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灵》兰暻

12、第十二章

　　12岁的李锦程从培育舱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面露微笑的卡夏。
　　就是这一瞬间，他把卡夏当作了自己的妈妈。
　　在醒来的所有孩子里，他的分数不是最高的，这让他有点生气和自卑，在会议室里他一直悄悄的用眼睛去瞄卡夏，不小心与卡夏对视时，卡夏都会对他微微一笑。
　　他被安排在了培育舱工作，在这里他时常可以见到卡夏来巡查工作，借工作之便，他也尽量多与卡夏去交流。
　　因为在培育舱工作，他知道下一批苏醒的孩子在大约300天之后，那时卡夏会越发忙碌起来，所以他想紧紧抓住这300天的时间和卡夏多多见面。
　　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每天工作结束，他都会跑到“圆心”去找卡夏，在那里卡夏会讲故事给他听，教他练字、画画，甚至有时他就睡在卡夏的房间里。除了偶尔有其他的人也跑来找卡夏，影响他和卡夏独处以外，那段时间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虽然不是分数最高的，但是他要成为卡夏眼中最棒的新人类。这就是李锦程心中的梦想。他也的确是朝向这个梦想非常的努力了，在有的新人类因为年纪还小工作上会出现纰漏的时候，李锦程会认真的做好自己的每一项工作，从不给卡夏添一点麻烦，甚至还帮助卡夏去解决其他人出现的问题。
　　这的确让卡夏对他刮目相看，也越发的喜欢他。
　　只是对李锦程来说这段幸福的时光实在太短暂，第二批新人类苏醒之后，卡夏变得比之前忙碌，她更多的心思也都花在了新苏醒的新人类身上，她的房间里时常都是新醒来的那些小屁孩，他自己只能乖巧懂事的把卡夏让给他们。
　　这之后他又想到了新的办法，他学着卡夏那样去安抚、帮助新苏醒的新人类，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练字、画画，这样他们越来越依赖他，之后卡夏就有更多空闲的时间来陪伴他了。卡夏也时常对他表示感谢，表扬他真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这让他一度为自己感到骄傲。
　　但是第三批、第四批……慢慢的苏醒的新人类越来越多，他也被提拔成培育所的负责人之一，虽然他依然是到点就下班，可是卡夏的工作时间延长了。
　　从那之后，他和卡夏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有时除了工作中能和卡夏说上几句话之外，他和卡夏再无交流，这让他心中也越发的焦躁。
　　有段时间，他甚至变得很奇怪。卡夏来培育所巡查工作时，也偶尔会借机对他表示一下慰问，以前他都为此内心偷偷欢喜，但是那段时间他变了。
　　他对卡夏爱搭不理，卡夏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他都是一脸的不耐烦，随便应付着。他看到卡夏一脸困惑的离开，心中总是产生一种莫名的快感，但之后又会陷入深深地自责中。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有一天晚上卡夏来到了他的屋子。
　　“卡夏，你怎么来了？”李锦程一脸兴奋的站在门前，看着站在门外的卡夏，她已经很久没来看过他了。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卡夏笑着说。
　　“哦，请进吧。”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刚才还异常热情的李锦程像突然被冰水泼了一般，瞬间冷下了脸，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卡夏面对李锦程的突变依然面带微笑，走进了门里。
　　“你吃过晚饭了吗？”卡夏坐在沙发上问道。
　　“吃过了。”
　　“给自己做的什么呀？”
　　“西红柿蛋花汤。”
　　“恩，这个汤你做的可好喝了，色香味俱全，我记得你以前还做给我吃过。”
　　“是嘛，我不记得了。”李锦程语气淡淡地说道。
　　“别站在那里，过来坐。”卡夏笑着用手拍了拍自己一侧的沙发。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李锦程站在原地没有动。
　　“刚才进门说了呀，想你了，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不劳您挂记，您那么忙，没什么事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用对我说敬语。我来看你就是休息了。”卡夏听李锦程那么说，嘴角又忍不住向上弯，边说边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李锦程闻言没有吭声。
　　“唉，这沙发靠背有点低，你坐过来让我靠一下吧，我今天还真的挺累的。”卡夏突然满脸的疲态，带点撒娇的语气说道。
　　李锦程见状，终于动了起来。他走到卡夏身边，坐了下去。卡夏也不客气，向他身边靠了靠，直接把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也长大了呀，肩膀这么宽厚了，做枕头正合适。”卡夏轻声说道。
　　“恩。”李锦程轻声应道，刚才的抵触情绪正慢慢地退去。
　　“锦程啊，那么多年辛苦你了。”
　　“恩。”
　　“有你在，让我省心了不少，我真的很感谢你。”
　　“恩。”
