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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芙蕖历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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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工作节奏很快,这也让汪晓芙学习到了不少东西。由于是以储备人才的身份应聘来的,同事们对她也是很照顾。
这天,她正在整理对账单,只听见门外有同事喊着:“有人在员工通道口裸奔!”她连忙将未整理完的单据码放好,锁进抽屉里,抓起手机,跟着那个声音远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光着全身,脖子上挂着一个大牌子:“明川酒店还我血汗钱!”他一边大步向员工通道外边走着,一边嘴里骂骂咧咧,说出的话不堪入耳。十一月下旬的南方已经凉意入骨,中年男子全身被冻得发红。
员工通道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有的小姑娘害羞,用手捂着眼睛,透过手指缝悄悄地看。
“有人报警了吗?”汪晓芙也是从手指缝里悄悄看的其中一人。她轻声问了一下身旁的同事。
“保安部总监已经报警了。但是听说警车堵在路上了!我们这里是市中心,警局虽然离我们不远,但是今天双休日,现在又快到饭点了,路上的车子都堵成一锅粥了。”
话音未落,只见四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同事手举着军大衣,嘴里喊着“兄弟,你别跑了,你过来”从不同的方向朝裸奔男子聚拢。保安总监一手解着西装,一手举着电话说“好的好的,我们先想办法控制住他”。看起来是在和警察保持沟通。
柳明一和胡冲赶到了,其他的值班经理开始疏散围观的员工,嘴里还对每一位员工小声说着“注意安全,不要靠近那个人”。
保安部总监的西装和领带都已经被自己扯开了,他满头大汗地跟柳明一汇报着情况,一边还指挥着那四个保安去把人围住,不让他跑到主入口去。
汪晓芙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形。她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觉得酒店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什么样的事情都会遇到。也不知,万一警察们还要堵一会才能赶到,那酒店的领导们最终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第二天,汪晓芙和HR同事坐在同一桌吃早饭,那位同事说:“昨天那个裸奔的被警察带走了,听说是精神有问题。当初招他的时候,都看不出来这人有精神病的。”
“酒店真的欠薪吗?”
“当然没有!这个人在我来这家酒店工作之前就已经被辞退了的。听说他是因为跟同事打架,把人伤得可严重了。那人到现在都还不能正常走路呢!最后,因为这个精神病家里赔了对方好多钱,已经穷得连一件像样的T恤衫都买不起,所以还是酒店出面给被打员工出了一部分的医药费呢。把他辞退的时候,还给他发了工资的。他的工资倒是我手里做的工资单。我入职没多久的时候给下发到位的!”
汪晓芙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员工都是这么意气风发,干劲十足。原来这家酒店处理起问题来大气又干脆,很重视员工关怀。怪不得这位HR的同事话语间很是维护酒店方。
汪晓芙又到了FO学习(前厅部)。在这里,她也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三班倒。她默默地跟着这里的同事学习预定的话术,学习系统之外的变通,也看过、处理过很多“人间奇葩”——结婚当晚新郎走错房间睡了伴娘的,酒后闹事骂街打人的,婚后出轨的丈夫和小三被原配捉奸在床的,“溜冰”、赌博被朋友举报当场被逮捕的,一群在校高中生AA制租了个套房开party被整层楼的客人投诉的,工薪阶层的家长勒紧了裤腰带也要给女儿办成人礼来钓金龟婿的……
