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子之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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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时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奏折，如上世一样，内阁还是呈上了许多弹劾的奏本，不过这一次，他在母后前面截下了别的奏本，其中包括荀飞盏在内的求情的，这些弹劾的人如同平旌哥哥所说的，都是帝都京阶之上的人，哪里懂得边境之苦，哪里懂得刀架在脖子上的惶恐，好像在宫变那日最先归降萧元启的人就是他们了。
准时赶在未初前过来护驾上朝的荀飞盏刚好迈步进殿，见状不由一怔，上前询问，“陛下，时辰已到，臣来护送陛下上朝。”
“荀卿，你来了，听闻北境打了个大胜仗。”
萧元时面对荀飞盏又和他人不同，这个年轻的统领是的表哥，出自蒙氏门下，在莱阳之乱挽大厦之将倾，在所有人走后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终身未娶，如同他的师父一样收养了几个徒弟，一生也算顺遂。
“陛下，可是朝臣对从此北境之役颇有微词。”荀飞盏不如小皇帝这样兴奋，他是为平旌和长林王府担忧。
“朕知道，他们不会关注北境一役的胜利会给边境的居民带来多少好处，这些与他们的切身利益毫不相干，他们只会揪住平旌哥哥的错处不放。”当皇帝那么多年来，萧元时懂得那些朝臣们的心思，无非就是借着长林王府权威过大会威胁主君的借口，然后上书一番试图削减权力，明明就是为了自己，怎么能那么冠冕堂皇。
“陛下英明。”荀飞盏对萧元时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感到惊奇，他原本以为陛下会听荀氏兄妹的话，不相信长林王府护卫北境之功，只会相信他们丧期兴兵之罪。
萧平旌是在猎场上见到元时的，十五岁的少年箭术不错，比之前进步许多。
“臣见过陛下。”
“平旌哥哥，你回来了。”萧元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萧平旌了，自那年金陵一别再无相见，就连时时送来的书信也慢慢少了，估计自己崩逝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吧。
“陛下箭术长进不少，若是等到再长大些力气就更大了。”萧元时的体格比起他向来多病的父皇，绝对称得上是康健。不过一位储君的勇武之气总归没有安全来得重要，剑术、射术练的都是花架子不说，连坐骑也是千挑万选，不够温顺的绝对不许牵到他的面前。至于猎场跑马追风逐云之类的活动，就更加属于荀太后严厉禁止的危险行为了。
从前他认为当皇帝不需要身体多好，自有人调养，可父皇早崩，他是幼主，主少国疑，就给了那些心机深重的奸邪之辈可乘之机，造成了祸患。
所以，萧元时在往后的时日中，多加锻炼，身体还算康健，总算撑到了太子能亲政的年纪离开，可算是成了君父之责。
现在他还是未及冠的年纪，手上没有力气，所说准头不错，可还是不如之前。
“那平旌哥哥一直陪着朕，等到朕长大了去九安山春猎。”
萧平旌笑了笑，说“好，若是有机会的话，臣一定去。”
“平旌哥哥是不是有事要问朕？” 萧元时抽过递到眼前的湿巾擦了擦脸，两人坐在旁边的亭子，早有内侍备好茶点。
“陛下，你是怎么会知道我会在北境兴兵，是父王告诉你的吗？”萧平旌一直不解，这件事他和父王一直保密，知道的人很少，大都陪他上战场了，留在金陵的唯有父王。
“是朕猜的。”萧平旌闻言瞪大了眼睛。
“好了，好了，不同你开玩笑了。朕察觉到先帝丧期，依礼需闭国自守，不见血光，不动刀兵，方为敬也。可供给北境的军资粮草，近来反而要比平日里多了三成。又听闻日食将至，北境有了不少的谣言，我才想到可能北境有大动作。”
萧元时的这番推理并不无道理，可仅仅就凭着这些察觉到北境的事也太奇怪了。
“那圣旨又是怎么回事？”
“丧期兴兵，本为不敬，朕害怕北境一役落人把柄，让将士们心寒，才颁布一道明旨。”萧元时说的没错，就算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可文官的笔还是不会停下，一道明旨算是管住了他们。
“谢陛下。”萧平旌发觉，自元时当皇帝以来，似乎长大了，没有他想象中的猜忌与不信任，就是觉得变了不少。
“怀化将军为朝廷打了一场大胜仗，应该是朕谢谢你。可就是丧期，一切大的庆典停止，不然朕要为长林军办一场庆功会。”
“臣不敢，这是臣的本分。”
“那就把省下来的钱做军费，此次北境之役消耗了不少兵力物资，给那些伤亡的将士们一点补偿吧。”
萧平旌重复着萧元时的话，老王爷在一旁听着问“陛下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元时真的是长大了许多。”萧平旌欣慰地说。
“是啊，不过就是要背上丧期兴兵的不孝之罪了。”萧庭生为这件事担忧起来，大梁以孝治天下，陛下又刚刚登基，朝臣们肯定会为难他。
对于丹阶下群臣的山呼叩拜，萧元时早已没有最初登基时那么紧张，他一边面无表情地茫然听着，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许久未曾上朝的萧庭生身上。立于排班之首恭谨行礼的长林王明显消瘦了许多，黑底赤纹的王袍尽管扎束齐整，但肩背等处依然显得空空荡荡，再也寻找不到曾轻巧地将他抱在怀里的雄健力量。
回想起曾经发生过的这一幕，萧元时仍历历在目，早年丧妻，中年丧妻的大伯父，为大梁戍守边境数年的长林王，不是死于北境的战场，而是死于猜忌，可谓是不幸。在来之前，萧元时命人提前叫太医在殿外候着，以防不测。
“诸卿平身。”萧元时抬了抬手，舌底一片苦涩，“长林王请坐。”
萧庭生躬身致谢，依常例在阶前圈椅中入座。整个大殿接下来静寂无声，被一阵难堪的沉默压抑笼罩住，许多朝臣都尽可能地弯腰低着头，反倒显得立于武臣班列之中的萧平旌更加显眼。
“有何事要启奏。”萧元时开口，仿佛不是才登基不久的少主，反而像是临朝多年的皇帝，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开口。
“启禀陛下，怀化将军在先帝丧期在北境大肆兴兵，于宁关堡外抗旨不接之罪，已延迟未审多日，朝野上下物议纷纷，若长此以往，必伤皇家威德，已不可再多姑息。”先开口的是礼部的沈尚书，想要在新君面前露脸，首先站了出来。
“沈大人此言可属实。”萧元时问。
这个沈尚书，在莱阳之乱之时第一个投靠萧元启，还把伪召呈给逆贼，他这个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个人的真面目。
“臣此言句句属实，陛下明鉴。”
“荀首辅是奉召使臣，这些是不是真的？”在底下一言不发的荀白水听到皇帝喊自己，站了出来。
“怀化将军丧期兴兵不假，可并没有抗旨不接。”荀白水最是清楚当时的情况，他没有想过小皇帝的旨意居然如此，倒真是让他吃惊。
“怀化将军不但没有抗旨不接，还谨遵圣旨，将二十万皇属军斩于马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抗旨不遵’。”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就算是少年皇帝也是如此，此言一出，众臣哗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子之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