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暮缘风凉》野孤禅

2、一阵风（二）

　　睡了一晚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用很传统的中国话来说，就是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摸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刚好是九点半，怪不得她会被饿醒。
　　昨天住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再一收拾，累都累死了，哪有闲情逸致去超市买吃的，随口将身上最后仅存的饼干啃完就算了事了，于是一大早的，她就遭报应了。
　　很无奈的，微澜还是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现在是九月的天气，已经是法国的秋天了，下楼的时候闻着空气中的气息，那点从被窝中钻出来的不满就在阳光下挥发了。出门之前问了一下史密斯太太最近的超市地址，一进去就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将自己需要的东西全买了，里面应有尽有，足够她在巴黎待一个月了。
　　女人购物总是恐怖的，挑东西的时候不觉得，到了结账的时候看到袋子里越来越多的东西，微澜的小身板抖了抖，嘴角抽搐着从收银员那里接过账单，听着那一声甜美的“Faites bon accueil à la presence”，她直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怨念归怨念，她还是很悲情的扛起了那两大袋东西回去。
　　小孩跌倒时，若左右一瞥，没有大人在身边，竟便不哭，干脆自己爬起来算了。——有人呵护你的痛楚，就更疼。没有人，你欠矜贵，但坚强争气。人活在异乡就学会独立，而她也不再是什么娇娇女，两手提着袋子的时候，她也并不露出半分的怯意，每天背着画架的，果然是锻炼人啊。

　　好在超市离租的地方本就不太远，大约走了七八分钟的路就到了，提着两袋东西虽然辛苦，到底还是到了，看着老式的楼梯乌鸦鸦蜿蜒在那里，微澜第一次觉得前途无比光明。幸好她有先见之明，租房的时候特意挑了二楼，本就是为了能少爬楼梯而打算的。
　　似乎今天出门之前她就应该好好看看黄历，今天明显不是什么黄道吉日，而且是不宜出门。刚绕过楼梯口就看到台阶上参差地坐了几个东方面孔的男孩，人手一罐啤酒，歪坐斜躺，懒懒地晒着灰朴的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是日本话，有一种旁若无人的放肆。
　　“Escuse me.”微澜停在转角，客套地望着他们，请他们挪出一些通路。说的是英语，语气生疏有礼又夹了理所当然的感觉。
　　坐在最下方的男孩，理着庞克头，眉目有棱有角，一身破牛仔裤也难掩他身上的气势，绝对是一犀利的品种。只见他睁开微醺的眼睛，眼角余梢微微挑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微澜，嘴角掠过一撇，似笑非笑的收起他的短腿，改口用英语说：“新来的？”
　　微澜随口嗯了一声，对男孩肆无忌惮的眼神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被人打量，尤其是这种似曾相识的审视目光，看的她心头一阵无名火起。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没想到到底还是道行不够啊。
　　微澜平定了呼吸，从他们让出的狭窄空间一步一步踩了上去，幸好他们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她开门走进去，直接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倚在门背上，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生命中总有很多无奈的事情发生，有些东西她永远都摆脱不了。微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眼泪这个东西已经有很多年没有造访她了，而她也忘了那个味道。她只是蹲下了身子将头埋在膝盖间。
　　一切都会好的。她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