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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是哪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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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苏言蹊来说,京城这些陌生人似乎是凭空出现在滇南这片土地上的,而如今他们又离开得猝不及防。
在通往京城的大路上,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远离滇南,苏言蹊没有与景行辞别,因为她知道那一定不是她喜欢的场景。
但当天早上她收到了来自景行的一份礼物,那是一条长长的剑穗,细长的流苏上面拴着一个玉玦,这块玉质地致密细润,晶莹剔透,透过它就能够感受到它的主人是个温润淡雅的人物。
“这个能干什么呢?”苏言蹊打量了半天,冒出一句。
夏儿见她马上要将她丢在一边,急忙说道,“八皇子还给您留了封信,说不定会说明用处。”
“此剑穗可用以防身,也可作为我们再见的信物,保重!”倒真说了这剑穗的用处,苏言蹊这才将剑穗收好,放在袖口中。
不知为什么,苏言蹊收下剑穗后总觉得坐立不安,直到她追上慢悠悠行进的车队,飞身到山崖上,眺望远去的人群时,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
景行在精致装潢的马车里,坐在软垫上,身前的小茶几上放着各色的糕点和茶水,他本人正在认真地翻阅着手中的古籍读本。
冗长的车马人群像一条巨蛇一样穿过树林和山谷,走了许久,恰好赶在苏言蹊追上他们之时停下休整。
白梓涵对那日无端被景行放鸽子耿耿于怀,她总觉得这次出行非但没有让他们关系亲近,反而他的景行哥哥不像以前那么疼她了。
此时,她下了马车,走到景行的马车跟前。
“景行哥哥,你要不要下来走走?”
坐在石头上的苏言蹊手拄着下巴,看到景行下车后,便与白梓涵走到了远离人群的角落处,似乎在聊些什么。
“景行哥哥,那天你去哪儿了?”白梓涵还是忍不住问道。
景行想到那天早晨阳光照耀下的少女,眼神中变得有些温柔,不知剑穗她是否喜欢。
他下意识地朝阳光处望去,看到石崖上的红衣少女,灼灼其华,虽然看不清表情,可他感觉她在看他。
当她摇了摇手里的东西时,他就确定了,那是他送的剑穗。
白梓涵顺着景行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天临时有事,未能赴约。”景行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她再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走向马车了。
白梓涵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杂糅了渴望与嫉妒,凭她的直觉,就是那天那个姑娘让她的景行哥哥变了。她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再也不会相见了,到了京城就好了,一切就会回到原样。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苏言蹊。
可在他们离开的前几天,她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感受到的巨大失落,即使之后她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生活状态,但周围的人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场更加清冷,眼底的忧郁感更甚,尤其在她独身一人看日出之后。
苏白里见状心有不忍,想到自小他便很少陪伴苏言蹊,十三岁夫人去世后,女儿的状态更是可见的低沉,他一直忙于政事,如今滇南四平八稳,他心中暗下决定,暂时将军政要务交给信任的属下,自己则带着她和几位亲随前往滇南的最南端去游历一番。
谁知这一走,他们竟花了近三年的时间,几乎踏遍了滇南的每一寸土地。
苏白里本意是让苏言蹊散散心,没想到这趟游历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收获,他借此机会遍访滇南各地,了解到之前未曾触及的真相,原来滇南的繁荣只是表象,这种富庶的景象只停留在上层阶级的将军、官僚和富商之中,更广大的平民老百姓仍处于穷困的境地,底层人民与上层社会的阶级矛盾仍然十分尖锐,加之边境的小范围滋扰,和平稳定只是短暂的社会喘息。
一路上,苏言蹊听苏白里讲述了滇南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包括当前的现实条件和他的政治理想,与他一起去探访各地民情,体验各样生活,不知不觉间她眼底的厌世感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坦然和自在。
苏白里回到都城后,便将游历所遇的问题一一记载下来,埋头处理这些公务。
不想没过几天,苏白里的部下张坤便带着一身伤前来汇报,说是滇南北部兴起一波山贼,专门打劫来往滇南的商队,男的全杀,女的则带回寨中,靠近山寨的村民也遭受其害,杀的杀、抢的抢、烧的烧。
“你为何不早通知我?!”苏白里听闻张坤已经连续三次剿匪失败,死伤士兵不计其数,大声呵斥道。
张坤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一脸无奈道,“是属下无能。”
苏白里素日里最信任张坤,临走时也将大部分军务交他掌管,并由另两位部下李文和赵武辅助,即便如此,他也要求每周汇报军务,若有突发情况,务必加急告知于他。
“李文和赵武呢?”苏白里问道。
张坤迟迟没有说话,苏白里见他眼中悲愤,心道不妙。
“他们被山贼所掳,如今生死不明,属下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早已通知王爷,可不知为何,似乎王爷并没有收到。”
苏白里心里一惊,转而悲痛万分,想到山贼如此凶残可恶,心中更是愤怒不已。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山贼敢重伤我的人!”苏白里立即传令,要亲自带兵剿匪,见张坤身上有伤,就让他留守大本营。
苏言蹊没想到自己竟连苏白里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回来的人说他被山贼乱刀砍死,又放火烧了他的尸身,残存的士兵带回来的只有不知道是不是属于他的骨灰。
整整一个月,苏言蹊将自己困于石林。
“小蹊,你生在富贵人家,不知民间疾苦,博览群书便以为知晓天下之道,如今为父与你走遍滇南各处,体验各处民情,你当知生命不易,务要珍惜。世间繁杂,你当细细品味其中滋味,切莫执迷不悟了。”
耳边回荡着苏白里生前的话,苏言蹊将他的骨灰撒入了大海。
她从海边回到王府后,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梦里出现了很多人,除了她的父亲外,还有那个温和的少年,随后是形态各异的好多人,他们来来往往,对着她指指点点,最后她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你们不能进去!”夏儿锐利的声音在门口处想起。
“什么事?”苏言蹊从床上坐起来,懒洋洋地问向冬儿。
一向沉静的冬儿眼中闪过激动的情绪,可以看出她是努力克制的。
“回小姐,昨日京城来的杨大人带来了圣旨,要抄家。”
苏言蹊眉头皱了皱,难怪睡梦中出现那么多奇怪的人,想必是丫头们努力叫醒自己时说的,奈何自己睡得太死。
“抄家?什么缘故知道吗?”
