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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咸鱼修真屁事少(二) 抱着温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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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温热的药罐子,颤着发软的双腿。
许奕咬咬牙,上了常年寒风刮面的玉霄峰。
玉霄峰是玄天门培养剑修的地方,也是盛天大陆剑修圣地。
坐镇云霄峰的是盛天大陆战力最强的化神大能无妄仙尊,至今已闭关千年,不问世事。
如今玉霄峰真正主事的,是元婴大能九霄道君,九霄道君至今一千二百多岁,收的唯一一个亲传弟子,就是云华真人傅昀华。
在五年前傅昀华顺利结丹,成了金丹真人,九霄道君就传讯四方,他要闭关百年,一概事务都交给了傅昀华。
许奕,是怕死的。
他出身低微,家里在世俗界只是书香之家,祖上无修真修士。
能够跻身修真界,还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缘。
原来的宗门赤水谷,有一位内门弟子名唤陈素瑜,也是出身世俗界。
临近除夕时节,他归家时路过许奕的家门,见许家院门口的雪人堆得特别大,比獠牙兽还要大,就驻足看了会儿。
而当时七岁的许奕呢,正和母亲一起背着历代诗词,一勺一勺往坛子里盛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不对,应该是乱山残雪夜,孤独异乡人。”
就听到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寒天大雪,可是在做坛子菜?”
许奕的母亲闻声看去,见是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正站在院门口雪人旁,身着一袭青衫,浑身气度卓然,不似凡人。
她便点头笑道:“冬雪隆冬,日出尔化,便觉得可惜,正待置备下几坛子,方不辜负。”
青年蓦地笑了,眼中有泪。
闻得外头有行人,许文蔚从屋子里出来,一见来人便心生欢喜,继而大惊:“天寒地冻,兄台怎可只着薄衫?”
不由分说,硬拉来客进门,煨热酒、饮姜汤。
青年少见如此热情好客之人,一时怔然。
修真界人讲究分寸,以他生龄五十载的岁月,此方拉扯经验,委实甚少。
两人互通姓名,对饮几杯,一时相谈甚欢。
一个饱读诗书,一个无甚文化
一个人情堆里客,一个超脱方外人
许奕当时在场,倒酒、送汤、搬坛子菜的全是他。
相谈甚欢,全靠他爹许文蔚单方阔谈,青年一直含笑听着,只在吃坛子菜时,情绪有些波动。
“口味竟与家母在世时,做的一样!”
青年在酒汤的作用下,终是绷不住,大泪一场。
把阔论暂歇的许文蔚吓了一跳,“贤弟!”
接过许奕送上的热巾,擦完泪,青年有些不好意思,“让兄台见笑了。”
“家母生我时四十又二,去时恰好过完了八十大寿,在世俗界也算喜丧。”
青年一吸鼻子,“只是想起,从此吃不到她老人家做的坛子菜,心中悲痛难忍。”
许文蔚宽慰他:“家中娘子手艺近似令堂,待贤弟走时,可赠尔几坛以慰相思。”
青年起身谢过许家夫妇。
许奕在一旁负责搬挪送礼的坛子。
他听了客人的话,转头就去厨房和母亲告状,“来客说,他娘亲生他时,年四十二,过完八十大寿才过的身,他而今应年过四十有余,我瞧他不到三十。”
柳氏目露惊疑,“许是你听错了。”
许奕坚持:“并无。”
柳氏复道:“或是他面嫩。”
许奕不信,四十来岁的皮肤,怎能和二十多的同论?
柳氏打消他的疑虑,“你爹爹会相面,是好是坏,他分得清。”
许奕更加不服,气道:“他还断儿无举业之命。”
柳氏喟叹,她儿子聪慧好学,一句天资聪颖不为过。
可相公却说他,并无科举入仕的命途,让她颇为焦虑。
许文蔚是个大方人,让柳氏取出他为过年新做的棉袍,一把搭在青年身上。
“天寒地冻的,无御寒之物怎得行?若是囊中羞涩,为兄赠予贤弟,你我兄弟同暖。”
又是煨姜汤送坛子菜,还赠送寻常人家颇为贵重的棉袍,虽然陈素瑜用不着,但依旧感动得不行。
“兄台盛情,令我无地自容,”青年将棉袍接下,向许文蔚透露:“不知兄台可听过修真界?”
许文蔚摇头,“未曾,闻所未闻。”
接下来,则是青年单方闲谈修真界的种种,而许文蔚在一旁半信半疑,听得目瞪口呆。
许奕则一旁添酒倒汤,忙得不亦乐乎,顺便听了一嘴奇谈。
许文蔚对那个御剑飞行的陌生世界,是不信的。
又因青年说的太过自然流畅。
他猜测对方,可能是说书人,或者是道门中人。
于是玩笑心起,指着一旁煨酒的小儿道:“依贤弟看,这个小童子可有修仙的资质?”
青年看向许奕,恍然愧疚道:“兄台待我赤诚,我却未想过偿还一分恩义,实在不该!”
“是或不是,是相不出来的,得测一测才知道。”
于是将许奕招至跟前,摸了摸他的头,“几岁了?”
虽然许奕觉得,此人可能是个大骗子,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小子七岁。”
一个恍惚,青年手里出现了一根筷子长的透明水晶状冰棱,一共八面,是个八棱柱。
凭空取物,直把许文蔚唬得‘哎呀’一声站了起来,柳氏闻声惊的撩帘而出。
“这......这!”许文蔚大惊,指着八棱柱道:“贤弟说的修真界,确有其事?”
