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hmst

9、11岁，16岁

　　赵星一晚上放学回家，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爸爸好像回来了，书房里亮着灯，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唐阿姨坐在餐桌旁剥豆子，见她在那边探头探脑的，招手让她过去。
　　“饿不饿？冰箱里有布丁，想吃自己去拿。”

　　“我不饿。”赵星一趴在餐桌上，小声问，“怎么啦？爸爸怎么提前回来了？”

　　唐阿姨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只说哥哥的高考成绩好像出来了，T大和P大的招生老师都打来电话联系，但他却并不打算去这两所学校，准备选择长宁大学。

　　“他疯了吧？！”赵星一目瞪口呆。

　　高考分数明天下午才能查，如果现在就有招生老师主动联系，那一定是考得相当不错了，估计在全省都能排得上名。

　　长宁大学虽然也是很好的学校，全国前几名，各方面都很不错，但以罗阅的成绩，再怎么想也不该做这样的选择。

　　难怪爸爸都回来了。赵星一皱着眉头，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看来是在找他谈话了？”

　　“嗯。”唐阿姨还在剥着豆子，“说了有一会儿了。”

　　赵星一在下面等了一会儿，没见这谈话有结束的迹象，于是就先上楼去了。

　　回房间放下书包，她躺在床上左思右想，也实在想不出罗阅要这么做的理由。

　　躺着也是心烦，干脆出去，坐在楼梯边等他上来。

　　就这么靠在栏杆上等啊等，终于听到上楼的脚步声。赵星一探头出去，在对上罗阅目光的第一时间，就发出了源自心灵的疑问。

　　“你疯啦？”

　　罗阅笑了，走上来，低头看着她。
　　“你不搞冷战了？”

　　“……”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处在一种半冷战状态。当然了，仍旧是赵星一单方面的。

　　她不像之前那样乱发脾气，也没有不理他，而是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客气。有问有答，吃饭也会主动叫他，甚至再也没有直呼其名，一直很乖地喊哥哥，被纠正了几年的坏毛病一夜之间改好了。

　　总而言之，她变得有礼貌又听话，看似十分正常。可这种“正常”本身就很不正常。

　　罗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赵星一站起身来，假装不知道这回事。
　　“说什么呢，现在在说你呢，你！”

　　她用手指虚空戳了戳他：“我听唐阿姨说，你要去长宁大学？你疯啦？”

　　明明是在被质问，但罗阅看着她，却像是对这个样子很满意似的，笑意加深，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赵星一抗议地扭头，后退了两步，然后就看到他转身进了房间，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她愤怒地跟了进去：“干吗不说话？到底是不是啊？”

　　“是。”

　　“靠！为什么啊？”
　　尽管已经知道答案，但真的听他自己说出口，还是觉得离谱。

　　罗阅回身，敲了下她脑袋。
　　“好好说话。”

　　“……那你知道成绩了是吗？怎么样？”

　　“全省第三。”

　　赵星一深呼吸，再深呼吸，总算是忍下了说脏话的冲动。

　　“你是真的疯了吧？全省第三，难怪他们会提前联系你，这样专业什么的都可以随便选吧？然后你竟然要去长宁大学？长宁大学知道你这么喜欢它吗？”

　　罗阅靠在书桌前：“对我来说，学校没那么重要。”

　　“那什么重要？”赵星一无语，“爸爸不会同意的。”

　　“他同意了。”
　　“……什么？！”

　　“我们达成一致了。”罗阅笑了笑，“他会尊重我的选择。”

　　赵星一彻底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家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她坐到床上，摆出了一副要长谈的架势，严肃地看着他。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罗阅看着她：“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啊？”赵星一指了指自己，震惊道，“我吗？为什么？”

　　“你以前说的，希望我大学不要去外地，留在长宁。我答应过的。”

　　这真是个让人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赵星一一脸茫然：“什么时候？”

　　“当时你11岁。”

　　“……你为什么会记得这种事啊？我是随便乱说的吧？”

　　“不，我们都是认真的。”罗阅摇了摇头，“你不记得也没关系，但我记得。”

　　“等等。”赵星一脑子仍然有些糊涂，“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因为答应过我，所以才要去长宁大学的？”

　　“对。”

　　赵星一沉默了半分钟，然后问他：“你跟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吗？”