这天,汪晓芙照常下班,准备回寝室预习专三的专业课内容,前厅部的一位小姑娘拉着她问道:“晓芙,你今晚有事儿吗?”。姑娘一脸哀求,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爸爸病了,妈妈在老家照顾住院的外公外婆走不开。就算她坐火车过来也要三天。我之前已经请了五天的假了,本来今天是打算回来上夜班的。但是刚才医院来电话,说我爸爸又呕吐又拉肚子,好像更严重了……”姑娘急的快要哭了。
汪晓芙轻轻拍了拍她,安慰道:“我今晚替你值夜班。不过你能不能手机保持畅通?我怕有一些预定的具体情况我不是特别清楚,如果有状况的话我可以随时电话请教你。”
“没问题。我手机24小时开机的。谢谢你晓芙!太谢谢你了!”姑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柳明一从青少年宫舞蹈班把儿子接回家,把他给洗干净哄睡,已经十点了。虽然时间不算早,但他完全没有睡意,于是他决定去酒店把一些没有处理完的事情给完结。
柳明一喜欢从自己酒店的正门踱步进入,看着恢弘大气的门厅和来往不绝的客人。大堂是一个酒店的门面,除了装修硬气,站在这里的员工也必须的拔尖的,他们是酒店面客的第一道门槛。当然也有想偷懒的,可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总经理撞个正着,所以就算有偷懒的心,也没这个胆。
柳明一上办公室的时候,必须要路过前厅。这时,他看见了正在前台值班的汪晓芙。这个小姑娘穿着西装的样子倒是和军训时很不一样,梳着马尾,不算洋气,更谈不上漂亮,但是却清爽和气,还有一点羞涩,让人不由得愿意信任她。她见总经理过来了,便主动打招呼:“柳总,晚上好。”很标准。看样子带她的师父教的不错。
柳明一点了点头,径直朝电梯间走去。
这时,身后一阵嘈杂声引起了大厅所有人的注意——
“轰”的一声巨响,旋转门的玻璃被人砸碎了。砸玻璃的人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他疯狂地砸着旋转门,然后挥舞着斧头,从砸破的玻璃洞中钻进酒店。旋转门还在继续旋转,他步子不稳,被转动的门页掀翻在地,整个人被满地的碎玻璃和支棱在门框上的玻璃尖角扎得浑身是血。门口当值的保安正要过去扶他,可他像是不知道疼似的,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双手举着斧头往大堂里走。
汪晓芙见状,连忙拿起电话报警。柳明一问了一句“你打的是110吗?”得到汪晓芙的回应之后也拨打了120。
那个男人满脸通红,手上、胸前,淌着自己的血,宛若电影里的丧尸。他由于过度饮酒后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踉跄着,挥舞着斧子把大堂里的客人和员工赶得满场跑,场面十分混乱。
不知在场的哪位员工通知了保安部总监,他很快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已经提前将西装脱了,手里拿着盾牌一样的东西。由于斧子是长柄的,这个男人四处挥舞,加上他一副醉酒模样,也不像是能一直稳稳握住的样子,也许随时斧子就能脱手飞出去伤着人。因此保安们也实在不敢靠近,只能与他保持距离,蹲低了身体,一边用盾牌护住自己的头。
那个男子把人追得四散,抬眼见到只有汪晓芙呆呆地站在原地,就扭头朝她冲过来。柳明一见状,朝着她低吼道“快到办公室里面去!”说着,也跨了一大步,向前台边上的小门并拢(员工可以通过这个上翻式的门,从边上出来,不需要通过后区的员工通道就能直接走出前台,到达大堂)。
汪晓芙吓傻了。看着那个满身满脸都是血的男人朝自己张牙舞爪地奔来,她想逃,但是腿脚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
这时,保安们找到机会了,一拥而上扑了上去,控制住了这个男人。可他手里的斧子瞬间飞了出去——汪晓芙被一双大手直接拖入身后的前厅办公室……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她仿佛被人敲了一下,浑身的感官又回来了,脚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又是那双大手架住了她。
“谢,谢谢柳总……您,您没事吧?”她浑身软绵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被办公室里的同事扶到椅子上,上下检查了她一番,确认没有受伤,她才缓过神来。
