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慕夕橙

3、滟滟随波千万里

　　除了黑袍，从左边房间里出来的，还有一脸冷漠的闲春。
　　黑袍惊诧地看着闲春，闲春眼里透出窘迫：“兄长不必如此做样子，你明知道莫矜寒喜欢的是你，让我试个什么劲儿？你明知道我跟莫矜寒什么都没有，还把谭江牵扯进来干什么。”
　　闲春知道黑袍换了人，其实刚才应该是兄长没找到时间，也为了避免被自己认出来，派人别人来说那番话。
　　“哦？你看出来了？”黑袍将面纱扯下，露出一张和闲春八分相似的脸。
　　“莫矜寒快受不住了，你自己解决吧。”说完转身急忙离开。
　　“可是闲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该做什么应当清楚，莫要在牵扯进无辜的人进来了，你明明清楚这和他无关。”
　　闲春没有回答，脚步顿了一下。
　　“闲春，兄长提醒你一句，永远不要随意利用别人，特别是你在乎的人，否则保不准哪日那人不愿再与你相干了。”
　　“我明白。”闲春抬步走了出去。

　　谭江回到了客栈，他没有什么闲心去想闲春，只是正如他自己而言，他尚且还没有能力去探究到底那个黑袍人是谁，和皇室又有什么干系。
　　其实正如他自己而言，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想闲春。
　　窗外的风卷起一夜朦胧，覆盖了月华，仅剩边缘一圈余晕。
　　谭江想，怕是要起风了吧。

　　谭江和衣躺下，明明自己对闲春没有很在意，但是为什么还是有些难过。
　　他在自我怀疑之中渐渐睡去。
　　“谭江！你怎么样？”
　　谭江睡意朦胧间被叫醒，看着来人，一时无言：“你回来了啊？事儿办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启程啊？”谭江抿了抿唇，随手扔出三个问题给闲春。
　　“这……”
　　闲春不知从何答起，只是沉沉看着谭江。
　　这是谭江才注意到了闲春的衣服，微微挑了下眉：什么鬼？这人怎么连衣服都没换，难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你在看什么？你没事吧。”
　　谭江微笑着看着闲春，嘴里肆意到：“托你解药的福，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感谢了啊。”
　　随即伸手遮住嘴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向闲春：“不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啊？我困死了。”
　　谭江眼圈微微泛红，在他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不知真的犯困还是为之前的委屈。
　　可能两两掺半吧，也说不定。
　　闲春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谭江，没有说话。最后是谭江先移开了眼睛。
　　“我其实不太知道你和那个黑袍人的关系，但是唯一确定的是，你和那个组织认识。”他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只是来告诉你不要误会而已。”闲春有些歉意地说。
　　谭江第一次在闲春身上看到退步和无措。
　　“我是那种人吗？我没多想，我也没啥可以怪罪你的。”谭江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闲春神色复杂地看着谭江：“那我们明天启程，我的东西已经拿到了，明天早上出发。”
　　“嗯。”谭江淡淡回答了他，声音很小。随机翻开被褥钻了进去。
　　闲春又看着他在被子里翻滚，过了会儿才离开。
　　他其实也没有办法解释。

　　翌日清晨，两人顺着雾气出了皇城。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找那个死丫头？”
　　一提到谭落月谭江就忍不了生气。
　　“去碧落海棠吧？”
　　“那是哪里？”谭江轻晃了下马匹。
　　他不能全信他。
　　他和闲春终究产生了猜忌，或许从来都有，只是如今越发不懂他。
　　“谭江，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闲春在前面突然降低了速度。
　　谭江眼里闪过一丝无措，他没敢和闲春对视，连忙低下了头：“什么？没有吧。”
　　风拂过他的衣袍，带动发丝触及他的脸，他在晨光之中轻笑，抬起的眼睛仿若无波无澜。
　　“我……”，闲春终究没有什么办法告诉他，“我只是想告诉你，莫矜寒确实是我至交好友，但是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你不要误会好吗？”
　　谭江顿了顿：“你其实没必要跟我说这么多的，不是吗？”他笑着回问。
　　“谭江……”闲春的语气有些无奈和小心。
　　“行了，我们的目的不是找落月吗？其他的就先别管了吧。”谭江偏头看着闲春的眼睛，随即转开。

　　碧落海棠其实谭江知道，毕竟江湖中谁人都听闻过那里的赋云盏。那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酒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谭落月去了那里？”谭江难以理解。
　　毕竟这个小岛上的门派鲜少与外人来往。除了每三年的引月渡会召开邀请他人外，外人很少有人能够进入那里。
　　“应该也不算，师妹没有这么大胆子，只是我之前偶然听到她和碧落海棠的白少侠有些旧识，因此才打算去看一下。”
　　“是吗？”谭江的思绪有些飘忽，他又想起了那日的情形。
　　“走吧，难得去看一下碧落海棠的引月渡。听说很是热闹，你不是向来喜欢热闹？”闲春淡淡说道。
　　“看来你还挺了解我的啊？”谭江没打算反驳，只是自己的喜好被旁人猜去有些不爽。

　　两人连忙赶路，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不过半月谭江必须带谭落月回家，而闲春则必须找到那样东西。
　　闲春深深看了眼谭江的背影，突然不舍得再利用他了，他不再和初见那般对他无所谓，如今似乎更在意了一些。
　　闲春不得不承认，他对谭江……有些上心了，也无怪乎兄长提醒他应该清楚自己的责任和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如今大周与西北方向的敛沙国关系甚是危险，多年前的一战后，敛沙似乎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想到这里，闲春的眉头便没再舒缓过，兄长让他尽量拉拢江湖门派，悄无声息灭掉不服从命令的那一帮势力。
　　但是可想而知，江湖随心所欲，谁人又甘为朝廷驱使？特别是一江湖月潭山庄为代表的一帮隐世之人，不愿与朝廷有过多交往。
　　而谭氏兄妹则成了谭家家主的软肋。
　　想到这里，闲春没敢再想下去，为了国土安全，他不得不放下自我，必须与江湖为敌，但是他又何尝有过半分自己？
　　从小兄长便告诉他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的小叔叔是个摆脱了皇室桎梏的潇洒之人，因此才有幸与谭家主认识。
　　但就算是这样，闲春还是被送去了江湖，做一把埋藏了十多年的刀，只有三皇子的皇兄需要，便作为江湖中朝廷的卧底，帮他达成目的。
　　闲春眼中透出些迷茫和杀意，隐隐有失控的风险。
　　“闲春？你怎么了？”谭江的询问适时将闲春从思绪中扯了出来：“没什么，怎么了？”闲春看向谭江。
　　谭江在风中笑的肆意，太阳似乎为他渡了一层柔和的光：“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你养的那只猫？”说着用手指着前方湛蓝天空上的一团白絮。
　　闲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头附和：“是有点像……但是，”他停顿了下，有些复杂地看了谭江一眼，“我们还是先找个客栈避雨吧，这怕是要下雨了。”
　　谭江这才发现风有些奇怪，不好意思地看了闲春一眼，偏过头去不好意思了。
　　“哦。”
　　闲春看着谭江略有些泛红的耳尖，莫明觉得有些可爱，低低地笑了声。
　　“你笑什么？快去找客栈避雨啊！”
　　谭江有些愠怒，夹杂着几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