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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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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奴婢当真什么都没有。”瑞荷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竟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瞒着,瑞秋气上心头,上前两步,指头都快戳到瑞荷头顶。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少夫人早将你抓药那铺子的郎中抓了,他供认不讳,由得你抵赖不成!往日我怎么没瞧出来你有这份胆色,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心里倒藏着鬼。她到底是你亲娘,生了你一场,做得再不对,你也不该这样对她。肃嬷嬷一个大活人,被下了几日朱砂,只留下一口气在,眼看着就没几日好活。你心狠到这种程度,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蠢话,听着平白叫人心寒。”
“你是从雪院出去的,你害了人,咱们还能逃得过吗?还不在此速速交代了,是死是活,也好让少夫人提前有个准备。非得等外头查上门了,你再一头撞上去不是。真到你兄长报了官,凭你有什么苦什么恨,就冲你谋杀亲母这一条,你就该被拖去菜市凌迟!”
徐令婉抬了抬手,阻止瑞秋再说下去。这世上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认一句亲娘,瑞荷做得出,是肃嬷嬷自己相逼所致,怪不得旁人。
瑞荷心思坚定,能使出给亲娘下毒这一招,自是没准备再活,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她叹了口气,索性将话挑明了,厉声道:“你思虑周全,把后路都想到了,我信你不想连累雪院。可事已经出了,你不自己说明白,你的命谁也保不住。侯府容不下身上有人命的丫鬟,我身旁也容不下,你可明白吗?”
瑞荷头伏在地上,一刻也不敢抬头,只肩膀有轻微颤抖的起伏。
她自然懂,从她回去那天起,就是冲着你死我活去的,不指望徐令婉日后能容下她。
如今铁证如山,再瞒不下去。
徐令婉缓缓又道:“我给过你机会,你不是不明白。你早该告诉我,坦白所有,你有苦衷我自会帮你。可你却选了最笨的一条路,白白赔上一条命和生前生后的名声。我这几日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是我这个主子不得你信任,你宁可豁出去没命,也不愿同我说一句?”
瑞荷倏地抬头,“不是的!”
她从没疑心过少夫人的好心,只是……此事她藏了数年,压在心底,实在难以启齿。藏久了,渐渐连自己都快忘了,还能从何处说起呢。
除了她自己,没谁会体会她的感受。
徐令婉见瑞荷动容,放软了声音,“瑞荷,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的所作所为,何曾想过将置我于何地?”
瑞荷心上狠狠一抽,眼泪又挂不住流下来,“不关少夫人的事,是她逼我的,我不想这样心狠,是她……是她一直不肯放过我。”
瑞荷哭得面容扭曲,已经看不出半分颜色,眼周一圈红肿,险些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有一肚子委屈,压下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也不指望有谁能懂,一双眸子夹杂着丝丝冷意。
“我不是有意瞒着少夫人的,我只是……只是怕少夫人觉得我有意去攀附四爷,不信我的话。我自入了雪院,就没存着别的不该有的心思。因为我知道,这府上没有主子能容忍一个吃里扒外的丫鬟,我不能被少夫人撵出雪院去,要是丢了差事被送回家中去,我娘不会放过我的。”
瑞荷哽咽了一声,声音低沉嘶哑。
“我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一块肉,她要卖我,我不能说什么。我生来就是做奴婢的命,连死活都不能自己做主,哪儿攀得上什么高枝。可她想让我去攀,那人瞧不上我,她就怪我不出息,日日打骂我。被四爷拒了,又想将我嫁到外头去遮掩做下的丑事,我跪在她跟前说我不愿意,她不曾听过我一句话。她将我当猪做狗,从没将我当女儿看待。”
“我要真让她们如了意,我就算死了,心里也不痛快……所以我即便是死,也要让她同我一起。”
瑞荷恶狠狠说完,哭着爬过来拽住徐令婉裙摆,“少夫人,您信我,我早想到法子了。待明日一早,我自会找地方死在家中,不过是一条烂命,到时候草席一裹干干净净,谁也怪不到我身上。这事是我一个人所为,不会给少夫人带来任何麻烦,少夫人只当不知道就好……”
徐令婉捏紧袖口的手一紧,即使早就知道瑞荷打的这个主意,还是被瑞荷这一腔孤勇惊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瑞荷值得用命去搏的,她甚至不敢深想。
“你死了,旁人当然觉得干干净净。”
徐令婉心里莫名起了无名火,从榻上站起来,厉声道:“你下的剂量大,你娘肃嬷嬷是活不成了。可你死了,你兄嫂还在,肃嬷嬷的死样摆在那儿,到时候将事情尽数推在你身上。你说得清吗?谈何干干净净的去死?”