冬儿见苏言蹊依旧冷静,心里暗暗佩服,“奴婢只听说是京城有人弹劾王爷,说王爷有谋反之心。”
人都死了,还要斩草除根,够狠的呀。
苏言蹊对此事多少有些预见,个中细节还需细查,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简单整理了仪容,便推门而出,刚刚敲门的侍卫见正主出现,想上前捉拿,先不说她贴身的侍女拦着,当看到苏言蹊冰冷的眼神时,侍卫们心里不禁一惊。
“不劳烦各位了。”苏言蹊面无表情的脸上嘴唇轻启,短短几个字虽是客套却让人觉得是命令。
当苏言蹊带着贴身侍女来到前厅时,张坤正带着从京城来的杨剑楼来数点王府的财产。
“呦,小郡主起床了。”张坤眯着眼睛,讽刺道。
苏言蹊慢悠悠走到正位的椅子上坐下,“你是哪位?”
张坤见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觉得好笑,“你还真以为我是来给郡主请安的呀。苏言蹊,你已经被贬为庶民了!我劝你清醒点!”
苏言蹊抬眼看向张坤,冰冷的双眼中泛着令人生寒的戾气,没有生气的嘴唇不带一丝角度,“哦,我想起来了,张坤,你是我爹最信任的部下,你没有被株连吗?”
“苏白里欺上瞒下,罔顾天恩,我怎屑与他这种人为伍。”张坤义正言辞地说着,不知道的人真以为苏白里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而他张坤则是个大义灭亲的正人君子。
苏言蹊哼笑一声,眼里的嘲弄让张坤心里有些发虚,他故意大声说,“苏言蹊,你已经不是郡主了,不要再拿出高人一等的架势。我是顾及往日的情义,才请杨大人网开一面,让你睡到现在,你这是什么态度?!”
“哼,苏白里玩忽职守,勾结山贼,草菅人命,拥兵自重,有谋逆之心,人人得而诛之。要不是张将军为你求情,现在你就得待在阴暗的牢房里等待发配,不知感恩,跟你那反贼父亲一样。”杨剑楼不满张坤对苏言蹊的态度如此软弱,睥睨道。
苏言蹊见此人身高马大,面容瘦削,两眼细长而狡黠,刻薄的嘴唇里尽是些潦倒的牙齿,不忍看第二眼。
“哈哈哈,有意思,所以我还要感谢你们二位了,让我一个破落千金多睡了一会儿,得以看到滇南王府现在残破的模样,也得感谢远在京城的皇上,特赦我死罪,让我顶着逆臣之女的名声在这世间苟活着。”苏言蹊平静地说着这些话,语气里带着讥讽。
“不识好歹。”张坤见状,立马对属下说,“来人,把苏言蹊押到牢里,等待发落。”
“慢着。”杨剑楼抬手道,“我觉得把她放在王府中软禁更好,让她天天看着王府凋敝的模样,恐怕会反省得更好。”
张坤心中不是很认同,但念在身份有别,只得附和道,“杨大人说的极是。来人,把苏言蹊请回屋子。”
苏言蹊绕过他们走向院子,身后还跟着她的贴身侍女。
张坤见状,不禁对杨剑楼说,“苏言蹊可以被软禁,她的侍女要关押起来。”
杨剑楼再次拒绝道,“不必了,此女自小被苏百里宠坏,身边的侍女也都资质尚佳,不如将她们好好养着,将来好处多着呢。何况眼下王府里啥也没有,任她们也变不出花来,要是再有个别叛主的,苏言蹊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张坤闻言点了点头,还是京城里的人玩的花,他哪里有这些花花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