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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白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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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驾驶座旁的车门被重重的摔上,梁齐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表情痛苦的蹲在马路牙子上喘着粗气。
“哎哟喂,我的弟弟哟,你还好吧... ...”邱焱神色紧张的从车头绕了过来,满眼担忧道。
梁齐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邱焱无碍,但自己的胃中的确翻江倒海的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坐邱焱的车,但已经萌生了此生再也不坐邱焱车的念头了。
这哪里是去往秋名山的车,分明就是通往冥府的车才对。
邱焱在一旁着急的不行,看着梁齐蹲在路边的痛苦样,不免自责道:“害,都怪我得意忘形了,开车开一半开嗨了,忘记你刚出院经手不住半点的颠簸,我...我的确不该飚那么快...哎哟妈,都怪我,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不然的话,哥哥我会寝食难安半辈子... ...”
邱焱为了在梁齐面前展现自己优秀的车技,专程挑了城北没有摄像头的路走,一路上弹道起步,蛇皮走位,油门轰轰,完全嗨到了忘乎所以。
见邱焱自责,梁齐连忙打起精神微笑道:“没事没事,不怪你,是我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我其实平时坐车...不晕的... ...”
看梁齐顶着一张面无血色的脸跟他说话,邱焱更加焦急道:“哎哟,你可别在哥哥面前逞强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医院去再看看吧,万一真出什么毛病了,你让哥哥我咋整哦... ...”
“真没事... ...”梁齐在地上蹲了一会儿后已经好很多了,在副驾上四处颠簸的五脏六腑已经顺利归了位,虽然仍有不适,但也已经能顺利的站起身来了。
见梁齐站了起来,邱焱的担忧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下来,但想着是因为自己梁齐方才受折腾的,还是忐忑道:“梁齐啊,要不我们再回医院检查下吧,如果落下个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梁齐闻言不免莞尔一笑道:“只是晕车罢了,没那么严重。”
“可是... ...”邱焱还是放心不下,可梁齐已经站起身来,满脸憔悴的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邱焱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屏幕上正蹦跶着的来电显示,十分有眼力界的闭了嘴。
梁齐的脸色很差,也许是因为邱焱的车技,也许是因为糟心的黎耀锦,也许也是因为大病初愈等诸多外因造成的,可在他接起电话后,语气却极为从容道:“外婆?嗯...我很好...嗯...今天下午就去跟她见面,请您放心... ...”
邱焱眨了眨眼,想试图以此来改变梁齐的口风,可梁齐却垂下了头,继续接着电话说道:“嗯,我一定带回家来...等等就给您发照片...嗯...这次一定给您带孙媳妇回来,您和外公一定会喜欢... ...”
邱焱在听见这话后就死了心,捂着头觉得这孩子没救了。
待梁齐讲完电话,邱焱已经在一旁叹了好几声气。
梁齐弯了弯嘴角,像是没听见邱焱的叹气声微笑道:“邱老板,我得回去换身衣服,今天就不去你店里打扰了。”
“你这... ...”邱焱胸口处提着一口气,总上不来下不去的,他想劝梁齐别委屈自己,可在听到刚刚的对话后,他又觉得无从劝起。
无关那糟心的黎耀锦,但事关他好哥们的性取向。
