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哥迷上女侠了》渡屿

39、发作 七月的

　　七月的空气潮湿闷热，地砖被晒得滚烫，蝉鸣之声也渐响了起来。

　　宅院正房的纱帐笼着，里面的两个人在床上熟睡。

　　兰娘在睡梦中醒来，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才发觉现在仍是黑夜。她摸了摸硕大高隆的肚子，有些发紧，又下坠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多大动静。若是再过一月，便是足月生产了。她叹了口气，只觉口中极其干渴，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熟的薛仪，便轻轻唤了一声丫鬟。无人应答。她只好忍着腰间强烈的酸痛，撑起沉重的身子，缓缓下床。

　　手腕忽然被薛仪碰了碰，她回过头，轻声道：“我想喝水。”

　　薛仪从床上坐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口中含糊不清：“我去倒，我也喝一点。”

　　他扶着兰娘趟回床上，自己起身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圆桌边，摸黑提起水壶，晃了晃，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唤了一声“来人”，却依然无人应答。床上的兰娘轻声说算了，他皱了皱眉，摸黑找了一根蜡烛用旁边的火折子点燃，举着蜡烛出了门。

　　耳房里分明还亮着火光，可主子喊了那么几声都不答应。薛仪更为气恼，怒气把睡意全冲散了，快步走到耳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却听里面响起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好姐姐，你让我亲一个。”小厮在房中跑动。

　　丫鬟笑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把你打成这样，还敢回来找我！”

　　小厮不跑了，只听到一连串亲嘴的声音，过后小厮的声音才响起：“打是亲，骂是爱，我都知道。”

　　丫鬟发出断断续续的娇喘：“不行……要是被二爷和夫人发现了……”

　　小厮像老牛拉车一样喘气：“他们睡着了，发现不了。”

　　门外的薛仪把拳头捏得咯咯响，房中两人只顾鱼水之欢，丝毫没有听见外面的响动。薛仪眉头紧锁，转身去柴房拿了一根一尺来长的竹条，回来站在门口继续听。只听那苟且之声停了，那小厮笑道：“这回可见识到我的厉害了。”

　　那丫鬟娇嗔道：“厉害！你要是明日再像这几日一样，万一我珠胎暗结，伺候不了夫人，看你怎么收场！”

　　小厮笑道：“不怕，就算如此，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那时候夫人早就生了，还有心思管你这些。到时候你不想伺候了，我带你远走高飞也无妨。”

　　丫鬟冷哼道：“你光哄我，不也是跟我一样的苦命人，主子买来的，哪里有钱远走高飞？”

　　小厮压低了声音：“你别小看我，我知道二爷藏钱的地方在……”

　　房门突然“哐”的一声被人踢开，这对野鸳鸯惊得齐齐转头看去，只见薛仪拿着根长竹条，不由分说，顷刻间劈头盖脸对着两人打来。尤其是那小厮，竹条主要落在他身上，被薛仪狠命抽了二十多下，脸上头上全是一道道鞭痕，有的地方还渗出了鲜血，痛得像杀猪那般惨叫，又连声告饶。丫鬟也被抽了几下，连滚带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叫都不敢叫一声。

　　等李瑜、薛熙和，甚至兰娘等人都赶过来，薛仪还在抽那小厮，已经把他抽得满脸是血。兰娘看了于心不忍，却从未见过薛仪气成这样，犹豫着不敢上前。李瑜心中了然，冷眼看着这不听劝告之人，也不愿上前阻止。王大夫见李瑜不动，他就更不插手了。只有薛熙和唤道：“二哥，再打就出人命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薛仪“啧”了一声，怒气未消，又要抬手往下抽。还没等竹条落下去，小厮就哇哇大叫。

　　薛熙和连忙疾步上前，抓住薛仪握着竹条的右手，薛仪挣扎几下，也就不动了。等薛仪平静下来，薛熙和才担忧地看着他，问：“二哥，你很少发脾气，这人做了什么？怎么让你气成这样？”

　　薛仪怒极反笑，看着这受了皮肉伤就喊破了喉咙的小厮，说：“做了什么？怠慢渎职，与主子的丫鬟行苟且之事，还想偷主子的钱带姘/头跑路！我之前是怎么说的？买你的时候就叫你老实伺候，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你跟那丫鬟做的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不然你当我为什么常嘱咐你好好伺候主子？瑜公子也提醒过你，哪知你如此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今晚你就去柴房跪着，明日一早等街上有人了，我再把你带出去卖了！”

　　小厮忙爬起来抱住薛仪的左腿，哭道：“二爷，小的只是嘴上耍威风，心里对您绝对是忠心不二，甘愿一辈子为您当牛做马，哪敢偷您的钱啊！求求您网开一面，不要把小的又卖出去……”

　　薛仪一脚把他踢开，冷笑道：“屡教不敢又得寸进尺，这样的奴才我可不敢要！”

