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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提亲 “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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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活该。”长子李瑾今日休沐在家,听完母亲为李瑜诉苦后,冷哼。他背过身,走到窗边,推开槅窗,去看外面满池的荷花。微风吹进来,荷花随风摇曳,这才驱散了李瑾心里的烦躁,屋里李瑜的啜泣声听起来也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了。
李家的避暑山庄建在姑苏的某依山傍水处,炎炎夏日驱散暑气,极是清凉。
“娘……呜呜……脚疼……”李瑜被长兄嘲讽,委屈得满脸泪花。他坐在小轩靠窗的雅座上,两只裤腿卷起,双脚浸在草药汤里,由小厮蹲在地上为他按摩,两边的婆子打扇。
莫夫人一见宝贝儿子哭就心软,搂住他含泪道:“我的儿!以后别再和那劳什子江湖人搅合了,踏雪山庄也别去了。你要是喜欢那薛家三小姐,我派人说媒,将那三小姐娶过来就是了。”
李瑜先时还想着薛家如今另起营生,虽是名门正派,但无人在朝为官,担心母亲看不上熙和,没想到母亲如此通情达理。他霎时收住眼泪,喜笑颜开,双腮浮现出了两个小酒窝:“真的?”
莫夫人一愣,旋即笑道:“你放心,包在娘身上。”
这一夜,李瑜睡得很香,连脚上的肿痛都忘了。他抱紧了软绵绵的丝绸薄被,陷入温柔乡。
湖畔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在月下踱步。
“娘,您说要替六弟说亲,娶薛家三小姐为妻。此话当真?”李瑾与莫夫人并肩而行,“薛家虽然显赫一时,但如今已与江湖门派无异,那当家的大庄主薛剑平甚至还当了什么武林盟主,一看就无意朝堂。更何况薛家三小姐这些年……总之似乎是个性子骄纵乖张的。”
莫夫人沉吟片刻,道:“不管怎样,薛老庄主好歹是乡绅,她父亲也中过举,倒不算十分辱没了门楣。薛熙和这丫头你不认识,她小时候我却见过,尚算懂事知礼。”
“懂事知礼,怎刻意刁难六弟?”李瑾皱眉,想起李瑜回府时带回来的那把刀,两个健壮家丁才抬得起来的九环刀,“……还拒绝了那么些好后生,今年二十了还没出嫁。”
“眼光高得很。”莫夫人冷笑,“她不懂事就算了,薛家也不管,以后有她好后悔的。”
李瑾沉默不语。莫夫人接着说:“我也不是十分看好那三小姐。京中大家闺秀那么多,总能挑出几个不凡的,以瑜儿的家世,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但你看看,瑜儿这孩子,才见了那薛熙和一次,连人家什么脾性都没摸清楚呢,好像就非她不娶一样!我这做娘的,只能为他这事多操些心了。”
七日后,莫夫人便亲自带着媒婆,极有诚意地往踏雪山庄去了。
傍晚回来,李瑜看见母亲那张怒不可遏的脸,不禁心一沉。
莫夫人在房中坐定,才呷了一口茶,便对着嬷嬷大骂薛家一干人等。从薛老庄主说到薛熙和之母,再说到薛熙和本人,无不是痛斥其不识抬举,有眼无珠,任由一个丫头片子肆意妄为。
李瑜在门外听着,心知娶妻无望,一边念着熙和千万不要觉得唐突,一边走到院子里。
正值晌午,院中烈日当头。
饶是李瑜一向不容易出汗,此刻也已经大汗淋漓。他从怀中摸出丝帕在额头上按了按,张嘴猛吸一口气憋住,蹲身扎起马步,姿势摆好,开始举那把锃亮的九环刀。
“唔——”李瑜发出便秘的声音,憋得满脸通红。
九环刀稳稳搁在刀架上,纹丝不动。
“哈……哈……”李瑜喘气如牛,全身暴汗,随意拿手拂了一下额头,挥汗如雨。
直到日头西斜,李瑜仍然在坚持不懈地试图举起那把刀。他在书中读过,“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只要自己慢慢地练习,总有一天能成功。熙和十九岁时能举起它,自己一个身体康健的男子,自然不会连区区一把刀都举不起来。
这一次尝试,李瑜却感觉两眼发黑,有些晕眩,之后不知怎的,被娘拉到了椅子上。
由于瑜公子第一日举刀险些中暑,府内家丁便遵莫夫人之命将九环刀从院子抬进柴房,锁了起来。但第二日李瑜起床,就闹将起来,要进柴房举刀。众人拗不过他,只得照办。此后数日,李瑜一早睁眼起来,用膳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举刀。
眼看好好的儿子被弄得魔怔了,莫夫人忍着火气,再次派人去踏雪山庄,请那边将刀收回去。
可李瑜一个整日吃喝玩乐的公子哥,连茶壶都不用自己拿,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还没等到踏雪山庄派人过来,他就先一步病倒了。
李瑜迷糊中想着熙和。不知是不是日思夜想,上天感受到了他的痴心,把熙和送到了他的身边。
一睁眼,他就看到有个女子站在面前,穿着娇嫩的鹅黄襦裙,头上梳着未出阁女子的双平髻,妆容精致。再定睛一瞧,可不就是熙和,正朝他看呢。
他只当那是幻象,从被中伸出手要去触碰。
哪知薛熙和转身就走。
唉,连幻象都不愿意为他多停留一刻。他偏过头,泪水又涌上眼眶,口中念着熙和的名字……
莫夫人听说儿子醒了,忙过来看望。随身的丫鬟替她打起珠帘,请她进来。她走到床边看见李瑜睁着一双莹莹泪眼,放声哭道:“儿啊……”只出一声,她意识到身边还有外人在此,立刻收住了眼泪,端正仪容,站直了身子说:“薛姑娘,多亏了你,瑜儿可算是醒了。”
薛熙和道:“夫人言重了,我并没有做什么。”
她清冷的嗓音在李瑜耳边回荡。李瑜翻身瞪眼一看,才知方才不是幻象,原来薛熙和真的来了!
