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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笔 水笔: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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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十分,熟悉的起床铃准时响起,宿舍楼墙壁上挂着的铃也跟着震动,发出如同警报般刺耳的声音,把还沉浸在睡梦中的一中学子唤醒。
总是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听到走廊上传来学生们的哀嚎,控诉学校的起床铃太吵,一大早被吓得魂都丢了。
校领导接到过类似的投诉信,而他们给出的答复是:就是为了能够让你们清醒,迎接新的一天!学生们纷纷表示自己并不想以这种方式迎接新的一天。
407宿舍的两位同学早已在起床铃打响之前就出了宿舍,现在正在饭堂排队买早餐。
姚浅看着自己面前每一条都很长的队伍陷入沉思,戳戳站在后面的池彧:“你说,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积极早起?”
池彧像是还没睡醒,眯着眼说:“因为过几天他们就打回原样了,所以得趁现在好好表现一下,安慰安慰自己。”姚浅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就好像我们经常立flag,新的一年我有什么目标,新的学期我要如何规划学习生活,将所要完成的项目一条一条列出来,看着纸上比往常好看许多倍的字迹,就感觉自己已经达成了flag,然而现实是只有开始的几天才会按照规划做,一旦热情消散,过去怎么做现在还是怎么做。
人们深谙这个道理,最后也就顺其自然,不强迫自己了。
等到终于买完早餐,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可想而知今天的人是有多少了。
姚浅走在校道上左手拿着一杯豆浆,右手提着装了三个核桃包的塑料袋,唉声叹气。
池彧觉得好笑,问他:“怎么了这是?吃到心心念念的核桃包还不开心?”
姚浅装模作样深叹一口气:“核桃包已经是上个学期的我的挚爱,现在的我比较心水奶黄包,可谁知道,高一那群小兔崽子,把我的奶黄包全部抢走了!”
“没事,过几天早上食堂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了,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奶黄包就吃多少,”
池彧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袋子里的花卷和玉米煎饺也跟着晃,“我还是觉得学校的煎饺最好吃。”
姚浅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在吃这件事上还挺专一。”
池彧赞同的点点头,随后又开口:“我在哪件事上都很专一。”姚浅敷衍的点点头,又开始啃包子。
回到教室指针指向六点二十,没想到班里已经来了三分之二的人,姚浅懂了,这就是为了给自己在打回原样之后建立的一点心理安慰。
何初看到姚浅手里还剩两个核桃包,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由于班里现在很安静,何初只好压抑自己想要释放的声音,盯着姚浅的眼里毫不掩饰的表达出“我想吃”这三个字,姚浅习惯性无奈,分给了何初一个核桃包。
池彧坐下来发现温储涟在旁边趴在桌上,少年半张脸埋在臂弯,只露出一双紧闭着的眼睛,眼袋有些明显,泛着丝丝乌青,明显是昨晚没休息好。
目光往下,发现温储涟的右手几个指关节处也有些微肿,皮肤表面也有些擦伤的痕迹,池彧有一个想法,这家伙该不会半夜出去干//架了吧,这个想法冒出来把自己给吓一跳,应该不会吧。
早读一般都是英语语文,高二的安排是一三五英语二四语文。
今天正式开学上课,周一,新上任的英语老师是一个教龄有十年的资深男教师,刚开始听到十年教龄的时候池彧还以为是个四五十的老男人,结果没想到走进来的是一个只有三十五岁的年轻男人。
这个三十五岁的年轻男教师身高一米八,长得也挺好看,听说很多第一次上他课的女同学都大喊想嫁,只是后来这位男老师经常公开秀恩爱,女同学们也就只好安安分分做一个颜狗了。
男老师名叫鹤箫,名字跟本人一样很有韵味,就连他的举止也透出一股民国时期说不出的优雅。
六点四十鹤箫准时到班,简单自我介绍之后就直接布置了早读任务,坐在讲台旁边让有问题的同学上去问。
池彧拿出英语课本翻看后面的单词,发现暑假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已经背过了,于是拿出四六级的词汇本开始背。
姚浅转过身看到这一幕觉得心累:“大哥你不用这样凡尔赛吧?”
池彧觉得好笑,指了指旁边已经坐端正的温储涟:“你看看我旁边这位,已经在看进阶版的英文小说了。”
姚浅无语,转回去跟那几个只是字母排列顺序不一样,意思却截然不同的英文单词斗争了。
温储涟手里拿着的的确是进阶版的英文小说,只不过好几分钟都没有翻动,池彧刚想凑过去看他是不是撑着脑袋睡着了,搭在温储涟左手上的笔失去平衡啪的一声掉在桌上,虽然淹没在大家的朗朗书声中,但声响依旧挺大。
池彧都被吓了一跳,只不过转头的时候发现温储涟并没有因为这一声声响而睁开眼。
池彧伸手过去想拯救一下在断水边缘疯狂徘徊的黑色水笔,只不过当手快要碰到水笔的时候,温储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温储涟不是没有听到笔掉的声响,只不过那时候还梦跟现实分不清楚,声音并不是那么真切。直到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身体的自我保护机能让他伸出手一把抓住。
池彧被抓住手之后懵了一会儿,血液顺着手流回到心房,好像有点烫。被抓住的手轻抬指了指桌上的笔,对温储涟说:“你的笔,可能快要断水了。”
意识到池彧的手正被自己抓着,猛地一松,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搭在桌子上虚虚的握了几秒,松开手后拿起面临断水危机的水笔,合上笔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鹤箫已经离开班级回办公室,周围的同学抵挡不住涌上来的困意都昏昏欲睡,班里现在处于一种莫名很安静的状态。
池彧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有些烫的血液慢慢降温到正常,手掌似乎还存留着温储涟手指轻触时的余温,池彧无意识的微微握拳,好像在挽留这一点余热。
温储涟将笔盖盖上,似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但仔细一看会发现温储涟的手有些抖,他在紧张。到现在他的脑子还是懵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池彧的手好软,温储涟被惊到,轻轻摇头把脑子晃干净,好几秒后才回过神。
回过神才后知后觉对池彧说了声谢谢。
池彧觉得温储涟有些奇怪,但说不上哪里奇怪,又看了看他乌青的眼袋,心想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起床气吧。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早读,伴着班上若有若无的呼噜声和隐隐约约偷吃早餐的咀嚼声,两人在沉默中度过。
昨晚晚修的时候陶焕过来主持了一场班委选举大会,各个班委都持证上岗。
早读一下课文娱委员就上台讲宣布一中每年一次的校园十大歌手比赛,文娱委员是一个小个子的女生,长得很可爱,名字叫景梵。
许是有音乐相关的爱好想表现自己,也有可能是担心没有人报名,自告奋勇:“如果我们班有同学想要参与的话,条件允许我可以给你们伴奏!”