　　“这个嘛……”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你只需要知道他同意了就好了。”

　　“……”

　　赵星一盯着天花板，组织了一下语言。

　　“听着，罗阅，不管我当时是怎么说的，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不知道你会成绩这么好啊！而且现在我觉得你不应该留在长宁，你就应该去北京，你也应该听听现在的我的意见吧？”

　　她越说越气：“对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没人问一下我的意见？我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你们怎么回事？”

　　“你又不在家。”
　　罗阅的语气有点奇怪，听起来简直像在抱怨。

　　不过这倒也是真的。

　　高考过后，她又重新开始上晚自习，每天早出晚归的，就连周末都不在家待着，几乎和他碰不到面。

　　美其名曰复习准备期末考试，但其实就是为了躲着他。

　　赵星一继续假装没这回事：“不在家就不问了？可以等我回来再商量的嘛！总之现在我不同意！”

　　“那好，2:1，结果不变。”

　　“什么2:1，还有唐阿姨呢！”赵星一张口就来，“她已经全权委托给我了，所以我替她投一票，2:2了。”

　　罗阅看着她，笑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赵星一颇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都说了我不同意，虽然已经不记得了，但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那是我答应11岁的阿星的。”

　　“这叫什么话？我长大了就不是我了？16岁就没有话语权了？”

　　“当然不是。”罗阅很好脾气地说，“那你说说理由，为什么？”

　　“这还需要为什么……因为你的成绩去长宁大学太可惜了！因为你值得去更好的地方！”

　　“什么是更好的地方？”

　　赵星一被问住了。这么虚无缥缈的事，她哪里知道，就算知道也很难描述出来。

　　“总之不是长宁大学！而且我改主意了，我也不打算留在长宁，你就更没必要留下来了。”

　　她看着罗阅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真的，我要去北京，所以你去北京就不算失约。”

　　罗阅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要去北京了？”

　　“就前段时间，刚决定的！你没看我成绩都进步了嘛，最近也在好好学习，就为了去北京上大学嘛！”

　　说来好笑，这真成一个奇怪的闭环了。

　　她因为罗阅而打算去北京，结果罗阅却要为了她留下来。于是现在，北京就这样从目标变成了原因，她反而成了要去北京的那个人了。

　　见罗阅仍旧没什么反应，赵星一索性搬出了必杀技——耍赖。

　　“我不管！反正你不准去长宁大学！就要去北京！我不管我不管！”

　　她往后一躺，在床上翻来滚去，哼哼唧唧的，开始了无理取闹。

　　“什么11岁16岁，反正我不答应！我不记得就不算数！你和爸爸说好了也没用！你到底听谁的？”

　　“好了好了，别折腾了。”罗阅走过来，把被子从她头上拉开，“听你的，我不是最听你的话了嘛。”

　　赵星一立刻坐了起来：“那你是答应了？”

　　罗阅不答反问：“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啊？”赵星一没反应过来，“什么和好？”

　　罗阅在旁边坐下，拉拉她有些松了的辫子。
　　“我要出门一个多月呢，走之前你还要闹脾气吗？”

　　“……”赵星一这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哼了一声，“给我带礼物。”

　　****
　　罗阅最终选择了T大金融。填完志愿的第二天，他就飞去欧洲，开始了为期一个多月的毕业旅行，要到八月下旬才会回来。

　　作为今年的长宁市理科状元，在分数出来之后，就有不少媒体通过学校联系采访，有的甚至还想顺便采访一下家里人。

　　罗阅虽然很不喜欢这种事，但为了配合学校的宣传需要，在老师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也还是接受了一次采访。

　　学校这边也是第一时间就贴出了喜报。校外宣传栏里大幅的照片、醒目的成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主要因为市文科状元是师大附中的，所以学校就更加想要突显罗阅，大肆宣传一番。

　　喜报贴上去之后，赵星一一次也没有去看过，总觉得怪怪的，不是很想通过这种方式看到罗阅的脸。

　　而且几乎每次经过校门口，宣传栏前都有人在，就更加不想过去了。

　　放假前一天照例要开家长会。因为爸爸临时有事不能来，她和井遥一起回家。

　　两个人在校外四处逛了逛，吃吃喝喝的，再次转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

　　井遥兴致勃勃的，非要拖着她去看宣传栏。

　　“有什么好看的？”赵星一站在旁边喝着奶茶，不情不愿的，“分数我都知道了，人也每天都能看到。”