同性之间的爱情时至今日都不被绝大部分人认可和祝福,所以就更别提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了。
邱焱理解老人们盼望着孙子成家立业的心情,但也不理解他们为何非得怀揣着这份热情。
就像是成家立业是人生必须经历的旅程一样,不结婚就是异类,不生娃就是叛徒。
邱焱也是长辈眼中的大龄晚婚青年,所以在他看来,一个人也是过,两个人在一块儿也是过。
过的如何,只能关起家门来自己体会而已,轮不上他人置喙。
其中的酸甜苦辣,油盐酱醋,也只有自己能体会其中快乐与生活。
可这份快乐与生活,从来不被长辈们认可和理解。
他们就想催促着小辈们升级打怪下副本一样,未婚小辈们的生活里每天都围绕着他们催婚的系统提示音。
邱焱一个大直男在长辈周边都因婚姻问题活的如履薄冰了,就更别提梁齐这个从小生活在外公外婆膝下的超速弯道了。
而且,梁齐的外公外婆也并非是开明的长辈,从之前梁母的离家出走故事里,都能品味出他们对于子女叛逆的容忍度。
梁齐不想去触碰他们的逆鳞,这其中有关长辈的身份,还绕不开长辈的年龄。
他们之间跨越着年代与时代的鸿沟,掰扯不清对错,也叹不明白正反。
所以邱焱无从劝起,即便知道这样为长辈履行职责的协议婚姻并不正确,但他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想起梁齐和黎耀锦之间的纠葛,又联想起梁齐背后年迈的长辈,邱焱纵使牙尖嘴利,但千言万语还是化作为了一声叹息。
邱焱内心中的九曲十八弯总归绕作为了一声妥协:“我开车送你吧。”
梁齐刚从副驾上回落的五脏六腑刚刚归位,这会儿着实无福消受,他听见邱焱的提议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扬了扬手机道:“已经叫了车了。”
“你什么时候叫的车啊?”邱焱傻眼了,梁齐至始至终都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完全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叫的车,所以不免诧异的问道。
“在你用同病相怜的目光注视着我的时候... ...”梁齐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邱焱的肩膀道,“这两天给邱老板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回头一定补上。”
邱焱就差对着梁齐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都跟你说过五百遍了,兄弟之间不言谢啊,你再跟我客气试试。”
梁齐没说话,只是眼神柔和了下来。
直至梁齐被邱焱亲自送上网约车后,梁齐的表情才在关上车门的刹那瞬间垮了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几十通未接来电的通知,想起今天下午要去见的人,做的事,面色就逐渐冰冷。
梁齐的协议结婚对象名叫白慧,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一家国企就业,比梁齐小一岁,父母也都是国企的退休职工,从朋友圈照片和聊天记录上来看,白慧是一个表面上很乖巧,但天生生着反骨的女生。
梁齐知道白慧的朋友圈肯定分了组,屏蔽了家人和工作上的人,不然朋友圈不会发那么多有关叛逆字眼的情绪,也不会主动向梁齐提出协议结婚。
这么有个性的女孩子,与梁齐的社交圈可谓是毫无联系,但梁齐和白慧的交集说起来,也全亏黎耀锦的母亲黎明丽从中牵线。
当梁齐从微信上接收到黎明丽推荐的好友名片时,他就知道自己绕不开了。
这五年黎耀锦越发猖狂的私生活,终归压垮了黎明丽一直紧绷着的容忍度。
梁齐从不质疑黎明丽爱儿子的程度,他知道黎明丽希望黎耀锦的人生能走上一条康庄大道,所以围绕在黎耀锦身边的莺莺燕燕无疑是这条康庄大道上的绊脚石。
黎明丽能容忍梁齐在旌旗呆这么多年的原因,无非就是希望给他儿子一个警醒。
可在这个时刻摆在黎耀锦身边的警醒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时,就必须让这个警醒体现他最后的价值,宣告忤逆的后果。
梁齐从一开始就知道总归有这么一天,所以在五年后也能内心平静的添加对方推荐过来的好友名片。
