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hmst

17、菠萝饭，御守

　　赵星一在小区里就碰见了罗阅。

　　他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比她稍晚一步，从后面叫住了她。

　　赵星一愣愣回头，见到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也这么晚？”
　　罗阅笑着，走到了她身边。

　　他今天穿了正装，简单的衬衫西裤。可能是因为天气热，外套在手臂上搭着，领口的扣子也是解开的。

　　这种装扮不经常见，赵星一早上也没见着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还在愣神，罗阅看着她，却突然沉下脸。
　　“你喝酒了？”

　　也就一天多的时间，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赵星一面前冷脸了。虽然这次理由足够充分，但还是挺反常的。

　　因为以前的罗阅，就算是训她，表情也不会这么严肃，总还带点温和的意味。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赵星一之前还从没有这么出格过。

　　大概是因为酒精带来的麻痹感，她心情很好，笑嘻嘻伸出两根手指。
　　“就两瓶。”

　　他沉着脸不说话，眉头越皱越紧了。

　　赵星一凑过去，抱着他手臂，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哎呀，就两瓶，而且还是菠萝味的，都没什么度数。以后不喝了嘛。”

　　一边做保证，一边仰着脸可怜巴巴地看他，就差摇着尾巴叫两声了。

　　她很久没这么撒娇过了，罗阅看着她，还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下不为例。”

　　“嗯。”赵星一点点头，仍然抱着他不撒手，“我饿了，喝了酒突然好饿。”

　　“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嗯……菠萝饭？刚才喝酒的时候就想吃来着，你给我做，好不好？”

　　罗阅之前给她做过一次菠萝饭。当时是她在电视剧里看到，吵着要吃，刚好家里有菠萝，唐阿姨又不在家，于是罗阅就给她做了。

　　时间有些久远，赵星一已经记不清味道，只记得自己好像全吃完了。

　　罗阅被她摇晃着手臂，有些无奈：“家里有菠萝吗？好像要去买。”

　　“我跟你一起去！”

　　对赵星一来说，喝酒的副作用好像就是撒娇，还有黏人。

　　她就这么挂在罗阅身上，去超市买了东西，然后回家。全程没有松开过手，像一个哼哼唧唧的人形挂件。

　　到家之后，罗阅真的没让唐阿姨帮忙，衣服也没换就在厨房忙活了起来。

　　赵星一倒是去换了衣服，还洗了把脸，然后就钻进厨房当监工。

　　罗阅正在处理菠萝，见她进来，往她嘴里塞了一块。
　　“出去等吧，不用太久。”

　　“我帮你。”

　　赵星一自告奋勇的，非要在旁边帮忙。结果切洋葱的时候辣到了眼睛，手一歪，又险些切到手。

　　罗阅正在从冰箱里拿东西，听到她一声惊叫，连忙过来。
　　“怎么了？”

　　她泪眼朦胧的，用握刀的手蹭了蹭眼睛。
　　“太辣了……”

　　“别揉眼。”
　　罗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顺便把刀接了过去。

　　人也拉到洗手池边，远离案板。
　　“你老实点在旁边待着，就算帮忙了。”

　　赵星一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洗了洗手和眼睛，真的放弃了帮忙的想法。

　　不过也还是没有离开厨房，趴在旁边看罗阅做事，像一个真正的监工。

　　忙碌中，罗阅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她安静托腮的样子，不由笑了。

　　“过来，帮我系上围裙。”

　　家里几条围裙都是唐阿姨用的，女士款，还都带粉粉嫩嫩的小碎花，赵星一实在想象不出罗阅围着它们的样子。

　　她挑了挑，勉强选出一条颜色素净点的，上面的碎花是蓝色。

　　罗阅腾不出手，她从后面帮他套上，又系上带子。蓝色的系带绕在手里，拉紧、打结，慢慢系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吗？”
　　罗阅问她，正准备转身放锅。

　　她手里还在绕着蝴蝶结，没有回答，也没有走开，然后就这么抱住了罗阅，紧紧搂着他的腰，头也垂下来，抵着他后背。

　　罗阅的动作僵住了，片刻，才轻声问她。
　　“怎么了？”

　　“对不起。”她说，闭着眼睛，“这些日子一直在发脾气。”

　　这次罗阅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笑意。
　　“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赵星一吸了吸鼻子，抱得更紧了些。

　　罗阅没动，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待了好一会儿。

　　深夜的厨房里，安静到像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窗外有蛐蛐在叫，已经是盛夏了。

　　赵星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第二天早上醒来，赵星一头还是晕乎乎的。

　　窗帘拉着，房间里漆黑一片，也分辨不出时间。她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昨天的事情。

　　首先映入脑海的却是一只蝴蝶。

　　她懊恼地翻身，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那样，把自己埋进了玩偶堆里。

　　但黑暗却可以把一切细节放大，该记起的不该记起的都逐渐鲜活起来，拼凑成完整的记忆。

　　赵星一迅速起身，把窗帘全都拉开了。

　　天光大亮，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又重新躺回床上，拿过手机来看。

　　里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冯萧。

　　——到家了吗？

　　看时间，差不多就在她回到小区之后。只是她那时刚好碰上罗阅，没听到消息，也没再看手机。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回了。

