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学校》砺心心

10、磨剑

　　转眼已到十月，燕城的秋意更浓了。漫山遍野都是橘红与金黄，一派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景象。偏巧这几天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这让整个燕城又笼罩在一重非雾非霜的寒气里，但山上的秋叶，却因为这场秋雨而愈发鲜艳，好像不服输似的，定要让人们看到她的风采，如此才不枉她一世为花木的本分。
　　与此同时，这场秋雨也在宣告国庆八天假的结束，以及全市联考的开始。
　　胡枫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不少干枯的树叶已经坠落在地，胡枫走得十分小心，不是怕被落叶弄脏了鞋子，而是怕这光滑如镜的地面。
　　胡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胡枫！胡枫！”
　　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猴哥，也就是现在的同美高中学生会主席——侯坤。
　　侯坤撑着一把不可折叠的大伞，穿着一双皮鞋，却还故意打着出溜滑，滑到胡枫这里，然后站定，挺直腰板，收了雨伞当做手杖，说：“帅吗？”
　　胡枫看着他，虽然侯坤仍然改不了那副猴样，但他现在怎么说也多点人样。抛去这一条不说，侯坤穿着同美的黑色英伦制服，外面套了一件十分厚实的黑色呢子大衣，再加上那双被擦得干干静静的棕色皮鞋，确实有种绅士的样子。
　　胡枫故意说：“猴子到什么时候都是猴子，你知道有个成语叫沐猴而冠吗？”
　　侯坤听了，哈哈大笑，他搂着胡枫说：“你放心，就算是猴子，我也是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闹得天宫鸡犬不宁！你呢？勉勉强强做个猪八戒吧！”
　　胡枫被他逗笑了，给了他一拳并骂道：“滚蛋！你才是猪八戒！”
　　侯坤也笑了，说：“你刚刚走得那么慢，在想事啊？”
　　胡枫一愣，说：“有吗？不过是雨天路滑，我不想摔一跤罢了。”
　　“呦！雨天漫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诗情画意了？你小子不会偷偷交女朋友了吧！”
　　“边儿呆着去！”胡枫虽是这么说，但是一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安馨月俏丽的容颜来。胡枫也没见哪个男生对她十分殷勤，他推断安馨月应该也没有男朋友。
　　“你这么说，我到要问问你，”胡枫反问侯坤，“你这几年就没有找几个女朋友吗？”
　　“女朋友？还几个？你可真是看得起我！我一个都没有。”
　　“这可不像你，谁不知道你初中的时候就左拥右抱的啊？”胡枫用胳膊肘怼怼侯坤。
　　侯坤说：“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小打小闹的怎么算数。”侯坤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开始抽烟喝酒谈恋爱，上了初中基本上一个月就换一个女朋友，天天跟一群小混混玩在一块儿，没事就去酒吧，要么就去打桌球，学习狗屁不通，偷鸡摸狗、泡妞泡吧的本事倒是学了个透。把偷完的东西一卖，自己就可以大吃大喝，顺道再买点礼物给他的女朋友，不过这些礼物具体送了那个女朋友连侯坤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诶？马上就要全市联考了，你准备好了吗？”侯坤问道。
　　“准备？”胡枫摇摇头，“我考试考从来都不准备。”毕竟胡枫从小就是最后一排的学生，上课睡觉，下课胡闹，作业从来不写，考试自然不好，老师和他爹都对他不报什么期望了，他对自己就更没期望。
　　没想到侯坤摇了摇头，说：“你不应该这样！”胡枫一愣，看着侯坤似乎忧愁的面容，有些不解。
　　侯坤说：“这次联考，关系到咱们学校的发展，你来了有一个月了吧？”胡枫说：“有。”侯坤说：“那你就应该早就听说外界对咱们学校有偏见了，不光如此，其他的学校都在等着看咱们的笑话！”
