可以的。”
      未等小二说话,一个清越的声音便传来:“行,后厨缺个洗碗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韩卿故并不知道,虽看不见人,但见小二只是面色难看些却没反驳,韩卿故便认为开口的是碧落苑的掌柜。他展颜,眉目都松散开来:“谢谢掌柜的!”
      小二欲言又止,只好领着他去了后厨。
      门扉后的人松了口气,却又难掩抱歉地举杯,对对面的人道:“抱歉,我一时嘴快……”他耳廓微红,清俊的面容也染了些红晕。
      “无妨,我原不知,沈少君心地这般善良。”穿着青袍的青年淡淡一笑,也举杯。
      “莫取笑我了年兄。我越俎代庖,抢了你的掌柜,到底是我的错。”沈练道。
      年霜不置可否:“怎的这般好心?”
      沈练沉吟片刻:“同他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他顿了顿,目光看着韩卿故离开的方向,“同他也是。”
      他说的是一月前,韩父遗体送回的那一天。
      那日沈练刚受了册封,内心自是轻松惬意,便想寻年霜斟斟酒,偏得经过韩卿故的家。
      纤纤细细的少年,在那袋钱像施舍一般扔在他的脚边时,他眼里淬了恨,竟捡起那钱不带犹豫地砸向扔钱的人。
      “嘭”一声闷响,韩卿故的神情反而放松下来,他的声音稚气未脱,却尤为坚决:“滚。”
      沈练是讶然的。但他也没多停留,转身走了。
      他想着,四月果真是个好月份。
      或许今日这般,沈练只是动了恻隐之心,韩卿故那模样,不过八九岁吧,能做些什么?思及此,沈练有些急切:“若是他不能胜任,年兄也莫赶他。”
      年霜睨了他一眼:“洗个碗罢了,哪会不胜任。”
      正说着,小二领着韩卿故从后厨走了出来。不知道说了什么,韩卿故勾勾唇角,轻轻笑了笑。
      或许四月,也并不是那么好……
      沈练打量着他,纵使是粗布麻衣,也能穿出别样的韵味,至于是什么,沈练道不清。
      可他还是蹙了蹙眉,太瘦了。
      瘦到风一吹,这人便能消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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