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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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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推了推她的脑袋,池净芙心领神会,迅速爬了起来,她走到墙边,把匕首取了下来。
“我先回去了。”
夏洛克躺在地上,看着对方柔顺的长发已经飘散了下来,尾部微翘。长度,色泽,一切,连微风漂浮起的角度都刚刚好,像那些精致的漫画手绘。
她的气质又静谧了下来,黑色睫羽在白润的脸上安静低垂,如鱼儿跃出水面的一抹弧度。月白的太极服飘逸出尘,比月光更冰凉的手反握住匕首。
“检查一下扣子。”
女孩微微疑惑,伸手摸了一下,白润的脸上就涂上了动人的羞粉,无机质的眼睛狠狠瞪了过来。无意间露出的明媚,比泸沽湖的水性杨花更清澈。
这种花朵虽然纯净轻盈,冰洁美丽,对水质的要求却相当严苛,喜欢温暖干净的水域。假如水体稍有污染,它们就会成片死亡,直至完全绝迹。
“我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挥了挥手,走回沙发上躺下,不说话了。
池净芙便下了楼,轻轻关上门。
“所以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她暗暗嘀咕。
乘坐出租可以有效减少车祸之外的灾难,但是匮乏的钱包有些承受不起。下午,阳光还好。池净芙便戴上一边耳机,听着导航的指引往前走。
车水马龙,人声喧闹,在她模糊的记忆里,磨合成了不确定的形态。她走的不算快,但是很稳,如果不是摘下墨镜,没人看得出她是个盲人。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些骚乱,池净芙凝神一听,是一名孕妇,怀胎十月,马上就要生产了。
她走过去,由于多数人只是看几眼就匆匆离去,少数人围观,所以池净芙很容易就挤了进去。虽然听不见,但是光听这急促的喘息和呻.吟,隐隐飘来的一股羊水味道,池净芙就知道情况紧急。
“我是医生。”女子已经痛的有些不清醒了,但是防止围观的人群阻拦,池净芙还是撒了句谎。
她抓起女子的手给她把脉,发现她尺脉转急,如切绳转珠。按她肚子,肚子发紧、发硬,出现了不规律的宫缩,但是强度不大,不是很规律。
“她马上要生了,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有多远?”
人群中有一个女孩出声,“皇家布朗普顿医院,只有10分钟车程。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但是……”
池净芙顿时秒懂了。
带英的救护车,速度就像侦探小说里的警察,永远是最晚到的,等车来了,人也凉的差不多了。
“请帮我拦一部出租车,谢谢。”
“好!”女孩应声,“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搬动她,所以都不敢动。谢谢你。愿上帝保佑这位女士。”
“会的。”池净芙环抱住她,令她身体斜靠在她身上,给产妇的背部下方穴位进行轻柔地按摩。
女人的痛感终于减轻了一些,睁开了眼泪迷蒙的双眼,抖着嘴唇轻轻呢喃了一句,细若蚊蝇。池净芙手抖了抖,不停跟她说话,好让她不要睡着。
终于,车来了。
池净芙一把抱起她,往出租车走去,拉起车窗,隔绝了那些窥视的目光和镜头。虽然不乏有好心人,但是把这当做娱乐和新闻热点的也不少。
池净芙对这些人实在厌烦透了。
“司机先生请快一些,这位女士情况十万火急。您的洗车费和打车费,我可以一并结算。”
“不用了。我只希望这位女士和她的宝宝一切平安。女士,愿上帝保佑善良的你。”
“……你也是。“池净芙的心情再次平静下来。
车一到医院门口,池净芙立马抱住她下了车,护士们一拥而上,把孕妇接到了担架车上,快速推走了。池净芙徒劳的追了几步,迷茫的停了下来。
保卫室的安保见女孩站在那里,“女士,那位女士被送进了手术室。你要在这里等她出来吗?
“那我……等一等吧。”
反正也没事可做。
“急救室就在前面。”
“先生,能说一下具体方位吗?我看不见。”
安保一听,对女孩怜意大增,“我带你去吧。”
“如果不麻烦你的话。”
“一点也不,为女士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谢谢。”
——
池净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女人凄厉的叫声,即使隔着一道墙依然具有穿透力,仿佛就响在她的耳边。她的双手缓缓抓紧,心脏也不自觉的加快。
时间缓慢流逝,像平静的河水,没有一道裂痕。
池净芙的知觉渐渐麻木,牙关酸涩,她呼了口气,呼吸间满是刚刚吃过的甜点的味道。是的,她走之前又去哈德森太太那里蹭了一点小饼干。
想起这点小事,让她的心情放松下来。
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事。
“嘭——”手术室的门打开的声音。
池净芙猛地站了起来。即使包裹的严严实实,也能感受到她有多么期待,“怎……怎么样?”
