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灵》兰暻

14、第十四章

　　李锦程三人在天亮前一直待在“圆心”的顶层，张哲试图跟他说点什么，但是李锦程一直沉默不语，张哲无奈只好跑去研究顶层中心的封闭舱，周尧则随意坐在一旁闭着眼睛，他毫无睡意，只是在考虑如何去对晓燕解释这一切。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洒在靠窗位置的李锦程脸上。他的面色从昨晚开始就没好看过，此时依然面色苍白，眼中还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他也一夜无眠。
　　圆心的平台上，李锦程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去看自己生活了七十年的地方。他一直以为“圆”很大，这样看去，其实也没有多大。
　　新人类们像往常无数个日子一般走到自己的小屋外，等待着指引者带他们一起翻转太阳能板，一起做广播体操。只是今天投影大屏一打开，却发现是五个人，再仔细看，发现站在最中心的那人竟是前些日子离开“圆”的李锦程，指引者和卡夏则站在他的身侧。
　　宋明站在屋前一脸疑惑地看着屏幕中的李锦程，张晓燕则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巴，一样是满眼的困惑。
　　“众位同伴们，大家好，我是李锦程，是第一批苏醒的新人类，大多数人应该都认识我。大家肯定好奇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那我就先做一个简单的回答，因为指引者和记录者其实是外星球的人。”李锦程看着下方的新人类们，面无表情的说着。
　　新人类们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就是从未有过的躁动。
　　“你们自己来解释吧。”
　　卡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指引者向前走了一步：“是的，我们是外星球来的，抱歉向大家隐瞒了我们的真实身份。”指引者说完，抬起右手在自己的手环上操作了一番，突然他的脸变得模糊起来，有人不由自主的用手去揉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慢慢地指引者的脸变得越来越清晰，一张微微泛着蓝光的脸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人群中又是一阵阵的惊呼。这张有棱有角的淡蓝色脸上有两个乌黑的大眼睛，没有鼻子，在脸的下方有一张倒三角形的嘴巴，与人类不同他的嘴巴有三瓣。更为奇特的是他的头上没有头发，而是在额头上舒展出了两条长长的淡蓝色触角，触角上平均分布着一个个凸起的黑色小点。他的皮肤像一层光亮的甲壳，看起来质地坚硬，在阳光的照应下泛着微微的光芒。
　　这与人类完全不同的面貌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站在指引者身边的李锦程等人，李锦程和周尧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满脸的不可思议。虽然已经知道指引者是外星人了，可是当他把这张不同于人类的脸展露出来时依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不适。
　　李锦程此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那张苍白的脸又更白了一些，他的嘴唇上几乎没有了血色。
　　看来已经毋庸置疑了。李锦程满心悲痛地想。
　　“前人类的毁灭是不是你们造成的？”张哲走到指引者身边突然开口问道。
　　所有人不是惊呼就是紧紧地捂住嘴巴，这情形下几乎没有人还有余力去张口说话。
　　张哲的问题让所有新人类慢慢安静下来。
　　“并不是。”指引者摇头。
　　“不是？那你房间柜子里的东西你怎么解释？各位同伴们，你们知道指引者的房间里都放了些什么吗？他房间里摆满了柜子，每个柜子里都装着前人类时期的各种植物种子和动物的胚胎！”
　　“啊！”人群再一次剧烈躁动起来。
　　“这个你怎么解释？”张哲再次逼问道。
　　“这个我暂时无法解释。”指引者平静的回复道。
　　“大家看到了吧！他解释不了！有这些东西的存在也代表这些外星人在前人类毁灭前他们就在地球上了，如果真像他说的他们是来重建地球的，那为什么不在当初保护前人类，而是眼睁睁看着前人类毁灭？”
　　“对啊！”人群中有人应和道。
　　指引者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卡夏，卡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圆心下的新人类。
　　“你们是哪个星球的人？”李锦程走到指引者身边问道。
　　“哈莫尼星。”
　　“现在在地球上有多少你们星球的人？”
　　“就我们两个。”
　　“真的吗？”李锦程看向卡夏。
　　卡夏见李锦程问自己，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们来时的交通工具呢？”
　　“就在‘圆心’里。”
　　“那可以请你们回自己的星球吗？”
　　指引者用他大大的眼睛盯着李锦程：“你就这样放我们走吗？”
　　“是的。”
　　“你不担心我们会带来更多的外星人来继续侵占地球吗？”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是你们侵占地球的方法可以有很多，没必要那么麻烦来培育新人类，再让我们在保持自我的同时又奴役我们，或者你们有什么其他目的，我们不得而知。而且你们要想走，以新人类和你们之间的差距，也根本不可能阻拦的了。”
　　卡夏听李锦程说完，在一旁突然微微一笑，她走到李锦程身边想拍拍他的肩膀，却被李锦程躲开了。
　　“前人类到底是怎么毁灭的，我们无法知道，你们应该也不会告诉我们事实。但是，即便我们知道了事实也没有改变的方法，新人类目前的存在也是依赖于你们的给予和帮助，我们想反抗根本也不可能。只是希望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们是来重建地球的，那现在我请求你们离开，把地球还给我们，我们新人类可以自己重建地球。”躲开卡夏的手之后，李锦程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之后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你确信你们现在可以自己重建地球，并让新人类不会重蹈覆辙吗？”指引者眨了眨他乌黑的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李锦程，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一个新人类。
　　“我确信我们可以做到。所以，请你们离开吧。”李锦程在指引者的注视下不由地挺直了腰，虽然他现在是身心俱疲的状态，但此时他的眼神中透露着自信的光芒。
　　“好的，我们会立刻离开。”指引者对着李锦程欠身，他头上的触角不小心碰触了一下李锦程的额头。
　　“抱歉，我还不习惯已经恢复原貌了。”指引者起身说道。
　　李锦程摇了下头，没有说话。

