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hmst

29、月饼，钱包，阶梯

　　总的来说，军训生活很无聊，无聊又难熬。

　　每天中午起床后，顶着大太阳往训练场地走的时候，赵星一的厌世情绪就会达到巅峰。

　　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时间，大家都一窝蜂地躲到树荫下，享受短暂的清凉。

　　赵星一喝着水，听旁边的几个女生讨论刚结束的选秀节目。

　　这节目在八月底收官，选出了十一人出道组ELE。

　　赵星一后期就没有看过了，但听说节目热度一路走高，出道组现在工作排满，代言活动不断，俨然已经成为新一代流量组合。

　　而段乔最终排名第三，成功出道，算是组合里的top line。

　　果然，旁边的讨论话题就有提到他。

　　一个女生似乎是他的死忠粉，正在给旁边一个科普。

　　“……你不要只看表面，小乔只是看起来比较冷淡，但人很好的，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赵星一微微一笑，心想——狗屁。

　　但她并不想参与讨论，也没有流露真实情绪，把水壶盖子合上，只默默叹了口气。

　　开学前，她去把头发补染了一下，所以现在还是一头鲜艳的橘色长发。

　　看起来已经够不良的了，她又是不太能适应新环境的人，就更加不爱说话，每天都是沉默寡言的。

　　军训宿舍是上下铺，每间住八个人，而且只是按照学院分配，很多都不是同一个专业的。

　　其他人很快打得火热，每天晚上熄灯后都会开茶话会，讨论明星八卦，或者隔壁连队帅气的男生。

　　这种时候，赵星一从来不插话，她安静地躺在床上，想家。

　　出门在外的想念和在家里的想念是不一样的。

　　她的想家，不是想念什么具体的东西，也不是想念人，就只是一个很单纯的概念，一种虚无的感觉。

　　而这感觉越来越强烈。

　　军训的最后一晚他们也看了电影，赵星一全程呆滞，眼睛盯着银幕，却根本没看进去。

　　天气也不是很好，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要下雨的味道，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到电影结束，片尾出现演职人员名单的时候，赵星一下定决心要回家。

　　****
　　正好赶上中秋节，军训完还有一天多的假期。

　　上午结营仪式完毕，坐大巴回学校后，赵星一行李都没收拾，背着包直接去了机场。

　　她在登机前才给罗阅打了电话，通知他这个消息。

　　到长宁已经是下午了，罗阅来机场接她。

　　虽然是假期，但他还是工作很忙的样子，回到车里就一直在讲电话，说的竟然还是英文。

　　他们那些术语赵星一也听不懂，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百无聊赖地等了半天，总算等到这一通电话打完。

　　“你假期还这么忙吗？”

　　“一点小状况。”他系上安全带，看了她一眼，“倒是你，怎么突然要回来？”

　　“中秋节嘛。”赵星一找了个理由，“学校那边又买不到长宁的月饼。”

　　罗阅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月饼了？”

　　“今年。”
　　她语气坚定，仿佛自己真是为了吃月饼回来的。

　　于是回家前罗阅特地绕到老街那边，给她买了长宁的特色月饼。

　　赵星一其实并不是很想吃，但没办法，自己说出的话又收不回，只能在车上就吃了一个。

　　不过因为她没吃午饭，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所以感觉味道还不错。

　　罗阅本来想带她吃了饭再回去，但赵星一执意要先回家。

　　回到家，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

　　但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感受，她就站在冰箱前，陷入了沉思。

　　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罗阅问了句：“想吃什么？”

　　“……哪有什么可吃的。”赵星一转头看他，“你能不能活得有点人样？哪有人只靠喝水活着的！”

　　以前唐阿姨在的时候，冰箱里从来都是满满当当的。水果蔬菜、牛奶饮料，还有各种各样的食物，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想吃什么都能吃得到。

　　而现在，不是她夸张，偌大的冰箱里，只在角落放着几瓶水，空荡荡的样子像是刚被洗劫过。

　　罗阅看起来很无所谓：“我不常在家吃，放着也就坏了，没必要。”

　　哪里是不常在家吃饭，根本就是不怎么吃饭。

　　点完餐，赵星一随口一问，才知道他今天根本还没吃过饭。

　　已经快下午四点了，而这将是他今天第一餐。

　　“不对。”他想起来，又加上一句，“上午喝了咖啡。”

　　“……”

　　整个吃饭过程中，赵星一嘴就没停过，边吃饭边对他进行全面的批判。

　　罗阅吃着饭，不时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

　　结果吃到一半，他再次接到工作电话，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

　　“没办法，很重要的工作。”他有些无奈，“我尽量早点结束，晚饭可能要你自己解决了。”

　　“不用管我了。”赵星一努力把饭咽下去，摆了摆手，“你去忙吧。”

　　门要关上的时候，她想起什么，又在后面跟了一句。
　　“晚上记得吃东西！”

　　罗阅关门的动作停了下，然后点头答应。
　　“好。”