这下轮到青年讶异了,哈哈笑道:“兄弟听得兴起,竟半点没信?”
他拿起许奕的小手,“握住这个把柄,不管发生任何事不要松。”
许奕依言而做。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许奕手中的八棱柱光芒闪过,棱柱上有三个面呈现出颜色,分别是黄色,绿色和蓝色,其中黄色最长,绿色次之,蓝色最短。
但长度都没能过棱柱的一半。
“怎么样?”许文蔚已经开始相信青年口中的修真界了,“他能修吗?”
青年面露喜色,微微点头,“木水土三系下品灵根,能修!”
他对许文蔚说道:“令郎的资质,放在如今的修真界实属一般,但在世俗界来说,已经极为难得了。”
青年这次距上趟回家时隔了十年,也是想看看家中子弟,有没有人身怀灵根之人。
算是对亲缘的一种回馈。
上一趟回家还是筑基前,测过的家中孩童,没有一个是有灵根的。
乍然路过这户人家,孩童居然有灵根,让他颇为欣喜。
他想带这小孩回赤水谷,算是报答坛子菜的恩情。
“兄台,实不相瞒,我而今|年近五十,于三年前筑基入道,论灵根天赋,与令郎不相上下。”
青年淡笑:“他的悟性与机敏程度,更是在我之上,指不定以后较我更为出息,就看兄台舍不舍得,让令郎随我去修真界修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许奕看这青年的笑容,就知晓,自己背地里猜忌他的那些话,被他全数听了去。
赶忙躲在娘亲背后,悄悄看他。
青年走后,许文蔚为了难,与柳氏商量了半天。
“一个陌生人,真的会为了几坛子净水菜收徒吗?”
“修真界是真的吗?”
“那个青年是什么来头?”
隐隐觉得这是个机缘,又怕遇到了拐骗孩童的骗子。
表面上处的亲亲热热,真到了要带孩子走时,为人父母的,总忍不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
青年说过,三天后他会再次路过许家院门。
若愿意让孩子去修真界,他就带人走。
若家里人舍不得,他就来还坛子。
许文蔚嘱咐柳氏做两手准备,一边收拾许奕的行李,一边托亲朋好友,四处打听青年的来历。
小小的许奕知道,自己不久有可能就要远离父母了,一整天都在默默地流泪。
又想起自己没有考科举的命,更是难过。
青年姓陈,名素瑜,没有字。
他自报家门,是左都陈家子弟。
许文蔚顺着这个人的出身去打听。
左都陈家在承平地界上不陌生,是承平首屈一指的簪缨世族,如今在朝主政的阁老,就是出身左都陈家。
这等煊赫人家,许家即便书香传承了二百年,也是够不上人家的门槛。
多半不是骗子,许文蔚稍稍安心了一下。
幸好许文蔚交友广泛,七拐八拐绕着弯子,才打听到了,陈家是有陈素瑜这个人的。
刚打听到有这个人不过一天,许家院门口就来了驾豪奢的马车。
事急从权,拜帖上说,左都陈家家主邀请许家夫妇并儿郎上陈家主宅作客。
许家夫妇收拾妥当,提着贺礼带着儿子就上门了。
昨日还在探人根底,今日被邀上门做客。
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一家人面面相觑,带着些许心虚。
一下马车,展现在眼前的是陈家气派非凡的主宅。
大门外居然是陈家家主亲自带着一家人来迎,旁边还站着前日见过的陈素瑜。
双方见面,都抱以极大的热情。
寒暄过后,陈家家主的大手就摸上了许奕的脑袋,“这就是二弟说的小童吧,快让我看看!”
说着牵起他的手,就招呼大家往宅子里走。
落座后,纷纷让许奕演示,手握着八棱柱再次展现了三条彩色光面。
陈家家主不由一阵唏嘘,“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第二次见到这仙器发光。”
他转头对许文蔚劝道:“贤弟啊,四十多年前我陈家举全族之力,幸得一次接仙的机缘。我家二弟陈素瑜测出有修仙资质,得以跟随仙师去修仙,而今已然筑基,增添寿元二百年。你看他年过半百却仿若弱冠,这可是凡人求都求不到的仙缘啊!”
“不知老弟你还犹豫什么?”
许文蔚夫妇听罢震惊,“当真如此难得!”
“自然是真的!”
陈家家主幽幽叹道:“素瑜手持这八棱柱,在我陈家前前后后测过的孩童早已过百,没有一个能让它发亮。
而那么凑巧,他在半路上就进了你家的门,又那么凑巧,你二人投缘有了恩情,还那么凑巧,你家有适龄孩童,且让他玩笑一测,一测就被测出他身具灵根......老弟,这是上天厚爱,送予你家的天大机缘啊!”
陈家家主的这番话,把许文蔚听得热血沸腾,“既如此,不敢辜负仙缘啊......”
稀里糊涂的,小小的许奕,就这么踏上了修仙之路。
他站在玉霄峰山腰的玉霄殿外,仰头看向身前的千层台阶,抱着温热的药罐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昔日入门,家乡父老对他期望颇高。
世事难料,他今日就要硬着头皮求见云华真人,叩请刑裁。
是生是死,是逐出玄天宗,还是废掉修为沦为凡人。
全凭大师兄解气。
这是他许奕,欠他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