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59、第 59 章

　　来春熙堂一趟，徐令婉本是来给侯夫人解惑的，结果反倒带着一肚子疑惑回去。

　　但这些疑惑只能压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徐令婉一向不是个纠结的人，久而久之，就完完全全把这事撂开了，专心等着侯夫人带她出门。

　　直到临近出门的那天，徐令婉才知道侯夫人为什么要出这趟门。

　　一早去春熙堂请安，孟清萍早到了，在里头和侯夫人说话，徐令婉来时只能在外面候着。

　　正芳端了茶水进来。

　　“少夫人且等会儿吧，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完呢。”

　　这个点三房过来请安的次数少到屈指可数，不年不节的，孟清萍多半有事了。

　　“怎么了这是？”

　　三房来寻侯夫人，无非就是那些个事，大家伙都知道，正芳没瞒着。

　　“昨个儿三老爷特意来过一趟，左拐右拐的，想请咱们夫人去方府将二少夫人劝回来，咱们夫人没应，今早大少夫人就上门了。”

　　徐令婉恍然大明白，原来侯夫人要去庄子上，还把她也带上，是想出去躲清闲的。她不想替三房丢面子上门受气，三房这些破事还要劳累到她身上来，只能想法子避开了。

　　“三叔母还在府里，即使是婆母过去，二嫂嫂想必也不会回来吧。”

　　源头问题还没解决，方云初好不容易做到这个份上，方家又占理，难道会看在侯夫人过去的面子上，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的事。

　　“三老爷已经决定，要将三夫人送回老家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徐令婉早猜到在三老爷心中，再尊贵的正妻，也不如一个儿子重要，可三老爷做事如此决绝，还是徐令婉始料未及的。

　　贺氏斗不过庶子，这事本就是她理亏，不给出态度来，方云初不会回来。

　　三老爷糊涂一世，这会儿清醒过来，不会怪罪自己，只会怪罪到女人身上去。

　　自己舍不下脸面去方家求人，自然只有扔了三夫人贺氏的脸面，才能给方家交代。

　　徐令婉又追问了一句，“三叔父已经定下了？”

　　正芳点点头，“一大早就已经吩咐人套了马车，说是京都气候寒凉，让大爷送三夫人回去养病，大爷脸上怕是不太高兴呢。”

　　她说完，忍不住又暗叹一声：“要不说三老爷是个果断的，三夫人好歹是三房这么多年当家夫人过来的，竟然说送回去，就给送回去了，连句苦话都没法说。”

　　正芳心里还有没说的话咽到了肚子里，三老爷心狠，发妻说罚就罚了，更别说旁人，平白让人看着心寒。

　　徐令婉没接话。

　　府里上上下下的明眼人都知道，三夫人针对方云初，是替三老爷背锅。

　　三老爷眼红大房的爵位，又不想自己动手得一个坏名声，才做出这种事来，大爷不悦有什么用。

　　出了事，男人总是最容易脱身的，以往府里编排，也只说贺氏容不下儿媳，没敢说三老爷的错处。

　　徐令婉做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后来才知道，孟清萍好话说尽，侯夫人还是没管这破事，领着徐令婉出府。

　　三四月的气候，已经没有一丝凉意，徐令婉只带了几身轻便的绸缎衣裳，将初春的薄袄衣裳全部封了锁在箱里，预备清清爽爽的出门。

　　瑞秋不放心，春日的天，一下雨也冷，又给添了不少，还不忘告诉环香。

　　“夫人出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庄子上不比城里，要冷不少。我给少夫人备了套厚衣裳，就装在那个包袱里，你记住了。”

　　要出门，府里就要全安排好，省得她一出门雪院就没了规矩。徐令婉还是一如既往将瑞秋留在府里压阵，带了环香和红珠出去。

　　对此，瑞秋没有意见，她已经到了许人的年纪，比起去外头，更愿意抓住眼前的，留在府里攒下人脉。

　　云穗就有些忿忿不平了，嫌徐令婉不看重她，在屋里倒了两天装头痛，不愿意出来伺候。

　　最后连徐令婉都看出猫腻来了，对着瑞秋点了一句：“云穗那丫头要是身子真不痛快，就请付大夫过来瞧瞧吧。”

　　要说云穗这丫头，徐令婉是真看不上，空有心高气傲的脾气，偏偏能力不足。

　　女子立世，心高气傲是好处，但没有匹配的能力，就很容易走岔。

　　你要说她将来干出什么坏事来，她也不会，心眼不坏，就是单纯烂泥扶不上墙。

　　所以徐令婉从前不撵她，也没想过重用她，凭她那嘴皮子和包打听的功夫，留着还算有些用处。

　　云穗如今拿乔病着不起来，分明就是心中对她这个主子有不满。

　　再有本事的人，心中对她不满了，也不会有心替雪院着想。云穗有大主意，她这块地方是块清净地，在府里透明人一样的存在，云穗这样的，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因此瑞荷走后，徐令婉就将三等等里的环雀提上来做二等，和云穗住一屋。