“很遗憾,孩子没抢救过来。”
她的瞳孔瞬间扩大。“……”
“不要误会。”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孩子本身有些不健全。事实上,可以说是畸形儿。女孩,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那位女士没什么大碍,很快就会转入普通病房,孩子我们会让她见最后一面。”
黑亮的睫羽轻轻垂下,遮住了一切情绪。
“……我知道了。“
她走进了病房里。
女人悄无声息的躺在床上,好像路边产子的生命力与顽强随着孩子的逝去,一同消逝无踪了。
另一些什么宣泄起了存在感。
池净芙逐渐感到头脑发昏,想要作呕。
那是死神临近的味道。
“医生…医生,医生……”她声音嘶哑,去摸索墙上的呼叫铃,这一刻,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存在。
手术室的门再一次关上。
然而,依然无法带来任何喜讯。
“很遗憾,产妇产后大出血……”医生努力劝道。
池净芙心里呵了一声。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么。她推开了他,轻轻走出了医院。
黄昏有自己的温度、色调以及思量。暮云的气息,在她眼角染下瑰红的夕晕,呼出寂寥的沉吟。
“无聊透了……”
——
“英雄救美,感觉如何?S.H”
十分钟后。
“怎么。被新生命震慑的没办法回短信了?S.H”
半小时后。
“我看到新闻了。你在哪?S.H”
“该死!”夏洛克一把抓住大衣,冲了出去。
天空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这一次,Miss Fu显然刺激受的不轻。
夏洛克知道,当池净芙发现,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控制局面。到了那时,她的精神支柱会瓦解,斗志也随之丧失。最终放弃所有的努力,被内心的罪恶感完全淹没,陷入永恒平静的黑暗。
和她的眼睛一样。
就像把狗放在铁丝笼里不断电击,狗会哀鸣,嚎叫。这时打开笼门,狗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就会往笼门跑,但是当狗刚跑到笼门边,笼门关上了。
如此反复,狗就只会一直在笼子里面哀鸣,就算再打开笼子,狗也不会再尝试从笼门中跑出了。
这才是池净芙身上最致命的弱点。
雨雾中远处船舶的灯光,如同幽灵摇曳不定。城市明亮多彩的霓虹,也变得像煤油灯一般暗淡。
小小的金丝雀码头矗立在泰晤士河旁边,湿润的苔藓蔓延开去,一片紫叶小檗的下面,因为与河堤存在高度差,形成了一个绝密的空间。
夏洛克找到她的时候,对方就像个迷失的小动物一样缩在里面,把自己与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
“流浪的小姐,如果把这里作为过夜的地方,恐怕有失英明。”夏洛克的嗓音在沉寂的夜晚,更加华丽,优雅,磁性,一把古董的大提琴也不过如此。
她缓缓抬起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福尔摩斯的眼里没有秘密。”
池净芙扯了下嘴角,勉强当作回应。
风一般柔和的叹息仿佛从未飘过,对方弯下腰来,朝她伸出双手,“出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池净芙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双一直不曾退缩的手。她一动,身体上的酸胀令她不适的唔了一声,“等等,夏洛克,我的腿使不上劲。”
“准确的来说,你活该。”夏洛克冷漠无情。然而这么说,他还是非常温柔地把她抱了起来。
池净芙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难得没有反驳。腿部因为长久不活动,静脉血回流不畅,现在一朝改变姿势,那种蚂蚁啃噬的酸麻感令她咬紧嘴唇。
夏洛克索性抱着她,一直沿着河畔走。
泰晤士的晚上热闹分明,远处船舶发出的汽笛声辽阔又遥远,令人联想到深海之中孤独的蓝鲸。
“……我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找我。”
“应该感谢你某种独一无二的能力。”
“如果我不过去,可能一切都会好的。”
“不。她会因为救护车来迟和行人的冷漠死在路上。显然,你已经被悲伤腐蚀了本就不多的智商。”
“她跟我一样,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
“我不应该存在。”她表情平静。
夏洛克突然低下头去猛吸了一口池净芙。
她瞬间呆滞,“你……”
“如果和你越亲近,就越容易遭遇恶运。那么嗅你的体香,这么亲密的动作,能给我带来多精彩的案件呢,这种体验值得期待。”夏洛克玩味道。
“夏洛克,你可真是……”她喃喃道。
扑通——扑通——
两人同时望去,应是一只调皮的海豚跃出了水面,霎那间浮光跃金,冰碎玉溅,满目星河。对岸矗立着浅色的色块,深灰勾勒,延伸至黑色深处。
良久的沉默,夏洛克蓦地开口。
“那个妇人身上,说不定有什么秘密。”
“这是……侦探的直觉?”池净芙抚了抚胸口。
“我的直觉来自于对不同事物的观察推理,而不是未经充分逻辑判断的感性认识。同时,充满意义的巧合这一概念实际上是种赘言,如果某一事件引起了我的注意并被当作巧合,那这一事件本身或多或少必然是不平凡的,让人难忘或是充满意义。”
他突然皱了皱眉。
“这次你怎么不说欠我人情了?”
