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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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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晚风从车窗外倒灌进了车内，梁齐的鼻息间萦绕着莱姆酒的微醺和薄荷的清香。
车内的气氛焦灼而又冰冷，谁也没说话。
黎耀锦侧着头，嘴里叼着一根未燃尽的香烟，脖颈处显然的白纱布在昏暗的车内格外的刺眼。
虽然一路上他们彼此都未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开口，但长久的沉默下，无意也是对这件事的介怀。
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明，因为彼此心知肚明。
黎耀锦将烟头弹向了车窗外，继而又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可还未抽上一口，烟盒和打火机就被梁齐拿了去。
“黎总有事直说吧。”梁齐将从黎耀锦处缴来的烟盒和打火机揣入了裤兜里，面无表情的说道。
黎耀锦冷笑了一声，将双手搭在了方向盘上不断地敲击着不着调的曲谱，“为什么搬回南象居？”
“清净。”梁齐回答道。
黎耀锦即便是坐在车内，也能听见从这栋老旧居民楼里传来的摔门声和吵闹声，他都不晓得梁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到底是从哪里练就来的。
不，其实有迹可循。
他们俩第一次认识时，梁齐在送别会上那一番慷慨激昂的祝福词成为了那晚最闪亮的焦点。
五年前的梁齐是那般的耀眼，让黎耀锦只看了一眼，就注定难忘。
想起往日的岁月，黎耀锦不免有些恍惚。
这些记忆曾被他抛弃和遗忘了五年，直到回到南象居，那些尘封的记忆就一刻未停的扑面而来，占据了他整个大脑和整颗心房。
他之所以在旧屋内失控，也是因为在熟悉的环境下，看见了曾经的人。
他怀恋曾经的梁齐，也遗憾他与梁齐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你想复合吗？”黎耀锦思索了片刻，怀着莫名的情绪问道。
梁齐一愣，黎耀锦这个问题，让他差点忘了如何呼吸。
黎耀锦将梁齐的反应尽收眼底，在心里想着果然如此的同时，又好奇梁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俩之所以保持着奇怪的关系至今，全是因为梁齐当年的一个决定。
黎耀锦大学一毕业就被黎夫人弄去了公司，而梁齐在不久后也意外的来到了黎耀锦的身边。
然而梁齐带来的不仅仅是他总助的职务，还有他们之间分手的消息。
黎耀锦曾无数次的问过梁齐这样做的意义何在，若真的想分手，又为什么要留在他身边当一个小助理。
而梁齐却一直用沉默以对，并对黎耀锦的暴怒熟视无睹，对这个问题拒绝回答了五年。
而黎耀锦就像是在报复一样，开始频繁的换起了身边伴侣，而每一次分手，都会让梁齐亲自去处理。
他曾以为这是对梁齐最好的惩罚，然而五年后，当梁齐这个人从他身边一声不响的消失，他才发现梁齐才是最懂如何报复他的人。
看着后视镜里南象居的倒影，黎耀锦深吸了一口气道：“想复合吗？”
而梁齐却答非所问道：“黎总，很晚了。”
这下轮到黎耀锦哑然了，他看着梁齐拉开了车门，站在车外点燃了一根香烟。
在夜色和烟雾下，驾驶座上的黎耀锦根本看不清梁齐此刻的脸。
梁齐只留给了黎耀锦一个侧影，在火星几番明灭间，黎耀锦也下了车。
“梁齐，你不想复合又为什么搬回了南象居？”黎耀锦与梁齐的距离不过几米，但他们之间却像是横着一条沟壑。
梁齐将抽了半管的香烟丢在了地上，夜色太深，让黎耀锦看不真切梁齐此刻的表情，但他还是听见了梁齐说道：“黎耀锦，我准备结婚了，南象居写的是我的名字，所以我才想搬回这里。”