　　她是个不爱说话的，只看云穗矫情跋扈，平时都不太敢得罪她，凡事都让着。

　　云穗看她像眼中钉，平时老给她脸色瞧，明明说起来都是二等，偏偏还得受云穗的气。

　　云穗这把火不是莫名其妙来的。她本以为熬走了一个瑞荷，徐令婉总会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理所应当看重她，提拔她，让她做瑞荷的活计。

　　她连雪院里小丫鬟恭维她送过来的礼都收了，平时里气焰也高了几分，这几日走起路来都是仰着头。

　　谁料到，又是一个初出茅庐刚进府才没几年的死丫头越过她。

　　瑞荷也就罢了，环雀算什么，不过一个扫院子的三等罢了，凭什么夺她的位置。

　　云穗躺在床上，眼前推开窗只能见到冷冰冰的石壁，心里越发憋闷得慌。在屋里养了两天病，从起初的装头疼，到后头真头疼了。

　　徐令婉没走时，瑞秋还能替她遮掩一二，明里暗里给云穗带话，让她收敛。

　　可云穗非但没收敛，还越来越过分，说是病了，把瑞秋气得灌了好几杯凉茶才压了下去。等徐令婉一走，瑞秋就冲过去发作，冷着脸掀开云穗的被条：

　　“你有多大的心气，能怄气怄到病了。你如今是雪院的二等，真要觉得这个二等委屈了你，你就回家去，让你家里再替你另寻个好去处，雪院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这些日子提点你的话，你竟然半点没放在心上。”

　　云穗眼含热泪，心里的憋闷倏地一拥而上，委委屈屈抽泣一声。

　　“姐姐，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只是心里过不去。”

　　瑞秋没像之前那样柔声细语的好好说，而是厉声道：

　　“你过不去什么，你平时做事推三阻四不把少夫人放在眼里，还指望她能将你当回事不成？我要早知道你心气这么高，还提拔你做什么。如今将你的心思养大了，得不到主子赏识就要死要活的。不如趁少夫人不在府里，你收拾东西回家去好生反省几日，不想清楚，就不必回来了。或者让你娘寻处好人家，嫁了吧！”

　　云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瑞秋从来没说过这种重的话。

　　一个丫鬟，进了府再出去，说好听了，是让她回去养病，说不好听些，就是要将她赶出去。

　　她真出去了，说什么再寻去处，日后府里哪个院敢要她。

　　云穗这才怕了，从床上翻下来，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好姐姐，之前是我想左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再饶我一次，求求你。”

　　瑞秋看云穗这会儿脑子倒转过来，她也知道，丫鬟被撵出去，很难许个好人家。

　　云穗又没生张瑞荷一般的脸，容貌说起来只算清秀可人。

　　瑞秋心还是软了，语气变了变：“你早做甚去了，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别想着一步登天。你心气高，心思又重，连年纪小的小丫鬟都看出来，还能瞒过谁。你还是先回去，等少夫人回来再说。”

　　瑞秋这话算是给云穗留了余地。说完话，不再搭理云穗，掀帘出门去，随后就让人将云穗给送回了后巷。

　　这事远在京都城外的徐令婉不会知道，她们一早就从长越侯府出发。

　　出了府穿过大街，在城门口被守城兵拦了下来。

　　侯夫人一直闭目养神，马车一停就睁开了眼，李嬷嬷掀开轿帘，远远看去，城门被封锁住，好像在搜捡什么人。

　　好在凭着长越侯府的牌子，守城兵不敢掀帘子往里看，只看见长越侯府的马车，就挥手放行了，没耽搁时间，还没到午时就到了庄子上。

　　侯夫人特意没有提前派人来吩咐，她来一趟，躲清闲是真，庄子上出了问题也是真。

　　徐令婉一下马车就戴着上幂篱，抬头看庄子大门上的匾额，写着追云庄三个字。

　　她们到了门口，守门的小哥才急急忙忙进去通报，等了一柱香的时辰，只有一位老管事出门迎接。侯夫人这回来的突然，出来的老管事一张老脸上十分慌张，鬓边布满了细汗。

　　“夫人过来，该事先告诉老奴们一声，周管事一早就出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话连徐令婉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都觉出有问题，更别说掌家几十年的侯夫人。

　　侯夫人脸上没表现出不满，而是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带着新妇过来庄子上寻一圈，周管事在不在的，都不要紧。”

　　老管事伸手抹了一把冷汗，抬头瞧见侯夫人身后的徐令婉，他不敢多看，只一眼就低下头行了礼，“老奴见过少夫人。”

　　徐令婉被带着在庄子上逛了一圈，腿都走酸了，只逛了庄子三分之一。

　　这种御赐的皇庄比寻常庄子的规格大不少，庄内又养马，路过马场时，空气中有些马粪的臭味。这庄上圈了好大一块地，瞧着一座山头都是庄子上的产业。

　　傍晚用过饭后，老管事给侯夫人和徐令婉选了处干净的院落，送她们先去歇息。

　　“先前不知夫人和少夫人过来，庄上什么都没备下，招待不周，还请夫人恕罪。”

　　老管事话说的谦虚，其实样样事事安排的事无巨细，就连徐令婉见惯了长越侯府下人的谨慎和周全，也没能从中挑出毛病来。

　　“他是跟着庄子御赐的人，常年在庄子上，自然比府里的人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