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hmst

21、春天，樱花，我和你

　　学校二月底就开学了，赵星一却一整个三月都没去。

　　不知道罗阅是怎么帮她请的假，总之她一直在家待着，没提起过，也根本就不在乎。

　　她过着这样无望又暗无天日的十八岁，上学这种事听起来都有点可笑，不去也罢。

　　想想大半年之前，自己还以为高三，或者说高考会成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跨过去人生就会有不同。

　　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得有些离谱。

　　高三算什么，她的人生以死亡和离别作为界线，分出一个个不同来。

　　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去年寒假她一个人在家，今年家里却总是有人。不管时间长短，哥哥和唐阿姨都尽可能多地陪着她。

　　只是却少了一个人。而这陪伴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少了那一个人。

　　她的情绪一直不好。不是那种挣扎的、歇斯底里的不好，是一种很稳定的不好。

　　整个人就像溺在一汪死水里，不上不下的，也吐不出气来。活着就只是活着而已，没有更多的意义。

　　而在她上次说出来那种话之后，罗阅待在家的时间也变多了。

　　每天无论怎么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待一会儿。就算只有一会儿，就算只是两个人并肩坐着，看无聊的电视，也仿佛能让他安心似的。

　　唐阿姨也是，不再任由她坐在房间里发呆，每天都会找着借口让她出来。或者帮着择菜、晾衣服，或者去小区的超市买点零碎的东西。

　　已经是春天了，她走在小区的路上，因为太久不出来，阳光都变得有些耀眼。

　　路边的樱花都开了，春光烂漫，一树粉色霞光。有风吹过，花瓣摇摇坠落，像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走在树下，仿佛走在画中，空气清甜，感受这雪花飘落到身上，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抬起头来，伸手去接花瓣，时隔很久，终于第一次有了看风景的心情。

　　突然想起爸爸，那时在清江，他在那个春天从伤痛中走出来，是不是也是看了同样的风景呢？

　　春光这样好，迎面吹来的风也带着点暖意，让人想要活下去。

　　未必是好好活下去，但活下去，好像就足够了。

　　****
　　这些日子以来，可能是怕影响到她的情绪，其他人的悲伤也都暂时减少了似的。又或者，他们只是掩藏起来了。

　　只是偶尔，听见唐阿姨在厨房悄悄叹气。

　　哥哥却从来没有，连一点难过的样子也没有让她看到过。也是因为没有时间难过，公司那边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呢。

　　而事实上，他也只是一个大二学生而已，还不到20岁。

　　T大早就开学了，他只在开学的时候去过，第二天就回来了。唐阿姨问过他学校的事情，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轻描淡写地说自己请了假。

　　不知道大学生可不可以请这么长时间的假，赵星一一向对他的学业比自己的看重，但也没问。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今天吃饭也是两个人。唐阿姨盛汤的时候叹了口气，说哥哥最近瘦了很多，饭也不怎么吃，好久没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了。

　　赵星一这才意识到，每天都是哥哥在问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担心她的情绪，她却从没想过哥哥有没有吃饭。

　　在她7岁，哥哥不满9岁的时候，他们都是小孩子。

　　而现在，她已经18岁，哥哥也才刚过19岁生日没多久。他们都长大了，哥哥却承担起了比她多太多的责任。

　　他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抬头看樱花的闲暇。

　　他和赵星一一样，现在也只有彼此而已。

　　可她是个太不称职的妹妹。

　　那天晚上，罗阅仍旧很晚才回来。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快要一点才听到车声。

　　罗阅进了门，见她等在那里，愣了下。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有。”赵星一问他，“你吃晚饭了吗？”

　　这种问题，罗阅竟然还回忆了一下。
　　“吃过了。”

　　然后走过来，又问她：“你呢？吃了什么？饿不饿？”

　　“别管我了。”赵星一关了电视，“唐阿姨给你留了饭，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一点。”
　　赵星一不由分说地起身，往厨房走去。

　　走到一半又转回身，指了指餐厅。
　　“去，等着。”