而黎耀锦在听完梁齐的这番话后，理智算是彻底的断掉了。
“我去你妈的梁齐，你他妈有本事结婚吗？你他妈那玩意儿对女人硬的起来吗？”黎耀锦大力的摔了车门，踩着沉重的步伐绕到了梁齐的眼前，他的双眼通红，双拳因紧握着而冒起了青筋，“梁齐，我他妈告诉你，你要是敢结婚，老子定会毁了你和你的婚礼！”
“嗯。”梁齐闻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满是淡然的说道，“黎总请自便。”
梁齐的话刚落下，黎耀锦的拳头就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脸上。
梁齐侧过脸，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又缓缓地转过头对着黎耀锦说道：“黎总，一拳够你解气吗？”
“你他妈... ...”黎耀锦竭力抑制住自己杀人的冲动，在梁齐的冷漠中，黎耀锦气冲冲的上了车。
当迈巴赫驶离时，梁齐就站在废弃的仓库前，满是哀伤的看着汽车的尾灯。
邱记大排档里依旧热闹非凡，深夜正是大排档生意最好的时候，所以当梁齐来到邱记大排档时，邱焱正忙的热火朝天。
火红的围裙依旧系在邱焱的腰上，见着梁齐穿着一身花裤衩来，邱焱就差笑成了一朵花儿，而当看清梁齐脸上的红肿时，邱焱就差撸袖子去后厨提出他的青龙偃月刀了。
“他娘的，是谁干的！老子这就去灭了这个活该挨千刀的货！”邱焱气势汹汹的往店门外冲，而梁齐只要一脸苦笑的跟在邱焱身后小心翼翼的劝阻。
梁齐赔笑道：“邱老板息怒，这是我自己摔的。”
邱焱对梁齐翻了一个白眼，手指着地面道：“那你再摔一个给我看看！”
梁齐摆了摆手，示意邱焱就此打住。
可邱焱不为所动，愣是要梁齐给他说个所以然出来。
梁齐叹了口气，率先认输道：“邱老板，我们上楼慢慢说，这样站在门口争执容易影响你生意。”
邱焱不为所动的昂起了头，气势汹汹道：“老子今天不弄清动你的那混蛋是谁，那我这生意就不做了！”
梁齐认命了，觉得他身边聚集的人怎都是些炮仗，全是一点就着，于是再三保证一定交代，总算劝的邱焱上了楼。
邱焱一上楼就大刀阔斧地坐在了椅子上，赤红着双眼用力拍桌道：“动你的混蛋到底是谁！你可跟我保证了一定交代的啊，可别想在我面前打太极。”
梁齐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了从黎耀锦那里缴来的烟盒递到了邱焱面前。
邱焱瘪了瘪嘴，倒也没拒绝梁齐的散烟行为。
“是谁？”邱焱点燃了手里的香烟猛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下，是邱焱面若修罗的脸。
见邱焱抽烟都还冷静不下来，梁齐只能岔开话题道：“先不说这个，我来找你有正事。”
邱焱就知道梁齐会岔开话题，但内心早有准备道：“梁齐，我就晓得你不准备跟我讲实话！是不是姓黎的那混账干的？我他妈就晓得他不是什么好鸟！我当初是怎么劝你的啊，那姓黎的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分钱吗？你留在他身边就别想着他能珍惜，那混账竟敢对你出手，老子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
见邱焱气的砸桌，梁齐只能语气强硬的打断道：“我要结婚了。”
邱焱一愣，面部表情浮现出了短暂的空白，“哈？你和黎耀锦还能在国内结婚？”
梁齐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跟黎耀锦。”
这下邱焱更加纳闷了，他了解梁齐这人，能陪在黎耀锦身边五年心里就绝对没藏别人，但梁齐现在不仅平白无故说要结婚，而且还结婚对象也不是黎耀锦，这可就触及了邱焱的知识盲区了。
“那你...你这是准备跟谁结？”邱焱纳闷道。
“不知道。”梁齐回答道。
“哈？”邱焱只觉得梁齐在玩他。
梁齐见邱焱满眼不信的模样，只能叹着气解释道：“人还没见，不过婚期已经定了，就这几天去领证，这次来找你，是想预定你当我的伴郎。”