　　“就因为同美高中不按照他们的路线走？”胡枫说。他来的这一个月的确发现同美高中和普通的高中有许多的不同，学生不同，教学不同，管理也不同，在内卷严重的A省，在经济落后的燕城市，同美高中的确像是一个异类，显得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再加上同美高中是一所新学校，学生少，也没什么名师校友，要发声自然音量小。
　　“不错，他们对咱们学校的非议非常多，教育局也在施压，迫使校长们改变教学模式，启用传统的那种军事化管理模式，但是校长们不肯改变……所以这次的全市联考就成了试金石。”
　　胡枫心下一惊，他没想到一场普普通通的考试居然会这么重要，如果这次考试成绩不好看，那么同美高中迟早会关门。虽然他不爱学习，但是来了一个月，却十分喜欢这所另类的学校，也很佩服这里的校长和老师，一想到这里，胡枫不由得有些忧愁。
　　“所以，赶紧去复习，顺道告诉你班同学都注意点，不能掉以轻心。”
　　胡枫点了点头，进了高一教学楼。一进班，他就感觉气氛与往日不同。
　　往日课间，整个班都嘻嘻哈哈的，今天，所有人居然都在写作业，没有一个人说话！不，是没有一点动静，即便有动静，也是写字声，翻书声。
　　胡枫对这种场景十分熟悉，十三中的自习就是这样死寂，因为班主任不定时会在后窗口往里看，或者盯着监控。
　　他本以为是刘九州在班里，可是环顾四周，并没有那个地中海男人的身影，他断定刘九州或者年级主任在监控前盯着他们。
　　“原来这些老师现在才放狠招！只可惜阵前磨枪，怎么抵得过十三中那种变态学校？只怕十三中国庆只放了三天假，人家最起码比同美多学了五天。”胡枫这样想着，轻手轻脚地进了教室。
　　胡枫一落座，看看左右，没有一个人在补国庆作业。“也对，国庆作业那么少，一会儿就抄完了！”胡枫这么想着，又东张西望，看到安馨月今天扎起了马尾，穿着一件高领羊毛衫，正在写题，她似乎进展不太顺利，几乎每写一题都要叹口气。
　　胡枫猜安馨月不是在写数学就是在写物理。
　　既然大家都在自习，胡枫也不想睡觉，就掏出手机上号，然后又想起猴哥对他说的话，就退出游戏，戴上耳机看教科书去了。
　　为什么看教科书呢？当然是因为他懒得动笔！
　　过了好久，胡枫已经把一章数学书看完了，却还没有打上课铃，他伸个懒腰看看时间，原来已经快中午了！
　　胡枫心想：“奇怪，今天怎么没有老师来上课？还在休十一小长假不成？”忽然，他看到安馨月收拾东西出去了，他也出去了，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胡枫在楼梯口追上了安馨月，拉住她的胳膊说：“学姐，今天怎么没有老师来上课？”
　　安馨月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说：“忘了告诉你了，联考前两天，全校都自行复习，不上课。”
　　胡枫说：“原来如此，那你现在是要去……”
　　安馨月说：“食堂，”然后小声说：“我做了一个早上的物理和数学，不光费脑子，还有点饿……”
　　胡枫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太自然地说：“我刚好也有点饿，不如一起去吧！”
　　安馨月点了点头，然后二人就飞速赶到了食堂，安馨月吃要清汤的，胡枫要吃红汤的，索性就点了个鸳鸯锅。
　　胡枫点完火锅，发现安馨月不见了踪影，四下一找，发现她接过服务员的面包就大啃一口，赶紧吞下，似乎连嚼都没有嚼，然后就一手拍胸口，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胡枫赶紧拿起柜台上的牛奶，让她喝了，这时安馨月脸色发白，但是好歹喘过气来了。
　　胡枫想起安馨月刚才就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又着急来食堂，他说：“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安馨月点点头，说：“不好意思，失态了。”然后才把面包钱和牛奶钱一并结了。
　　火锅此时已经开了，袅袅的水汽熏得安馨月浑身暖洋洋的。胡枫看着安馨月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忽然觉得她更可爱了，就这么看着她。
　　安馨月缓缓睁眼，看见胡枫正在低头和调料，惊讶地说：“你怎么吃这么多的蒜泥？”胡枫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半碗的蒜泥，赶紧说：“我爱吃蒜。”
　　其实她不知道胡枫的调料是就在她睁眼的前一刻倒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