　　吃过饭，赵星一也无事可做，在家里晃了一圈，就躺到沙发上去了。

　　结果才刚看了一会儿手机，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饭后食困，军训这些天又很累，浑身都像散了架似的，几乎是放下手机的一瞬间，她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天都已经黑了。

　　她用了点时间才完全清醒，坐起身来，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了毛毯，险些滑落下去。

　　客厅窗帘拉上了，灯也没有开，黑漆漆的。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已经九点多了。本来只是想小睡一会儿，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不过罗阅好像已经回来了，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罗阅正坐在桌前工作。

　　听见她进来，头也没抬。
　　“醒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你。”

　　赵星一倚在门边，打了个哈欠：“你在干吗？”

　　“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他视线总算离开电脑屏幕，看了她一眼，“饿不饿？”

　　“有点。”

　　“想吃什么？”

　　她想都没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披萨。”

　　罗阅笑了笑：“好。”

　　她最喜欢吃的那一家在外卖软件上没有，只能打电话去订。还好没有结束营业，还能送餐。

　　披萨送来的时候，罗阅还在书房，赵星一跑去开门，顺手拿了他的钱包付钱。

　　刷完卡，她拿着外卖往回走，想把卡塞回钱包，却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可能是她刚才抽卡时的动作太大，钱包夹层里的东西露出来一点，是一抹蓝色。

　　她抽了出来。蓝色的缎面上，“金榜题名”四个字已经没有当时那么鲜亮了。

　　赵星一把御守拿在手上看了看，笑了。

　　****
　　吃过饭已经很晚了，但赵星一下午睡了觉，精神得很，于是拉着罗阅出去散步。

　　小区旁边的公园里有一个小广场，好像是社区建来供居民活动用的，但由于位置比较偏僻，平常并没有什么人来，一直荒废在那里。

　　往常赵星一都是直接路过，今天却在这里停了下来。

　　“那里好像有秋千。”她指给罗阅看，“我们去看看吧。”

　　角落里果然有两架秋千，还有供小孩子玩的沙坑和滑梯。

　　可能是因为没人管理，旁边的一盏路灯已经不亮了，于是这里就成了广场上最暗的地方，像是舞台追光之外的空间。

　　但这种黑暗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仿佛拥有无限的包容，能够接纳一切，也能掩藏许多东西。

　　因为光就在眼前，却不在身边。

　　赵星一坐到其中一个秋千上，荡来荡去的，完全不觉得厌倦，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罗阅坐在另一个秋千上，但面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赵星一凑近一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他回过神来，笑了一下。
　　“好像要下雨了。”

　　“嗯，好像是。”

　　赵星一把头靠到一边的吊绳上，也安静了下来。

　　天有些阴，月亮时不时隐在云层后面，月光像冬日清晨的雾气，湿漉漉，又暗沉沉。

　　风吹过来，四周有树叶轻轻拂动的声音。

　　她仰头看着天空，心中无念无想，却非常真实地感受到一种静谧的美好。

　　然后罗阅问她：“明天，要去扫墓吗？”

　　****
　　葬礼之后，赵星一一次也没来过墓园，清明节都是罗阅一个人来的。

　　半年多过去，这里什么变化也没有，和当时一模一样。

　　她这么想着，又自嘲地笑了笑。能有什么变化？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只有活人才会有变化。

　　把花放到墓碑旁边，她席地坐下，轻轻摸了摸这冰冷的石头。

　　“真凉。”
　　她下意识地说了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就半天没再说话，头靠着墓碑，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罗阅站在旁边看着她，也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星一终于站起身，垂眼看着墓碑，又轻轻摸了两下。

　　“走吧。”她走过来，拽了拽罗阅的衣袖。

　　出了墓园，赵星一却并不想往停车场走，提议去旁边的燕水陵看看。

　　燕水陵是清江很有名的一个景点，里面的建筑非常有特色，风景也很好。

　　大雨将至，这里有一种喧嚣来临前的宁静，里面游览的人不多，倒是很适合散步。

　　天色也已经阴了下来，两侧的树木都是一种暗沉沉的颜色，像是能滴下雨水来。

　　两人走在宽阔的阶梯之上，身后有一群白鸽飞过，满目苍绿，风雨欲来。

　　赵星一抬头看了眼阴霾的天空，再看着剩下的一段阶梯，问他。
　　“要打赌吗？”

　　“赌什么？”

　　赵星一指了指前面：“就赌剩下的这段阶梯有多少级，偶数还是奇数。”

　　“好。”罗阅点头，“你先选吧。”

　　“我选奇数。”

　　“那我就是偶数。赌注是什么？”

　　这个倒还没来得及想。

　　赵星一想了想：“如果我赢了，你就送我回学校。要是你赢了，我请你吃冰淇淋。”

　　“是你想吃冰淇淋了吧？”

　　“是。”赵星一很诚实地回答，然后又说，“那不然你自己定。”

　　他笑了笑：“不换了，就这个吧。”

　　长长的阶梯走完，一共剩下127级。

　　赵星一走在前面，一直在出声数着，最后一声数完，转身看他。

　　“你输了。”

　　罗阅也走上来，目光扫过下面灰蒙蒙的绿色，微微一笑。

　　“对，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