　　井遥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照片上。
　　“靠，怎么证件照也这么帅？太他妈帅了。”

　　“你也太夸张了吧。”
　　赵星一无语，也跟着端详了一下照片。

　　这照片应该不是最近的，因为罗阅身上穿的是冬季校服。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虽然是在看着镜头，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走神。

　　赵星一突然有点理解井遥之前说过的话了。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真的挺冷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就像照片里这样。

　　只不过对她来说，这种状态下的罗阅真的不常见，所以感觉很陌生。

　　一旁的井遥想的却是别的：“不过学校怎么搞的，怎么不拍张新的？你哥哥现在比当时还要帅好吗？那个新发色实在太适合他了，仙气飘飘的，绝了。”

　　这话从昨天到现在赵星一听了有八百遍，都已经麻木了。

　　起因就是昨晚井遥去她家玩，刚好碰上要出门的罗阅，就打了个招呼。

　　当时她表现得还挺淡定的，结果罗阅一走，立刻在旁边大呼小叫。

　　“靠！你哥哥也太好看了吧？他什么时候染的头发？这个颜色太他妈适合他了，怎么感觉有仙气？”

　　“仙气？”赵星一皱着眉头，“你在说什么？不就是染了个棕色的头发吗？”

　　“妈的，所以说同人不同命。”井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他妈要花一两万去见我爱豆，还不算机酒！而你，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这样一张脸！凭什么！”

　　赵星一无语凝噎，只能说：“他明天就走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前赴后继了，就冲他这张脸，怎么说也不亏啊。”井遥还在回味，“棕发太好看了，真的。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沉下来了，更温柔，没之前那么冷了。”

　　“他之前也不冷啊。”

　　井遥看她一眼：“你懂什么？你还没有我懂他呢。”

　　“……”

　　很懂罗阅的人此刻站在宣传栏前，欣慰道：“不过咱们学校已经够有排面的了，你哥那采访一出来，照片一登，网上都在讨论，说一中的状元帅得离谱，还有不少人跑咱们学校贴吧来求照片呢。”

　　“呵呵。”赵星一干笑了两声。

　　“就是有点可惜，只差2.5分。”井遥叹了口气，“这要是省状元，知道的人就更多了。”

　　赵星一突然想到那个被自己扔掉的学业御守，心情有些复杂。

　　井遥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道：“赵星一同学，你要努力呀。”

　　“再努力我也登不上这个榜的。”

　　“那倒也是。这个难度太大，还是看冯萧的吧。”

　　“对了，说到冯萧——”她突然话锋一转，“你不觉得他长得也挺不错吗？我是说，摘了眼镜的话。”

　　赵星一愣了下：“你见过他摘眼镜？”

　　“没有，但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突然说起这个，赵星一发现自己很难在脑海中拼凑出冯萧的样子，茫然地在记忆里一通搜寻，却只能记起他那双眼睛。

　　于是迟疑着表示：“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可怜的孩子。”井遥叹气，“你的审美观都被你哥哥摧毁了。也是，每天对着那张脸，看谁也都那么回事了。”

　　赵星一莫名有些不自在：“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井遥却又在想别的了，目光重新投向宣传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反正文理分科，这也不关我们的事了。感觉上冯萧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参加高考了。”

　　“啊？”赵星一再次愣住，“为什么这么说？”

　　“我一个初中同学认识他。他不是转来的嘛，之前在渝州读的是国际学校。来我们这里应该只是个过渡，大概率会出国的。”

　　没想到会听到有关冯萧的事。赵星一回忆了下，这才记起冯萧确实是开学后不久才转来的。

　　“既然不参加高考，那干吗要来咱们学校？长宁又不是没有国际学校。”

　　“那就不知道了。”

　　井遥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的：“不过啊，我听说……”

　　预感到会有八卦，赵星一屏住呼吸，等着听后话。

　　可她想了想，突然又决定不说了。
　　“算了。”

　　“……”

　　赵星一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连连追问。
　　“什么啊？到底听说了什么？你快点说，别卖关子了！”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井遥喝了口奶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咱们这位年级第一的过去，可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