　　在指引者的带领下，五人重新回到了“圆心”的顶层。
　　“这就是我们的飞行器。”
　　“在哪里？”周尧好奇的四处打量。
　　“就是这个顶层。”指引者走到封闭舱前，把手放到舱室下摸索了一会，手指稍用力向上顶了一下。
　　指引者退开几步，只见封闭舱底下的地板突然移动起来，封闭舱沉入地板，之后一个操作平台从地板中缓缓升起。
　　“这就是飞行器的操控台。”指引者上前就要进行操控。
　　“等一下！这些东西你不能带走！”张哲走上前去拦住指引者。
　　“我会给你们留下的。”指引者停住看着张哲，张哲闻言迟疑了一会让开了身。
　　指引者走到操控平台前，摘下了平时一直都带着的手套，露出了四根淡蓝色的手指。
　　他右手的每根手指伸出三条细小的触手，缓缓地伸向操控平台。
　　整个房间微微一颤，顶层的房顶向两侧打开，露出了蔚蓝的天空。指引者转头看了卡夏一眼，卡夏了然，走到李锦程身边。
　　“锦程，我就要离开了，希望你和新人类们能一切都好。现在你们三个站到柜子旁边去。”说完卡夏没再犹豫，直接走到了指引者的身边。
　　李锦程神色黯然，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无法开口。他看着卡夏的身影，缓缓地退到了墙边的柜子旁。
　　只见一道光束从操作台的一侧冲天而起，到了一定高度后，向四周发散，向下蔓延，慢慢的将顶层笼罩在其中。
　　周尧好奇的伸手去触摸，在透明的光墙上留下了手掌的印子。
　　一阵轻微的轰鸣声响起，飞行器缓缓升起，漂浮到了圆心的上空。
　　李锦程三人所在的顶层外围伸出新的金属地面，将飞行器离去留下的空洞填补上。
　　李锦程抬头看着飞行器，指引者似乎对着卡夏说了什么，卡夏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本期望卡夏再看自己一眼，但是卡夏没有再回头。
　　新人类见圆心中升起的飞行器又是一阵惊呼，宋明忍不住喊了一声：“卡夏！”
　　卡夏闻声转身看向他，对他摆了摆手，飞行器继续升空，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