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仙侠if（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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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过的一丝杀意极其细微，楚秋池又向来真实喜怒不形于色，旁人压根看不出来。
可在此时，黯淡无光的夜空下，钟未期却从楚秋池身上看见了异样情绪。
哪怕细微到几乎没有，哪怕被楚秋池藏得很好。
他无比确信自己察觉到那股杀意，但他同样知晓，自己贸然去问，这人绝不会说真话。
毛茸茸的小动物都一样，不能逼太紧了。
更何况是楚秋池这种充满恶趣味的狐狸。
一旁的楚秋池并不知道钟未期在想些什么，而是状似不在意的打量起院子里的小秋池和那个中年男人。
或许谈不上中年。
来人的眼神略显浑浊，脸上带着笑，却不显亲切，反让人无端的毛骨悚然。
“大人可真让老朽好找。”男人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刮出一道血痕，格外渗人。
对面的小秋池满是狐疑警惕，显然不怎么想跟男人打照面。
他死死攥紧拳头，身后隐隐约约能看见火光般的狐尾，似真似幻看不真切，但危险意味却扑面而来。
楚秋池像是一个局外人，神色平淡的看着对峙的两人。可他的视线却始终飘忽不定，无法集中精神。他清楚会发生什么，清楚是什么样的结局。所以心烦意乱，所以不愿看见，所以一时疏忽，露出了自己慌乱的马脚。
当初他降生不过二十余年，哪怕身为十尾天狐，天生地养，实力也是比不上狐族长老之一的姚祀。
更何况，姚祀这些年用邪术偷了不少妖丹，早已判若两人。
小秋池和姚祀一明一暗站立，小秋池身后屋子的烛光打在身上，光暗对比下显得姚祀更加鬼魅。
楚秋池知道，小未期现在就在屋子里——被儿时的他欺骗，用结界关在了里面。
钟未期的确是天之骄子，姚祀强大的狐妖气息来临被他快速感知。那时的楚秋池在发现姚祀找到自己所在后，强行转移钟未期的注意力，随后毫不犹豫的下结界把人关在屋子，一个人离开想要引开姚祀。
姚祀对变强一事已经到了丧心病狂、走火入魔的地步，若是他发现钟未期在这里，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楚秋池并不想自己的事波及到他人。
那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呢？可能是，我不该贸然结识钟未期，也不该在发现自己处境危险夜不能寐之时，来他身边寻求安慰。
太自私了。
“他能逃出去吗？”
钟未期声音打断了楚秋池的思绪，像是一阵风，抚平了涟漪。
楚秋池没说话，该说什么。逃不走？这么说，他或许会伤心；能逃走？但这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还活着，照钟未期的多疑程度，定会想方设法确定自己的身份。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想让钟未期知道自己是谁。
当初刚重逢，不过是抱着恶趣味想看这人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可现在，或许是因为钟未期常年点上的安神香，或许是这人一次次试探后的失落与警告，他开始退缩。
让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无非是把自己的烦恼增添一份到钟未期身上。
得不偿失。
他的断尾想要恢复除非用钟未期的丹田交换，跟恢复不了也无甚区别。他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但并不想让钟未期自责。
没必要。
钟未期没等到楚秋池的回答，也不知该不该说意料之中，最后也只是看着被破掉的结界自问自答：“能，他能逃走。”
笃定，不容反驳，像是知晓发生的一切。
可他明明在最后一刻被姚祀打晕，什么都不知道。
但现在的语气，却又像什么都知道。
盲目的信任，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未曾变。
梦境中只看到了钟未期拼尽全力打破结界，打斗后被姚祀盯上支撑不住晕过去的画面。
周遭又变成了一片虚无。
两人身在其中，心不在其位。
钟未期这些年始终查不出当年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位儿时玩伴去了那里，为什么不愿见他，这些年是否已经忘了他。
他站在楚秋池身后，扫过那人劲瘦的腰身和被衣物遮挡的左肩，将视线放在了左手的红绳，眼神晦暗不明。
或许……也没忘，甚至印象深刻。
背后的视线太过灼热，楚秋池避之不及。
他无声叹气收好所有情绪，转头对上钟未期玩味的视线：“盟主如此视线，怕不是忘了楚某是什么妖精。”
钟未期扬眉，向前走几步弯腰与楚秋池平视，不加掩饰的笑意显得他肆意张扬，像个少年人：“知道啊。哥哥……是狐狸。”
吸人精气的狐狸。