“那你想要什么呢?”
“明天陪我去趟巴茨医院。”
“你要验尸,那不是找华生医生更合适吗?”池净芙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下意识同意了和夏洛克一起行动的要求,只是还有一点点别扭罢了。
“他最近沉迷于和新女友性.交。”
“哦。”池净芙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一直抻着脖子很累,池净芙无法避免的把头往夏洛克身上靠,对方坚硬的胸肌带着男性的温度,即使有一丝烟味混合着雪松香也不令人讨厌。
“夏洛克,我有点好奇,你长什么样子呢?”
他突然低下了头。“换你两个人情。”
“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可以拒绝。”
“那我还是同意吧。”池净芙可耻的屈服了。
感受到男人胸膛隐约的震动,池净芙觉得自己好像又吃亏了。她伸手触到了夏洛克的鼻梁,继续往上,点在了对方额头上。柔顺的毛发让她忍不住轻轻抓了抓。“夏洛克,你不会是个卷发吧?”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只是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女孩冰凉的手拂过额头,夏洛克面无表情,只能庆幸芙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留长指甲。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嗯……柔顺的黑发,锋利的五官,眼睛可能是蓝色的,嘴唇很有些薄,看人时像老鹰一样。“
“恭喜,居然没全错。嘶——”
“对不起。”
池净芙没什么诚意的道歉,貌似忘记了对方的眼睛被她打了还没消肿,引来夏洛克一声讥讽。
夏洛克的眼窝偏深,眉眼间距窄,睫毛又翘又长,颧骨突出,中庭偏长,鼻梁高挺,嘴唇却软软的。就像他的内心,是一团包裹着火焰的玄冰。
“你的眼睛和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黑色。但我患有先天性虹膜异色症。”
“那是什么?”
“虹膜异色症指的是双眼虹膜颜色不同,或者同一只眼上虹膜各部位存在色素差异,而且会随着光线的变化改变颜色。发病有后天眼部特殊疾病导致的色素异常,也有先天遗传因素。我均为后者。”
池净芙:懂了,夏洛克是个玛丽苏呗。
她忽地打了个呵欠,睫羽上沾上了湿润的泪珠,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窝在了他的肩颈处。
也许想表达信任,但是夏洛克更认为,这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就算可能被他这个只认识不久的人如此接近也不害怕,这不是PTSD患者会做的事。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浅,仿佛进入了沉睡。
……
池净芙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7点,她是被夏洛克的来信提示吵醒的。
“不要忘记你答应过什么。S.H”
我答应过什么?池净芙愣愣地坐在床上,思考了一分钟之后,哦了一声,然后爬起来洗漱吃饭。
巴茨医院。
“夏洛克让我来领你进去。”茉莉扬起笑脸。
“谢谢。”
看了眼这位打扮严实的女士,茉莉双手握紧,最终还是开口询问道,“你是夏洛克的邻居?”
“不是。我住在唐人街。”
“那你们想必是因为案件认识的了?”
“是的。”
“跟送来的那对母女有关吗?”
“不,更早之前。”
“那你……”
池净芙有些后知后觉。“等等,你是夏洛克的女朋友吗?这是……在查岗?”
“什么?不,我不是,我……没有。”话里除了慌乱,很难说其中没有喜悦的情绪。最终这位女法医张口结舌,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泡咖啡”就跑掉了。
被留在原地的池净芙:……
“我要是不指出这一点就好了。”她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