“我顾不得这么多了,少夫人,我顾不得这么多……”
瑞荷恍惚一笑,软塌塌坐在地上。
这精神状态显然不太对,徐令婉先伸手用力将瑞荷拽起来,吩咐瑞秋给她裹上毯子静一静。
瑞秋这会儿心头那口气平了,不等徐令婉吩咐,就将瑞荷接过自己怀里,手都是颤的。她没再对瑞荷说什么难听的话,还倒了杯热茶,掰着瑞荷脸用力灌了进去。
喝了茶,暖了身子,待瑞荷情绪稳定了,她也愿意开口了。
“我知道少夫人疑心四爷与我有什么手尾,怕我损坏了雪院的名声。说句实话,我自进了雪院,就从没存过高攀三爷的心思,不止三爷,这府上任何一个主子,我都不会高攀。这话说出来没人会信,就是少夫人,也定然不会信。”
徐令婉垂眸没否认,当初她第一次见瑞荷,就有这个疑虑。
后来相处日子久了,才知道自己浅薄,瑞荷是个有主见的,不会想去给魏廷沣做妾。
她怀疑过瑞荷家里人想拿她攀附,却从没疑心过瑞荷自己有这种心思。
“四爷要是个正人君子,任谁扑上去都不会理。他自己就是个好看些的衣冠禽兽,还需要谁用心去攀附吗?我觉着,哪个丫鬟从了他都是糟蹋。”
瑞荷被逗得苦笑一声,慌着的心都安稳了不少,“这府上恐怕只有少夫人是这样想的了。各个院里略微有几分姿色的丫鬟,谁不存着这个心思。外头的日子苦,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卖身到府里为奴为婢。咱们这样自幼长在府里的家生子,还算是有福气的,至少从小吃穿不愁,冻不着饿不着。可毕竟做的时是伺候人的活计,谁不知道给主子当妾是享福的差事,就算是就在后院做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也比别的丫鬟随意被许出去的强。”
“这份前途,人人都能想,却不是我一个失了身子的人能痴心妄想的……”
徐令婉皱了眉,伸手拍了桌子。
瑞荷慌忙解释道:“少夫人放心,我不是这会儿失的身子,早在进雪院之前,我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徐令婉垂眸算了算年岁,越算越心惊,瑞荷进雪院时约莫才13岁,那个年岁的丫鬟到底是怎么失了身子的?
她突然明白,为何在春熙堂门口,魏廷沣突然不顾廉耻,敢盯着寡嫂身边丫鬟随意打量了。
瑞秋在一旁倒吸了口气,急忙捂了嘴才没惊讶出声。
瑞荷却只是冷冷笑了一声,仿佛说的那个人不是她。
“年前听闻二房要回京,我就想藏在雪院不出去,还有意在少夫人跟前烫了手,想躲着不愿回家去,就是怕又碰到四爷。谁料那日在春熙堂门口偶然遇到了,我回来就怕,日日睡不着,怕少夫人问我一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在少夫人从头到尾没问过我,容我在雪院多躲了许久。后来郡主瞧我,我心中怕极了,恨不得找了由头被撵出府去,也比这事被翻捡出来强。”
原来早在四年前,瑞荷就被魏廷沣瞧上了,那会儿四少夫人进门没多久,对着魏廷沣连个好脸都不愿施舍。
正巧瑞荷眉眼生得像四少夫人,小小年纪出落的俏生生,荷花一般清丽,站在丫鬟堆里十分打眼。某一日在巷子口候着肃嬷嬷,被魏廷沣路过远远瞧了一眼,一瞧眼睛就挪不开了。
古代的姑娘抽条快,瑞荷又是丰满窈窕的身段,比寻常姑娘发育早,十三岁的她已经有了大姑娘样。
魏廷沣当即就起了心思,想起心思勾搭瑞荷,后面的事情不必多说都能猜到。
瑞荷年纪太小,入不得后院,侯府绝容不得魏廷沣胡来,他只能这么看着眼馋,肃嬷嬷恨不得将瑞荷岁数报大两岁入魏廷沣的院里。
魏廷沣这种人什么漂亮丫鬟没见过,光看着吃不到嘴里,还没等肃嬷嬷动心思,渐渐的,这个纨绔子就将瑞荷彻底忘了。
肃嬷嬷却始终记挂在心上,越得不到,越想着争一把。趁着有一次府里摆宴,迷晕了瑞荷,同瑞荷兄长一起,将瑞荷送上了魏廷沣的床榻……
瑞荷如今说起这些,倒是像在说别人的事,除了神情有些恍惚之外,语气平稳的可怕。
“四爷那种人,哪里会为了一个丫鬟同二夫人起冲突,那日过后,就当没发生过,什么名分什么入院,还反过来捏着这一点,不许我娘同我兄长闹。之后我入了三爷府,三爷没了,我娘又存了心想让我再去勾搭四爷,好歹混个名分出来,保不准能抬个姨娘。可我们这种人,于四爷而言,不过是那池子里的泥,碰一脚都嫌脏,怎么会将心思放在我身上。更何况我如今是少夫人的人,就算是白送上门去,他也不会愿意担上欺辱寡嫂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