柳明一也吓得不轻。但是他听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还有心思关心自己,不禁觉得她善良单纯得可爱。不过他不能在这里久留,他叮嘱办公室的同事相互关照,确认在场的这三四个人没有受伤后,听到了外面的警笛声,还有警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的声音。他暗暗把心放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推门走了出去。
时间已经快到午夜,警察录完了所有在场人员的笔录,最后对汪晓芙说:“小姑娘,第一时间报警做得很对。但是报完警之后要抓紧撤离这么危险的现场。行了,后续如果还有需要你们配合调查的地方,我们会来联系你们。今晚大家都吓着了吧,赶紧好好休息,压压惊。”
柳明一在送走警察的时候,听他们说,是这个男人和家里闹矛盾,喝多了酒,从对面KTV包厢的走廊上砸碎了消防栓的玻璃门,抢了里面的消防斧,一路挥着斧头跌跌撞撞的跑到对面酒店来闹事了。庆幸的是,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员受伤。
其他值班的同事都各归各位了,汪晓芙坐在椅子上,抱着半杯热水深呼吸了一会儿,也平复了心情。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小心开门走回岗位。
今晚的大厅,冷冷清清,除了闻讯赶来的各部门总监,大堂经过一番闹腾已无其他客人。汪晓芙在前台并不忙,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此时总会偷偷瞄一瞄这位平时她都不敢正眼好好瞧一瞧的大BOSS:他一如既往地被人簇拥着,一脸的冷峻,但并不是刻薄面相,甚至还有点英俊;身姿挺拔,腿挺长,走路带着风;他话不多,但总是认真地听身边的人讲什么,甚至还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的黑色皮面儿的本子记着;他总是西装笔挺,热了就把西装脱了,露出熨烫得没有一点褶皱的衬衫;最重要的是,他今晚救了自己!汪晓芙觉得自己必须要表达感谢,而且要快,不然这事过去两三天再去道谢,就太假太无效了。可是,怎么向这么大的领导表达谢意呢?买礼物,太便宜的柳总肯定看不上,太贵的自己又买不起;写一封感谢信,又好像没有诚意,也是在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冲到他办公室给他鞠个躬,还是别了吧,很尴尬。
她打开了社交软件上的一个读书群,打算在手机上敲出“请问如何感谢救命恩人”这样的话,但又觉得表达不太准确,于是删了重写,写了又删。来回折腾一番,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大半夜的,我又不能去问别人。到底怎么感谢好呢?”汪晓芙这样想着。她的手也没有闲着,飞快地打开手机网页,搜索着“救命恩人礼物”、“送礼,给救命恩人”这样的关键词。
纠结了半天,仍然无果。她决定先郑重道谢。可是夜班前台只有她一个人,她不可以随意离开。跟她换班的同事在办公室里补觉,她又不好意思叫醒他,他大概要凌晨两点以后才会来和她换班。那个时候柳总估计已经回家去了。她正在思索有没有其他可能时,机会来了:柳明一身边的人都已各自散去,他正独自往前台方向走,看样子是要回办公室。
汪晓芙脚一跺,心一横,从旁边的小门走了出来,在角落的电梯间门口拦住了柳明一:“谢谢柳总救了我的命!”她深深地向柳明一鞠了一躬,“谢谢您!”
也不知是鞠躬太猛,还是害羞——她圆圆的脸憋得粉红粉红的,还挂着清澈的笑容。柳明一看到这样的笑容,突然觉得今晚也不完全都是糟心事。他冲着她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谢意。顺便,他用不让人察觉的余光瞟了一眼汪晓芙的胸牌,看到了她的名字。
汪晓芙高兴极了,她马上帮老板按了电梯,然后又鞠了一躬,就跑了。
之后的几天,由于汪晓芙的工作和学习都太忙,柳明一也忙得不见人影,于是汪晓芙也就决定用努力为酒店创造价值来报答柳明一。
那晚的事,她怕父母担心,没有和他们说。但是在很多年以后,双方的亲朋问及俩人如何相识,汪晓芙总免不了要提及这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那是她的第一个大夜,她就这样被柳明一天神降临一般地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