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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错爱7 ...

  •   15.关于下雪和泡馍的记忆(1)

      西安下雪了。今年很反常上星期到现在已经下了两场,而且雪的势头一点都没有小的意思。“天像在撒盐”——忘了这句话的出处,应该很久前的年月里就在这么用了。

      今天的雪下得的确像在撒盐。雪皓白细细的结晶,在天空里挂了直线,被风一折,划下长弧落地簌簌有声。踩在脚上沙沙直响。因为气温还没低到令树落叶的程度,所以很多落叶乔还是苍绿的,举着大大的伞篷不堪雪的重负,伤筋动骨地折了枝。门前的空地有一大片的梧桐,落枝还没来得及清理,斜倚着的枝条,一些树叶还苍劲地挂着,另一些叶子化成了地上深秋的棕黄归根色。此时放眼望过去,满眼又是被落雪层层覆盖的枝繁叶茂,错落有致、气象万千。朋友说这样子杂乱,我却打心底里喜欢,这样彰显生命本色,没有骄饰,也不做作。

      中午饭很有兴致地踩着泥泞的化雪,到蛮远的地方去吃“泡镆”。一为赏雪,二为忆旧。太多美好的东西,不是说忘就一定都会忘记,与其忘记不如平静地面对,这样才会在成长的过程中体会人生百味。

      “泡馍”这种“西安名吃”,在认识樱前我是从来不吃的。因为太大份,又是牛羊骨肉汤底,并且有很多很硬的半熟死面饼肠胃根本消化不了。印象当中汤带着膻腥味,用了跟小盆子一样的瓷碗装着,根本吃不完;而且味道平平无奇,根本没有美食节目里吹得那么悬乎。

      记得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和她不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总之精疲力竭地站在街头时才发现饥肠辘辘,饿得她的小胖脸已经能看到下巴尖了。

      她的小指头向天一戳,说了一句:“走,吃泡馍。”

      我跟在背后直摇头,我的肠胃还是钟情米饭炒菜。

      她很学究地摇摇脑袋:“不懂了吧,带你去吃一家让你一吃忘不了。”

      饥不择食,这词造得真好,我竟然毫无异议地跟她落座在了一个黑乎乎的小馆子里。

      她怕我不懂规矩,不失时机地教育我:“‘回民的饭吃得,回民的话听不得’。知道不?”

      我点头又摇头。这话我当然听过,但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进一步解释:“就是说回民的饭好吃,但是口粗说话无遮无拦,不用记较。”

      我点头,觉得哪有点不对可也挑不出毛病。

      看看墙上“外菜莫入”的纸条,她补充:“回民不吃猪肉,也因为宗教原因不让带汉民带东西进店……”

      我冲她头势作很猛地拍了一巴掌。当我白痴呀,怎么说我都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安主,当我外地佬哄呐!

      她捂头回身对着老板惨叫:“两个‘干扳儿’。各两馍自己掰。”

      我又晕了,不耻下问:“‘干干扳儿’?泡馍就泡馍还‘干扳儿’……什么意思?”

      她貎做得意:“等会儿上了你就知道了。”

      我咬着筷子看着星星。

      ——人饿极了的时间是可以看到星星的。专心等我的不择之食,下定决心哪怕毒药也要吃干抹净。

      她边掰馍边在给她的得意美食加注解:“知道不,在西安吃饭就要选这种小店,保证正宗。”

      我:“切,这个‘长’那个‘祥’我都吃遍了,没吃出一点好感来。我就不信了。”

      她一脸自信:“那些全是骗外地人的,你尝尝这个就知道了。”

      我不以为然,手里抓着冷冷硬硬的馍,擦手玩儿。

      伙计送上来两碗汤。我看着汤上绿绿的香菜葱沫来了精神:“嘿嘿,还是套餐呢!”

      她不屑一顾地撇嘴:“汤是送的,就是牛骨头汤,随便喝,补钙呢。”

      我双手托碗先来一口。怪了,一点没有膻腥气,暖暖的香,入口绵长的回味。

      她问:“怎么样。”

      我哪有功夫理她,一口干了。抬高声音:“老板,再来碗汤……”

      喝了点汤有点力气,我无聊地拿来自己的一份,学她的样把馍分小撕开碎粒:“不是有绞馍的机子嘛,都饿成这样了还掰,你就不怕饿死在碗边上??”