　　距离消息发出已经将近十二个小时，这条信息早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而发出它的人似乎也并不是非要一个答案。

　　这么想着，她随手往上翻了翻，看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

　　很长很长，几乎每天都有，划了很久时间才到上个月，聊天内容又多又杂。

　　有她拍给他看的路边很可爱的垃圾桶，有他帮她远程做数学题写的解题步骤；

　　有她分享的论坛里看到的笑话，有他推荐的适合深夜听的歌；

　　有约时间的“九点？”“九点我起不来……”，有江湖救急的“看一下黄世仁在不在教学楼门口！我要迟到了！”“你死定了：）”；

　　有八卦新闻链接，有表情包，有吐槽，甚至有关于人生关于宇宙的探讨……

　　这聊天记录，是她翻着翻着都会疑惑的程度。原来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已经聊了这么多，而他也早就已经走进了自己的生活。

　　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坐起身来。

　　立在墙角的滑板，就是之前他拿给她练习用的那个。虽然她到暑假结束也还停留在初级水平，只能做最基础的滑行，但他还是送给她了。

　　书桌上放着她那晚在二手书店淘回来的书，旁边的水杯是他玩射击游戏赢到的，而墙上挂的挂布，则是两人去音乐节的时候，她在现场买的周边。

　　有风吹进来，桌上的书页被吹动，哗啦啦地响。

　　她盯着挂布，脸上是一种思考的神色，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在想。

　　****
　　洗漱完下楼，已经十一点多了，家里只有唐阿姨在。

　　她去厨房喝水，端起杯子才发现自己特别渴，一杯喝完又接了一杯，咕咚咕咚往里灌，像好久没喝过水一样。

　　唐阿姨在旁边唠叨她：“……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早饭也不吃，一天到晚躺着不动，身体能好吗？平常上学还有个约束，好歹也能活动活动，我看哪，学校还不如不给你们放假呢。”

　　赵星一喝着水，也没怎么听进去，放下水杯就喊饿。

　　“你说说你，现在吃算早饭还是午饭？”

　　“算早午饭。”
　　赵星一嬉皮笑脸的，从菜筐里拿了根黄瓜啃。

　　“没洗呢！”唐阿姨拍了她一下，“饭马上就好，先给你盛碗汤喝吧。”

　　她一碗汤还没喝完，饭菜都已经上齐了。罗阅不在，伙食标准又回到了之前。

　　“哥哥呢？”赵星一随口问了句。

　　“一早就出门了，说了中午不回来吃。”

　　说起这个，唐阿姨又开始数落她。

　　“昨天你吵着要吃菠萝饭，结果也没吃吧？小阅忙了一天，大晚上回来给你做饭，最后还是自己吃的。今天又起那么早，饭都没吃两口。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净陪着你瞎折腾了。”

　　赵星一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晚自己发神经哭过之后就去了客厅，结果在沙发上直接睡了过去，根本没吃到。

　　可再一想，早上却是在自己房间里醒来的，甚至窗帘都好好地拉着。所以她才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那我是……”

　　她刚想问，却又自觉地闭上了嘴。因为根本没必要，除了哥哥，还能有谁。

　　吃过饭回了房间，赵星一本想玩会儿手机，但拿起手机就会想到自己没回消息，心烦意乱的。

　　为了避免东想西想，她索性直接关机了。

　　不看手机之后，人突然就变得无所事事。她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于是爬起来，主动写起了作业，实在是奇事一桩。

　　下午罗阅回来了，敲门的时候她正在写数学卷子，头也没抬地应了声。

　　门开了，但等了一会儿也没人说话。她停下笔，转身看过去。

　　罗阅正倚在门边看她，对上她的眼神，挑了挑眉。
　　“很稀奇啊。”

　　她咬着笔头，翻了个白眼。
　　“不准笑话我。”

　　他笑了，问她：“好些了吗？”

　　“都说了我喝的只是含酒精的饮料，饮料！”她还在嘴硬，“喝饮料能有什么事啊？”

　　“是吗？”罗阅看着她，“那你就是我见过第一个喝饮料喝醉的人。”

　　“……”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应该走了吗？怎么还不走？”

　　“五点的车，我回来收一下东西。”

　　“嗯。”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半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笑。
　　“写作业吧。”

　　他关上门走了，赵星一重新看回自己的卷子，却也没什么心思写了。

　　就这么坐着发了会儿呆，她起身去找他。

　　房间的门关着，赵星一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罗阅正站在窗前，转头见是她，露出了一种惊讶的神色。

　　“你这是什么表情？”赵星一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你竟然敲门了？”

　　“喂！”赵星一不满道，“我就不能有礼貌啊？”

　　“能，当然能。”他笑了，“就是觉得今天稀奇的事有点多。”

　　她撇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以后都会敲门的。”

　　表情很认真，像一个承诺。

　　说着，走上前，递给他一个东西。
　　“给。”

　　罗阅接过去，是一个小小的蓝色御守，上面的字样是“金榜题名”。

　　他有些不解地抬头：“这是……”

　　“礼物。”

　　赵星一笑了，有些释然的样子。
　　“之前就想给你的，迟了些，但……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