　　罗阅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还不适应她的突然转变。

　　但还是很配合地坐到了餐桌前，看着她把吃的端来，一一放到他面前。

　　“好了，快吃吧。”赵星一最后把汤碗端来，伸长脖子看了眼餐厅旁边的时钟，“一点二十，这都不算宵夜了。”

　　罗阅笑了，把衬衫袖口折了折，然后吃了起来。

　　赵星一坐在餐桌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他是真的瘦了，下巴尖尖，眼下阴影浓重，脸上几乎都没什么肉了。

　　而且这么一看，在今年之前还很少见他穿正装，最近却是每天都在穿。气质好像也变了一些，学生气少了，更成熟了。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等到他快吃完才开了口。

　　“哥哥，你要是太辛苦，就不要公司了吧。”

　　罗阅动作停住，抬头看她。

　　“就是，我看你太累了，其实没有必要。我不觉得爸爸留下来的就一定要守住，做你想做的吧。我们钱也够花，你不需要这么累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爸爸不是也说了吗，只是留给你，怎么处置你说了算。不要太勉强了。”

　　罗阅认真听她说完，放下了勺子。
　　“我没有在勉强自己，是真的想把它留下来，继续做下去，甚至做得更好。不用担心，现在是有点累，但我没问题的。过段时间，等一切都走上正轨就好了，不会一直这样的。”

　　“那学校呢？”她问，“学校怎么办？可以这样请假吗？”

　　“看情况吧。这学期我暂且会上完，然后再看。像我之前说过的，学校对我来说不重要。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学业也是。”

　　她皱眉，还想再说什么，但罗阅抬手制止了她。

　　“阿星，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他停顿了一下，“你呢？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你是怎么打算的？”

　　赵星一不说话了。

　　她垂头趴到餐桌上，半天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也不知道，还没想好。就是觉得……觉得什么都挺没有意义的。”

　　罗阅看着她，温声说道：“别的都无所谓，我是担心你每天在家这么待着，反而不好。高考什么的不用管，先试着回去上课，好不好？回到校园生活里，和同学们待在一起，也许对你来说会好一点。”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
　　“之前也有同学给我打电话，问过你的情况。不知道是怎么拿到我的联系方式的。”

　　“谁啊？”
　　赵星一愣了下，抬起头来。

　　“你的朋友。”

　　罗阅顿了顿，又补充上一句：“他说他是你的朋友。”

　　至于这个电话是什么时候接到的，以及为什么没把这事告诉自己，他一概不提，似乎觉得无足轻重。

　　赵星一倒也没想问。她只是想起来，自己确实已经好久没和别人联络过了。

　　手机还扔在书包里，估计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也不上网，她彻底脱离了现实世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就连哥哥每天和她打电话，也是直接打她房间里的座机。

　　至于长宁，从过年那天就再也没回去过。不知怎么，现在想起以前的生活，虽然只隔了两个月，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我回去也行。”

　　她又想了一会儿，终于得出答案。
　　“但我有个条件，你也要回学校。我知道你不是非要待在家里的，只是为了陪我。我没事了，真的。”

　　罗阅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考虑她话里的真实性。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事了。再说了，家里还有唐阿姨呢，你就回去吧。”

　　“好。”罗阅终于点头应允，“那我们都回学校，好吗？”

　　“嗯。”

　　他伸出手：“拉钩。”

　　赵星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这么幼稚？”

　　这是她小时候常玩的把戏。

　　每次想要什么东西，或者想让罗阅带她去哪里，就会一直缠着他，哼哼唧唧地撒娇。

　　罗阅向来拿她没什么办法，只要她揪着他的衣袖，仰着脸眼巴巴地看他，就什么都会答应，无论这请求有多么不靠谱。

　　虽然他没有一次不答应，但她总没什么安全感，不相信似的，要让他保证再保证，最后还要拉着他的手拉钩盖章，这样才算真的说好了。

　　“终于笑了，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罗阅也笑了，坚持道：“来，拉钩嘛。”

　　于是赵星一跪坐在椅子上，隔着一张餐桌，伸出手和他拉了钩。

　　然后像小时候那样，晃着手，再说出那句说过好多次的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