这如同被安排一般的人生梁齐没有怨任何人,也没立场怨任何人。
他只怨他自己。
怨自己太弱小,怨自己太无能。
怨自己没有成长为参天大树足以遮风避雨,怨自己没有能力抗衡这世间上的种种羁绊。
怨自己的爱太过卑微,怨自己视爱情为虔诚的信仰,愿意低下高傲的头颅将自己完全献祭。
他太怨了,所以才会在最后关头从黎明丽那里要了五年的公休假期,并偷偷的瞒着黎耀锦,然后像疯了一样逃回南象居。
当梁齐抬起头来时,一抹倩影就撞进了他的眼里。
无论是餐厅内昏暗的暖光,还是玻璃酒杯反射出的斑斓,都倒影出了眼前人的柔和。
像是夜幕中朦胧的月色,笑起来像湖水中落满了星辉。
梁齐对白慧的第一印象,是个柔字。
“你好,我是白慧。”白慧脸颊处柔软的小卷裹住了她的下颌骨,整张脸看上去小巧又玲珑,巴掌大的小脸上,是叙述不出的温柔。
“你好,我是梁齐。”梁齐站在白慧的对面,白色的衬衫外搭着卡其色的外套,看上去随意又从容。
两人先后落座,白慧显然是餐厅的常客,在梁齐看菜单时一直含着笑意给梁齐推荐着这里的特色菜系。
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尴尬,不像是来相亲的,倒像是朋友之间常有的周末小聚。
梁齐知道这舒适的相处气氛绝大部分归功于白慧,所以在对方提出后天去领证时,梁齐没有拒绝。
“不再考虑一下啦?”白慧笑的时候很有亲和力,即便是初次见面知道彼此的目的,但也心生好感。
梁齐从未幻想过自己正常的婚姻生活,从他和黎耀锦在一起开始,他就彻底绝了结婚生子的路。
但偏偏命运就是这般反复无常,给他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如今想起他和黎耀锦之间发生的种种,品味其中的心酸和无奈,只能化作为嘴边的一抹弧度道:“不考虑了。”
白慧微微的眯起眼打量起梁齐,说实话,梁齐看上去的确是一表人才,昏暗的灯光点燃了梁齐眼中的微弱烛火,像是盛满着暮色,铺满了星辰。
白慧其实对梁齐很有兴趣,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多,在添加好友后更是目的明确,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直白的像是荒地里的野火,将遮挡在两人身上的遮羞布烧的干干净净。
婚姻对于他们而言不是美好的,而是妥协的。
将利益和风险划分的明明白白后,是一段能堪称交易的婚姻。
白慧不知道梁齐为何会答应的如此干脆,但这并不妨碍她伸出手与梁齐握手道:“那以后请多多指教啦,梁先生。”
梁齐也伸出了手,双手合十间,是如和煦的晚风般的温柔:“这是我的荣幸,白女士。”
这顿饭吃的很和谐,也达成了一定共识,所以在梁齐提出送白慧回家时,白慧没有拒绝。
所以当他们一同走出餐厅,撞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后,白慧的脸上依旧挂着笑。
“黎总?”白慧笑起来很温柔,即便是在黎耀锦锐利的目光注视下,白慧笑的也如沐春风。
“白小姐。”黎耀锦冷着声,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并肩的两人招呼道。
“真是巧啊黎总,您是来这里吃饭的吗?”白慧是黎明丽推荐给梁齐的结婚对象,所以她能认识黎耀锦并不奇怪,但她奇怪的是黎耀锦径直忽视了作为他助理的梁齐,心生诧异的同时面上依旧维持笑意道。
“不巧,我是专程来找人的。”黎耀锦回答道。
“哦?是这样啊,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快进去吧。”白慧更诧异了,微微的侧开了身,故意给黎耀锦让出了一条道来,想给黎耀锦让路,可她这一举动不免更为贴近了梁齐的手臂,使两人看上去更为亲密。
梁齐也配合着往后退了一步,他至始至终没有说话,竭力的削弱着自己的存在感。
但黎耀锦显然没想让他躲进树洞里,抬手一拽,便拽着梁齐的手臂往自己身边一带。
梁齐皱起了眉,想挣脱黎耀锦的束/缚。
可手还没甩几下,便听见黎耀锦说道:“我来找我对象,劳烦白小姐行个方便。”
梁齐挣扎的动作停了,他目瞪口呆的抬起了头,眼神中皆是不满和惊愕。
他们维系着不伦不类的姿势,在白慧讶异的表情中提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