　　小厮眼见求薛仪无望，只得垂头丧气地站起来，走出门外。薛仪怕他跑了，亲自领他进柴房，把门锁了起来，之后才回到耳房中，却见那丫鬟正跪在兰娘面前，不住地对她磕头求情。兰娘攥紧腹部的衣裳，蹙眉不语。

　　薛仪处理完了小厮，气消了大半，走到兰娘身边，问她：“兰湘，你说，明日我把这丫鬟卖了再换一个，还是留着？”

　　兰娘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哑声道：“还是留着她吧，毕竟这两个月我都是由她伺候惯了，临近生产时突然换个人，怕不习惯。她倒不像那小厮，没犯什么大错。”

　　“多亏了夫人救你一命，还不谢恩。”薛仪看向丫鬟，丫鬟立刻磕头谢恩。他点了点头，又道，“夫人早就说口渴，房内水壶里的水喝完了也没人续上，你现在将功补过，去烧壶热水过来给夫人喝。”

　　丫鬟麻溜地领命去了。此时天色未明，众人也就各自回房继续安歇。

　　薛仪扶着兰娘回房，慢慢地帮她躺下。他见兰娘轻轻抚摸着腹部，呼吸有些粗重，便叹道：“可是身子不舒服？方才你受了惊吓吧。”

　　“是有一点。不过还好，没有那么不舒服。”兰娘阖上了双眼，“天还没亮，你也消消气，再睡一觉吧，明日不是还要早起么？”

　　薛仪坐在床边，说：“等会儿热水就来了，我喂你喝一点，你渴了那么久，嗓子都哑了。”

　　等丫鬟烧好了水把水壶灌满，送到桌上，为二人都倒了水，薛仪命她留在房中便于听唤，接过水杯先给兰娘喂了水，再自己喝完一杯，这才歇了。

　　兰娘一觉睡到天明。可在半梦半醒之中，她却感觉腹中不适并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强烈，初时只是轻微的疼痛，尚可忍受，所以并没有令她清醒过来，直到疼痛加剧，时间间隔越来越短，痛觉一下一下地持续冲击着她的神经，她这才完全清醒，睁开眼睛。

　　这时天已大亮，不知是什么时辰。兰娘蹙着眉，伸手摸了一下身边，尤有余温，薛仪人却不在。她忽然想起昨晚薛仪说要去街上将小厮发卖，估摸着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便唤了一声丫鬟。这一声还未完全喊出来，就急速地收回到喉咙里。等兰娘忍过这波疼痛，已经是满头大汗，她趁着疼痛的间隙，侧过头去，看见丫鬟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靠着睡觉，便又拔高了声音唤了一声。

　　丫鬟听到呼唤就惊醒了，立刻走到兰娘身边，见她露出从未有过的痛苦之色，一时有些慌乱。兰娘把手抓住床沿，深呼吸了几口气，说：“我应该是要生了，暂时还没到破水的时候，你先扶我起来，去跟院里的人说一声，然后回来把床收拾一下，再去准备生产要用的东西。”

　　兰娘由丫鬟扶着，缓缓走到太师椅上坐下，张开双腿一看，只见亵裤上有一块血红。丫鬟在她面前进进出出，把脸盆和剪刀等物都送了进来，之后又依照吩咐，服侍她擦脸，去厨房准备蒸馒头。

　　薛熙和听了丫鬟的报告，快步赶到正房，一进去便看见兰娘靠在太师椅上，高隆的肚子大幅度地缓慢起伏。她蹲下身，取出棉帕为兰娘擦汗，说：“兰湘，你还等不等得住？二哥还没回来，我们不知道他找的是哪家的稳婆。方才瑜公子说王大夫今日一早出门买药了，也还不在。”

　　兰娘对她笑了笑，大喘着气道：“我暂时还好，等会儿好歹吃点东西，免得生的时候没力气。”

　　丫鬟把蒸热的馒头送来，薛熙和便拿过来一个，掰成小块，伴着热水喂给兰娘。兰娘小口小口地慢慢咀嚼吞咽，吃完后，热水也喝了不少。薛熙和拿着空杯再去倒水，提了提水壶，里面剩的不多，于是便吩咐丫鬟去后面水井中打水去烧，烧完拿厨房里最大的铜壶装水，装满再送过来。

　　李瑜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火急火燎地张望，目之所及，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转身瞥见服侍兰娘的丫鬟从房里出来，忙跑过去，问：“你怎么又出来了？夫人怎么样了？”

　　丫鬟往后院里走，回答：“热水不够了，姑娘命我打水去厨房烧，夫人还好。”

　　李瑜点点头，站在连接前后院的小门附近，急得来回踱步。他走到正房门外，想去看看兰娘的情况，刚推开了一丝门缝，就看见薛熙和扶着兰娘上床，要为她脱衣，于是连忙把门关上了。李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里面暂时没有动静，又跑到后院去催那烧水的丫鬟。

　　甫一穿过小门，李瑜猛地刹住了步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水桶歪倒在地上，水泼了一地。那丫鬟扑在水井旁边，陈梓焱正半跪在地上，低头探她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