“敢情你是准备闪婚？”邱焱就差为梁齐的勇猛鼓掌了。
“嗯。”梁齐并未否认道。
邱焱终于发现梁齐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正色道：“是跟女的吗？”
“嗯。”梁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犹豫，但还是承认道。
邱焱对此大跌眼镜，语气中充满了诧异道：“你这他妈是准备骗婚还是终于醒悟你内心还是喜欢女的啊？”
“不是骗婚，也不是醒悟。”梁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躲闪，显然是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只是简单的解释道：“总而言之，女方知道我的情况，并也接受我的性取向，我和她是协议结婚，结婚期间我不会动她，甚至也不会住在一起，领证一年后就会按照协议离婚。”
邱焱对此难以理解道：“那你结这婚有什么用啊？”
梁齐沉默了片刻，在邱焱的香烟燃尽时，方才沉闷的开口道：“有用。”
邱焱察觉出了梁齐语气中的沉闷，看着梁齐侧脸上的红肿，邱焱斟酌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是因为...因为黎耀锦吗？”
梁齐没有回答，但在邱焱眼里这就相当于默认了。
这下子轮到邱焱叹气了，“你这是何苦... ...”
梁齐没说话，只是摸出了一根烟来给自己点上。
邱焱看得出来梁齐本人其实不乐意结这个婚，但能逼迫梁齐结婚的人，邱焱也猜得出来是谁，感情这种事儿旁人是最不好劝的，于是只能无奈叹气道：“那妹子真不介意你性取向？”
“嗯，已经在网上聊过了，差不多都定下来了，只是还没见面而已。”梁齐的声音毫无感情起伏道。
“梁齐啊...你为了那黎耀锦，值得吗？”邱焱是梁齐的死党，对于梁齐与黎耀锦之间的破事也是半个观众和半个群演，他不懂梁齐为什么非要在黎耀锦这棵树上吊死，只能感慨于黎耀锦或许真就是个妖精转世，这世注定祸害梁齐。
梁齐没有搭话，只是抽烟的频率变得高了起来。
看着一下子就陷入颓废的梁齐，邱焱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梁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先下去给你炒两菜上来，今晚你多少得喝点酒了吧？”
梁齐点了点头，没有拒绝邱焱的提议。
待邱焱离开后，梁齐又接连抽了几根香烟，而就当烟盒里变得空荡荡时，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看着熟悉的号码，梁齐目光沉沉的望着屏幕，直至屏幕熄灭，梁齐也没接听那通电话。
而在屏幕黯淡下去的同时，邱焱也端着菜盘上来了，身后跟着提着一件纯生啤酒的服务员。
邱焱也不多话，直接开了两瓶酒，将其中一片递给梁齐道：“来来来，多的话哥们也不跟你多说了，先大口干杯酒，再大口吃块肉，今天你别想太多，哥们陪你喝几杯... ...”
梁齐牵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然后就在邱焱的目瞪口呆下直接对着酒瓶吹了起来。
邱焱呆愣的看着梁齐直接一口气吹了一瓶，不由的鼓起了掌。
“好家伙，看来你这几年的精英生涯没白练啊... ...”邱焱看着梁齐手中空荡荡的酒瓶，不由感慨道。
梁齐将酒瓶放在桌上，扯了张纸巾擦拭着嘴角道：“该你了，邱老板。”
邱焱知道梁齐是存心买醉，于是干脆舍命陪君子，抬手直接吹了一瓶。
两人没有再提有关结婚和黎耀锦的事情，只是开始感慨起岁月如梭，一晃眼，竟然都过了这么些年，且已物都是人非。
夜里的晚风依旧吹过他们的头顶，而风的尽头，是人间朝暮，叶落惊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