“既然瑜儿醒了,就请薛姑娘好好劝劝他了。”莫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薛熙和一眼,带着丫鬟婆子飘然离去。
薛熙和垂首敛眉,对莫夫人福了福身。那仪态娴静,几乎与大家闺秀一般无二。
李瑜挪不开眼,看她转身。只见她面上毫无波澜,无悲无喜。听她道:“瑜公子,夫人派人请我来把刀拿回去,我去拿刀了,你好生歇息。”
“薛姑娘,我还有机会和你学武吗?”李瑜挣扎起身,急切地说。
他陡然从床上起身,只穿了一件单薄寝衣,看似鼓鼓的小圆脸下面,一道锁骨若隐若现。薛熙和看着他,无言地摇摇头。
“啊,太可惜了……”李瑜佯装自己为无法习武而遗憾,又想掩饰极其失落的神情,补充道,“之前我娘去贵庄……实在有些莽撞了,对不住姑娘,还请姑娘见谅……其实,其实我并不是……”
他一边想,一边支支吾吾地说着刚想到的借口,不让双方因那次失败的提亲而过分难堪。然而薛熙和依然神色不改,说:“没关系。这样的事我遇见过很多次。”
这样的事?什么事?对她一见钟情吗?
李瑜一晃神儿,薛熙和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
侍立一旁的小厮服侍他穿衣。本来未成年的小公子,带着这类小厮出门即可,但李瑜从小就被百般呵护着长大,出门也要带着几个强壮有力的男人,莫夫人才不会担心他被人欺负。
整理好衣冠,李瑜由嬷嬷领着前往莫夫人房内。
还未进去,就听到莫夫人在同薛熙和讲话。
“你可要想好了。”门外的李瑜能想象出母亲说这话时咄咄逼人的神情,“当真不做我丞相府的儿媳妇?”
薛熙和清冷的声音响起:“是。我与瑜公子并不相配。”
莫夫人初见薛熙和时,对此女印象不错,这相貌、身段、仪态,做她的儿媳妇倒是不会给她丢脸。可她分析了半日的利弊,说得口干舌燥,各种威逼利诱,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薛熙和还是不松口。饶是她耐性再好,也矜持不住了,颇不耐烦地说:“相不相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主要看你父母的意思。”
薛熙和道:“夫人说的是。我父母那日表过态,想必夫人已经知道了。”
薛熙和父母表态,实则是她母亲,踏雪山庄三庄主薛红表态。她那父亲是个入赘的,在庄里当着不大不小的账房先生,万事都听夫人的。而薛红虽性子强势,但秉持薛家一贯随和的作风,几乎事事都由女儿本人做主。所以,拿主意的人最终还是薛熙和。
李瑜和嬷嬷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里面安静下来才进房。一进去就看见了莫夫人朝薛熙和甩过去一个眼刀子。
“娘,薛姑娘。”李瑜有些无奈地朝二人颔首示意,“时候不早了,薛姑娘路远,还是趁着天明回程为好。若姑娘不嫌弃,府内有马车相送。”
“多谢。”有李瑜解围,薛熙和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家中派了马车过来,不劳烦瑜公子了。”
不管怎样,丞相家的排场总要做足,方才撑得起门面。莫夫人虽然火气未消,但眼看薛熙和告辞,不好发作,吩咐人去抬来那九环刀,自己从椅上起身,准备同李瑜一道送她出避暑山庄。
等两个家丁一前一后将九环刀连同刀架抬来,薛熙和却没有令人来领走的意思。莫夫人以为她又要刁难,正要质问,忽见薛熙和右手握住刀柄,轻而易举地将刀抡起来,扛在肩头。
这一幕看上去相当诡异。柳腰花态的大家闺秀扛着一把巨大无比的九环刀。
薛熙和一沾了刀,仿佛就回归原来侠女的状态。正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她向李瑜母子微微一颔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