楚秋池无意识的舔了下唇，随后毫无预兆的抬手放在钟未期肩上靠过去，两人的唇若即若离，呼吸交缠：“盟主专注看我，我可是会误会的。”
说完，那双狐眼轻轻弯起，狡黠之意尽显。
他们挨得极近，楚秋池能清楚看见钟未期任何的表请波动和细节，这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
不过片刻的功夫，钟未期的表情就经历了讶异、放松和兴奋三种变化。
但每一种，都添上过一丝狐疑。
可太少了，少到几乎到了可以忽略的地步。
楚秋池被那少到可怜的狐疑看得浑身一凉。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梦的功夫，钟未期居然更加笃定心中猜想。
不能再陪他在梦里耗下去了。
楚秋池一狠心正要用妖力把自己逼出去，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钟未期抓住了手腕。那人眉头微蹙，轻声责怪，像是在撒娇：“哥哥怎么如此不在乎自身。”
说完不等楚秋池回答，就自己把人送出了梦境。
楚秋池醒前，只看见钟未期无声说了句什么，看不真切，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若有机会，再去问好了。
睁眼，转头。窗门紧闭，月色缓缓渗进来打在屋内各处。楚秋池看见安神香似乎又换了新的，似乎被设了术法会自己更换。而在窗边的罗汉床上，静静躺着一个男人。罗汉床其实算不得小，奈何钟未期身量实在高，躺在上面腿弯起，整个人蜷起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两人睡前并没有就着怎么睡这件事讨论，钟未期不容拒绝的把楚秋池推到床榻边，自己去罗汉床休息。
只是……看上去仙盟盟主的罗汉床并不适合盟主本人休憩。
楚秋池撑起身子，短促的笑了声。他下床把被褥拿起盖在钟未期身上，又去开了扇窗，安神香点多了总归闷得慌。做完一切后，被晚风一吹，楚秋池打了个哆嗦才恍然发觉自己出了身冷汗。
冷汗把衣物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楚秋池皱眉，想起个地方。没记错的话，清穆殿往后走有一处暖泉。
楚秋池不喜欢身上黏糊糊的，想着反正无事，帝屋果实也并未丢失，便决定去暖泉泡一泡再回洞庭山。
走前，楚秋池不舍的蹲下身，指尖轻轻点钟未期的鼻尖，轻声说：“大道顺遂。”
别在乎我。
他能看出钟未期并未飞升，但不像失败，更像是自己放弃。
他不知其中具体缘由，但潜意识告诉他，跟自己有关。
既如此，那便别在乎自己好了。
修仙者年岁无法计量，一生所遇之人数不胜数。
楚秋池不想做他的执念了，他想做过客。
永远不会在乎的过客。
楚秋池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出屋子。
皎洁月色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罗汉床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清醒。耳边萦绕楚秋池走前的话，那双墨色眸子幽深，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微光。
*
到了暖泉，楚秋池褪下衣物，将全身都浸入泉水中，被舒适的暖泉包围，他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数十年，当年的小团子竟然学会了撩拨试探，简直歪成了当初天霁堂后山山崖的那棵歪脖子树。
连他有时候都会招架不住。
不知在暖泉泡了多久，楚秋池突然睁眼转头朝后方密林看去：“出来！”
话音落下，密林中走出一人，纯白寝衣外披着墨色外袍，那道熟悉的灼热视线不经意的落在楚秋池左肩胎记，眉毛微扬，眼神玩味。
楚秋池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被自己青丝遮住一小半的胎记，慌乱的转头用头发将胎记遮得严严实实。
欲盖弥彰。
他不清楚钟未期是否看清楚了胎记，只能故作镇定的起身穿衣，从暖泉出来，然后恢复成平日的样子转身，浅笑看向钟未期声音戏谑：“盟主还有窥视他人沐浴的爱好？”
他等着钟未期像白日一样不回答将话题转向别处，然后忘掉这件事，可却并未如愿。
钟未期倚在树干，大方承认：“哥哥果真慧眼识珠。”
楚秋池：…………
楚秋池无言。
好在钟未期还没真的打算把人逼太紧，家中的狐狸想演，那他就算陪着演又有何妨。
这么想着，钟未期心情不错的问了句：“回屋吗？还是再泡会儿？”
一句话，给出两个看似寻常的选择，直接堵死了楚秋池打算离开的想法。
他深吸口气，故作轻松：“好啊。”
只是在钟未期转身时，悄声骂了句小混蛋。
小混蛋不作声，眼眸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好心情的说：“入夜天冷，哥哥刚沐浴完，还是赶紧回屋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仙侠if（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