　　“新人类对地球的重建任重而道远，你是第一批苏醒的新人类，身上的责任比其他人都要重，所以以后还是要辛苦你继续加油了。”
　　“恩。”
　　“我呢，把你们第一批苏醒的新人类都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这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但是随着苏醒过来的新人类越来越多，我也是分身乏术，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忽略了你，我向你道歉，同时我也很感谢你，对我的理解。”
　　“不，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需要向我道歉。”李锦程突然身体轻轻颤动起来。
　　“唉，我也很想对每个人都体贴入微的照顾，可是现实条件不允许，我们所有新人类现在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重建地球，要完成这个目标很艰难，而且道路也很长，所以我们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我只希望能尽量的多为你们考虑，能让你们生活的开心一些。我哪里做的不足，你就向我提出来，如果条件允许我一定会改进的。”
　　“不，卡夏，呜呜呜，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李锦程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卡夏从李锦程肩上抬起头，双手环抱着李锦程，把他的头埋到自己的肩上。
　　“乖，好孩子，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真的很抱歉，把你们带到这个世上，让你们承担那么多。”泪水顺着卡夏的眼角缓缓地流下。
　　从那之后，李锦程成熟了很多，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帮助卡夏做了很多工作，卡夏也会偶尔抽时间去多看望他。
　　过了几年，终于到了给第一批苏醒的新人类分配伴侣的时候。
　　那天，广播体操一结束，大屏幕上就显示出了已经分配好的十七对伴侣。
　　虽说在新人类沉睡在培育舱中时，就对他们介绍、模拟过伴侣分配了，但是当真正的伴侣分配表出现在他们眼前时，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体操结束，李锦程没有去培育所上班，而是冲到“圆心”。被拦在“圆心”外的李锦程满脸的愤怒，看到卡夏出来就飞快地冲到她眼前：“为什么这样分配？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刘小萌！”
　　“分配的理由你自己也清楚，刘小萌综合分数76，她不能参与伴侣地分配。”卡夏冷静地说道。
　　“分数有那么重要吗？我和刘小萌一起长大，互相喜欢，这难道不比分数重要吗？”
　　“为了重建地球，我们不得不优化新人类的基因，这也是一种代价。”
　　“即使孩子的基因不好，你们可以更改啊！”
　　“不可以，我们不能过多的对人类的自然孕育进行干涉。”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要遵循这里的法则，这就是新人类重建地球要付出的代价之一。”卡夏认真的看着李锦程，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
　　见李锦程情绪有些失控，指引者从卡夏身后走上前，缓缓伸出了右手。
　　卡夏在一旁拦住了指引者的胳膊，他看了卡夏一眼，把手放了下去。
　　“锦程，还记得你小时候我跟你讲过的话。前人类肆意破坏地球致使地球所有生物毁灭之后，你们新人类诞生的任务就是重建地球，且不能重蹈覆辙。现在的法则对你们是残酷的，但也是不得已的，让你们来为前人类的错误付出代价是不公平的，但是人类想重新在地球上生存，想继续保住这颗星球，就不得不承受这一切。我和指引者也并不想这样，但是如果没有这些法则的束缚，新人类会在地球上生活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再一次危害到地球？至少遵循现在的法则，我们可以保证，新人类能够好好的重建地球，且不伤害到地球，不伤害地球就是在保护人类自己。”
　　“锦程，不要意气用事，冷静下来，好好的考虑我对你说过的话。”卡夏轻轻拍了拍李锦程的肩膀。
　　之后的事情，自然就是李锦程遵循了伴侣分配表的安排，和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在一起，之后他自己的孩子也未曾养育过，以至于孩子在培育舱苏醒过来时，他也没有太大的触动。虽然借工作之便他时常可以看到培育舱中自己的孩子，但是他对这个孩子没有太深的感情。
　　在他决定遵循伴侣分配表和别人在一起时，刘小萌来找他哭闹，但是第二天她就像完全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再也没联系过他。
　　现在想想，那天指引者伸向自己的手，还有从那之后再也不联系自己的刘小萌，这些和刚才张哲、周尧他们说的话都对应了起来。
　　其实，李锦程自己的内心早有猜疑，但是他对卡夏感情太深了，他甚至为自己怀疑卡夏而感到愧疚。
　　所以，他离开了。他不想伤害卡夏，但是也不想继续留在那里。
　　现在张哲等人的到来，将这件事情摆到了台面上，他也不能继续逃避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