      她在吃上面一直很有耐心:“不懂了吧,吃的就是这个味儿。”

      这馍死难对付,折腾了半个钟点,我喝完三碗汤的时候,掰的一碗烂兮兮的馍花花终于送到伙房里料理去了。

      她端起自己新加的热汤美美地来上一口,顿时小眼镜片上飘上白云两朵,白白雾气锁上眉梢。我乐了,趁乱一个唇吻。她的脸顿时红得像飞来的新疆烤包子,忿忿然卸了眼睛,回头四顾。不在饭口,店里没什么人,谁都没有留意我的小动作。由她去气,这餐饭好味,我已经吃出鲜了。

      泡馍终于在众望所归之时、等得再不耐烦的时候登场了。那一刻心里真是高唱凯歌,可伙计把碗往桌上一摆,那凯歌立时荒腔走调。——我怎么看怎么也没发现“干扳儿”有什么特别。

      粗重的白瓷碗里,白色的馍已经吸饱了汤成了淡酱色,粉丝白白地拉在上面一撮,牛肉很紧到致地占据主要视角。还有几片青菜和西红柿,这个我没想到。

      她在等待我的惊叹:“不错吧?”

      我动着筷子:“没什么特别呀,为什么叫叫……”我竟然已经忘了那个拗口的词儿。

      “‘干扳儿’。——看,里看不到汤吧?呵呵,其实在泡馍下锅里后,不像普通泡馍过汤就出锅,这种要多煮一会儿,出锅的时候馍已经把汤喝干了。”

      我惊异:“真的耶,呵呵。”食指大动。

      味道相当不错,香而不腻,味香无渣。这简直称得上陕派名吃的代表作嘛,根本不是我记忆里泡馍的刷锅水的味。

      我大大的赞着,手下没停点地给嘴里“刨”。

      呵呵,吃泡馍只有用这个“刨”才最贴。还是今天中午吃泡馍时总结性的发现。食物体积小,筷子夹不起来,店里又不备勺子。而且食文化里为避泡馍入口时的烫而指定要沿碗边吃起,嘴巴是贴着碗边的,头也埋在碗沿,用筷子往嘴里送,就像小狗狗小猫快乐地在土里刨坑一样。不同的是动物刨坑土全飞了,吃泡馍的“刨”全入了口,——因为太香了,一点也不想浪费。呵呵,想必吃相不美时,定是大快朵颐之黄金一刻。这个“刨”字就这么被发扬光大。

      她吃得两眼泛光,眼镜早不知跑哪去了。看看我自己掰的煮糊糊的一碗,推过来她的一份:“尝尝我的,掰馍的学问大了。”

      我将信将疑把她的“刨”一口,果真不同。她的更入味更有韧劲。陕派的美食原来是个纯手工的体力活呀。我干脆把自己的碗推给她,一个字:“换!”

      她没和我争,得意地看着我拿起一颗糖蒜。但凡是蒜,吃了都会“遗臭”,那味儿呀苍蝇都不爱,这个谁都知道。我瞪她:“想吃可以,今天‘各回各家,各见各妈’。”

      她一听放下了,吡着乱七八糟的大板牙对我说:“今天晚上住你家,叔叔阿姨都欢迎我。”

      我理都不理她,接着“刨”我的。

      只过了半碗我就吃不动了。真的量太大。将碗推过去给她,但凡我吃不了的,她都会扫荡一空。这就叫默契,胖有胖的好处,我最痛恨浪费。呵呵。

      她很善解人意地递过来颗糖蒜:“吃这个袪腻。”

      口里正油油地发甘,听她的话接过来咬了一点,果真泡馍还是要配糖蒜,口里清爽了很多。那天的泡馍我吃了二分之一强。打破记录了。

      如今两个馍的一碗是我一餐的量。刚才泡馍馆里,我还要感叹人生苦短,只有饭量见长。

      那天晚上她照例在我家当混世魔王。没办法,她人缘太好,在我家我混得都没她好。爸妈一直认为她是我的铁杆姐妹,还一味地护着她不让我欺负。

      看完电视,她已经在我的房间被窝里半躺着看书了。我换了睡衣懒懒地趴在她的身上,一时不舍得去洗涮。吻上她的唇,狠狠地纠缠,眼里各自色欲满满,她纵容的眼神化成水,漫成湖泊将我围困。见我缠上了她的胸,忍无可忍地冒出一句:“去刷牙,一股糖蒜味儿,臭死了……”

      我脸挂黑线。从泡馍馆出来,一直都是超近距离地讲话、接触,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家伙是怎么忍那么久的?这个胖可人的,因为迁就我,没吃糖蒜反而怕我胃里腻反劝我吃了好几颗。

      看来,要浪漫原来是不能吃泡馍就糖蒜的。

      爱是什么?——就是她会纵容你去做她自己不甚喜好,却对你有益或者是你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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