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三十年》泥壶烹雪

8、008章：一只猫眼儿

　　乐乐又去买菜了。春明市场的早晨八点，是人潮第一次涨的时候。勤劳的菜贩，赶早的肉档，带给这里无限的动力。
　　“乐乐，你平常都只买八元瘦肉，今天十六元，来客人啦！”肉档主郑大叔是一个热情又细心的人。
　　“哦不，不是客人，是我两个妈妈来了。”乐乐不用翻看已装在白色透明袋里的猪肉，因为郑大叔是不会骗她的。
　　郑大叔快手快脚割了一些猪心，放入乐乐的胶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老人家要清补心气，这些猪心是额外赠送的，让乐乐买些药材，蒸给两位妈妈。
　　乐乐很感动，连声说多谢。郑大叔呵呵直笑，说都熟人了，别太见外。
　　青瓜、豆角和空心菜装上篮了，不忘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元五角的党参、圆肉、杞子、沙参与玉竹。乐乐重返至郑大叔肉档，声音甜美：“郑大叔，我要回家了，再见。”
　　“拜拜。”郑大叔目送乐乐渐渐离去。
　　路程过一段，芳姨士多里芳姨又叫住了乐乐。乐乐把篮子一提：“看，我又买了菜。”
　　芳姨依上次一样，探头瞧了瞧，随即眉头拧了拧：“乐乐，肉加量了？”
　　乐乐摆手，说了原委。谁知芳姨眉头拧得甚紧，她叫乐乐坐下，自己也挨着坐，煞有介事说：“就这么点肉，况且还是普通的猪肉，你就不怕两位老人家嘀咕你小气鬼？鸽子呀！鱼虾呀总该要有吧！”
　　乐乐吐吐舌头，她还真没这样想过，太疏忽了啦！多谢芳姨提醒，不然这过门的媳妇，这嫁出的女儿，可要落下个小气吝啬的罪名。
　　芳姨把乐乐推出门外，心里很快乐。乐乐又回到市场，郑大叔眼尖，老远就招手。乐乐说起要买些鱼虾鸽子什么的，郑大叔向不远处一指，说那的鱼虾新鲜，价钱实惠。
　　这一回，篮子重了不少，白羽毛的一只小鸽子，正睁大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瞅着鱼虾这陌生邻居。
　　手臂有些酸软，乐乐换一只手来提篮子，已到了小区门口，又是门岗小李。
　　“嘿，乐乐，那么多东西呀！”他的笑容还是挺像夏日阳光的。
　　乐乐两排皓齿一现：“吃大餐呀！到时请你光临。”
　　小李暗想，多好的女子。乐乐走过去了，还是凹凸有致的身段，该丰满的丰满，该苗条的苗条，小李贪婪地瞄着。
　　乐乐背后不长眼，见不到那双不正常的眼睛，见不到那两束倾斜的目光。她想也不想过，会有人的眼睛是如此这般的，这得感谢她与生俱来的性格。她纯粹的心灵里，世界多么美好，社会多么美好，一切多么美好。所以，就连两位老人家，两首巨轮样泊进了她和木木温馨的港湾，她也一样快乐，纵使两位老人家“来者不善”。
　　e栋501前，门铃大响。乐乐未来得及放低摁门铃的右手，门吱一声开了。是木木，动作真迅速。
　　木木把鼻梁上的半框眼镜推了推，眨了眨双眼，故意提高了声音：“老婆，回来了，辛苦你啦！来，帮你擦把汗。”变魔术般，木木手上多出了一块洁白纸巾。
　　婆婆与岳母正在她们的新房里忙着哆嗦。既然是长住，木木当然腾了一个大房间，还勤勤快快洗刷了一遍，直看得两位老人家牙齿晒太阳，脑袋点又点。木木还急电附近一家大家具城，风风火火购回了两张单人床。别看木木一个大男人，照顾人的心思丝毫不差于写散文，新购的床不是双层，而是两张单的，是为了照顾上了年纪的婆婆和岳母，谁睡上床谁睡下床都不好呀！
　　听到门铃响，之后又听到木木说话，两老冲出房门去。看来，两老身体硬朗得很。
　　老眼并不昏花的四只眼看见了关怀体贴的一幕，丈夫体恤的纸巾拭去妻子额上晶莹的汗珠。丈夫还接过妻子手上沉甸甸的菜篮子。两老面容皱纹完全舒展了，她们看到恩爱，看到和谐，看到家的感觉。
　　乐乐见两老，笑盈盈说：“两位妈妈，我特别买了好多东西，今天想亲自下厨，孝敬二老。”
　　笑呵呵的两老一人走到乐乐身边，拉起小手，说：“好媳妇，忙坏了。”原来是慈祥的婆婆。一人走到木木身边，拍拍肩膀，说：“好女婿，做得好。”原来是慈祥的岳母。然后，慈祥的两老一人拎起篮子，两人进厨房了。
　　两夫妻相互一笑，乐乐偷偷向厨房门口一瞥，拉过木木，贴近耳朵，窃窃私语：“两位妈妈好慈祥呀！”木木会心一笑。
　　两老从厨房出来了，岳母叫乐乐坐下休息一会。婆婆则进房去了，不一会拿出一袋脆脆雪饼，轻轻撕开袋口，推到乐乐面前：“吃一个，我和亲家买的爽口零食。”乐乐拿了一个，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哇，还真爽，咔嚓，咔嚓，咔咔嚓嚓……声音清脆，口口有声。木木听得动心：“好有趣的饼干。我也要。”
　　婆婆把整袋往木木手上一塞：“给，你俩慢慢吃，我和亲家有好几袋。”说完，两老进房了。
　　两夫妻继续双双坐在沙发上爽脆脆。他们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早上受了点小批评，但下午峰回路转，看来，二老来临，是福气盈门。
　　瑞气在傍晚时分溢满这一百平方的家庭。乐乐做的饭菜一点也不赖。红烧鸽子味浓肉滑，白灼淋芡虾清鲜甜润，清蒸桂花鱼原汁原味，最令二老润心润肺的还是原盅猪心药材汤。二老每人喝了两碗，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晚上十点半，乐乐和衣躺在木木身旁，木木也有点倦意了，双手抚着妻子柔暖的身躯。两人很快进入半梦半醒状态，朦胧间，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咔嚓，咔嚓……
　　乐乐半睁眼睛，推推木木，丈夫哼一声。乐乐再推一下，似梦呓：“外面有响动。”
　　木木懒梦慵语：“准是二老又在吃脆脆饼了，真是馋……”
　　乐乐嗯了一声，不再理会。
　　夫妻俩做梦也想不到，外面多了一个猫眼儿，小小的，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