教室里又有几个女生附和:“对啊对啊,我会吹长笛,也可以伴奏!”“冲!”
班里的氛围很热闹,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报了名。
池彧对学校组织的这些活动没什么兴趣,顶多愿意参加个篮球联谊比赛和运动会,其他的,没什么欲望,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池彧撑着下巴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放空发呆。听完几个女生的话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本来也可以弹钢琴的,只不过当年的意外把他的两只手都伤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皮肉伤,是深到筋骨的伤,医生要求池彧不能够再用双手做剧烈运动,起码这几个月不可以。
于是池彧就再也没碰过钢琴,搬家的时候也没有提出要把原本的立式钢琴搬过去,池母看得出池彧的挣扎和不舍,最后还是将立式钢琴搬到新家,只不过是把它锁在了顶层的小房间里。
后来等双手完全好了之后,池彧也没再碰过钢琴,也没再提起过钢琴,没人替他提起也没人在意,只是开始慢慢做手部腕部运动,康复后好几个月后才开始把篮球捡回来。
而钢琴好像彻底从他生活里剥离掉了。
这么多年过去,这还是池彧第一次主观上想起来,但好像有一些麻木了,是对过去,也是对过去的自己。
池彧漫不经心,眼睛瞥过窗外,看到一个身高在同龄人中并不太高,长相也不出众的男生走过。男生的眼距好像有些宽,看人的时候颇有无所谓的感觉。
其实那个男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池彧也只是刚好扫过一眼,正准备移开目光,发现男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的方向,准确来说,是一直盯着温储涟,而且眼神说不上友好。
池彧皱眉,一方面在想这个男生为什么这种眼神看温储涟,一方面又在想这个男生情绪极其外露,特别是露出厌恶的神情时,竟不懂得掩藏。
池彧静静揣摩了一下那个男生的眼神,应该是厌恶吧。
不过几秒窗外的男生就离开,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跟着他一起走,有几个还跳起来直接把整个人砸在他背上,他也不反感,就这么离开了池彧的视线。
温储涟合上刚刚早读用来装模作样的英语小说,抬头正好看见池彧半个身子搭在桌子上,正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温储涟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很寻常的课间同学打闹的走廊,没什么特别,突然起心思挑逗:“看什么呢?有你觉得好看的小姑娘?”
池彧听罢觉得无语:“没有小姑娘,想啥呢?”顿了一会儿又看向温储涟的手和略显憔悴的面庞,“你昨晚干啥去了,一大早看你这么憔悴。”
温储涟正拿着那支遭遇断水危机的笔转着玩,手微不可见的一顿,随后开口:“没什么,之前接的一个单子昨晚之前要交货,就赶到了三四点。”
池彧点点头:“是画画吗?你这就开始赚钱了,真好。”这语气里的确是有些羡慕的意思。
池彧家的情况只是与富裕擦点边,父母都有工作,年薪也有二三十万,可以说是很小康的家庭,刚好可以在保证生活的同时提高一点质量。
池彧清楚自己家的条件还不错,不过本人还是比较节省的,除了生活必需品,其余的非必要绝不购入,就是最近迷上有声书,花了一些钱,池彧都觉得有些对不住爸妈的辛苦钱,愣是等了好几个季度,免费听。
所以对于温储涟现在才高二就可以有自己的收入表示很佩服。
不过转念一想,昨天温储涟有提过跟家里关系有些僵,可能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让温储涟觉得他应该经济独立吧。
温储涟感受到了池彧语气的羡慕,笑了笑:“是画画。其实也没赚多少,一周约两三个稿吧,支撑一下日常生活开销。”
池彧还是知道一点网络约画稿的,并且昨晚看过温储涟随手画的画,觉得他一个稿可以买几百块,发自内心觉得,挺好。
然后又指了指温储涟的右手微肿的指关节,问:“我知道的约稿好像一般都用数位板,你也是吗?你的手,是数位笔硌的吧。”
温储涟揉了揉指关节点点头:“没想到你还知道数位板。一般来说不会磨成这样的,只是昨晚在赶稿,时间太长才磨肿的。”
池彧下颌微抬,好看的下颚线顺着脸的轮廓最终消失在抵着下巴的手上,懒懒的开口:“那得赶成什么样才把手磨成这样,是不是甲方给的要求太多太难画了?”
温储涟觉得池彧尖尖的下巴要把手掌心戳破了,抬手过去解救手掌心于下巴,握着他的手腕顺势放在桌面上:“嗯,是有点难画。”
的确是挺难画的,只不过不是客观上,是主观上。
因为觉得池彧的眼睛太好看,所以感觉多少个图层叠在一起,都不能呈现出眼睛里一点点的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