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少年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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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惊讶，如果是好事的话，自是不会轮到头上，但这上战杀敌的事，弄不好就丢脑袋的事，肯定会轮到他这个嫡子的头上。
这些人的嘴脸，往日外人是瞧不见的。
自是这样，那自己也来个审时度势吧。
“威武大将军定北侯之嫡子周北辰，愿陛下应允，承袭父周望之爵位及封赏，守护边疆，继承为父家业，照顾族中亲眷。”
周北辰直了直身，厚着嗓子对着宣旨太监拱手，一副请转托圣上的请示模样。
众人眼神皆惊，平时不声不吭的周北辰，今日倒是担当起来，并且，把继承家业的事，也要禀告给圣上。
讲道理，周望的家业的确是交由嫡子继承，但是这纷乱的家族，还有妾室和庶子，无一不盯着眼前这块硕大的肥肉望眼欲穿。
毕竟，现如今各家各户的产业都不只是当初的那几百亩地和几间铺子了。
而这产业的一半归属，都是周望所有。
周北辰的话音一落，众人都回头瞧着原本不起眼的少年郎，竟藏有如此心机。
一个个目瞪口呆，噤若寒蝉。
张素更是一愣，本以为周北辰是个好争斗的，自小不喜读书，功夫也不好好学，无非就是骑个马射个箭，周望瞧着周北辰没有这军事底子，也就不打算培养从军。
周望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此仗战死。
张素内心有些发颤，但事已成定局，贤惠的继母，是不能多说话的，更何况是个本登不上台面的妾室。
张素转念一想，这北疆战场，自己家的老爷都拜下阵来战死沙场，这小小年纪的周北辰又能有什么翻云覆雨的能力，大不了也就是殉国，大成皇帝不可能再让定北侯府出人上战场，怎么也要给侯爷留个子嗣。
那子嗣，不就剩自己的儿子周北巍一人了么，自己虽是妾室，可这也架不住母凭子贵，周家的家业理所应当的从周北辰继承到周北巍的手里。
张素心里盘算着，此事有胜算。
沉默不语，是张素一贯的伎俩，当然，刚才的说来就来，也是。
如果张素是个唱戏的，肯定是当家头首，那虚张声势，巧言令色，可怜兮兮，温柔妖媚，演技佳眼泪，就连那身姿都十分到位。
宣旨太监轻吐了一口气，感觉耳根子都清净了。
“好，奴记下了。”
宣旨太监的湖蓝色眸子和周北辰清润的眼对视了一下，旁的人都垂头在思忖自己又少了多少银子，没有关注道。
那湖蓝色的眼，周北辰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记忆却朦朦胧胧，夜色也把人的神色隐藏住几分。
宣旨太监飞快的钻进了马车，顷刻之间，一队人马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其实，宣旨太监是想离这些人越来越好，如此凉薄，何有大家风范。
但是这周北辰着实让宣旨太监有点惊讶。
周北辰起初并不显眼，等众人推出他去上战场的时候，又没有一丝犹疑。
而且，还把整个家业顺承到了自己的身上。
回到宫内，宣旨太监把事情经过都向皇帝刘阳禀明。
大成朝的新任皇帝刘阳年纪轻轻，比周北辰只大两岁，一副俊朗少年模样，眉宇间贵气尽显。
刘阳斜靠在雕着一双金龙的紫檀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眉头时皱时松。
“盛琢，这趟辛苦你了。周北辰说的事，你叫礼部赵御史拟个旨，就宣了吧。”
盛琢拱了拱手，应声道。
”对了，给他挑个人，跟着他吧，征战北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也不知道，他还像不像小时候那么有军事头脑。”
刘阳说罢，轻叹了一声。
盛琢不多听，也不多言，照着刘阳的意思吩咐了下去。
两年前，刘阳和周北辰在正京城的燕雀屋相遇。
燕雀屋，是正京城里最大的茶馆，不少青年义士都在里面畅谈江湖事，说着奇闻怪事，百姓民生。
那时刘阳还是当朝太子，微服私访时，决觉得民间甚是有趣，找人打听到了燕雀屋，二人便在那里相遇。
不过，周北辰还是那个别人眼中浪荡少年。
刘阳化了名，称自己叫杨六，自称是朝中胡大将军的外甥，来正京城玩，打听到燕雀屋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便找了个晚上前去瞧瞧。
燕雀屋的外表一眼看去就是个简单的茶楼，三层楼，上面漆着棕色，四角屋檐上各雕着一排形状各异的燕雀，有正在扯着嗓子啼鸣的，有两个相互依偎似知己的，还有身体直立眺望远方的，门口悬着明亮的红灯笼，明亮的烛光在洁白的窗纸上映出了屋内谈天说地的身影。
刘阳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了燕雀屋里的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那天，周北辰像往常一样坐在燕雀屋的角落听着众人在那里畅所欲言，自己却一言不发。
孤单的少年坐在燕雀屋一隅，一袭青衣，高耸的发髻上别着一根玉兰花样式的簪子，清逸的面庞，清澈眸子里不沾染凡尘一粒，瞧着甚是素雅，不像一个十二岁少年的模样。
周北辰上身微微倚靠着雕着玉兰花的黄花梨圈椅上，偶尔端起青花茶杯呷一口清水，用一把扇子空白扇子轻抵眉心，略显疲惫，略有所思。
刘阳进门，自是欣喜，没想到正京城里竟有人开设了如此有意思的地方，在这里，自己一定可以有所发现，没准还能得到几个不错的想法用于朝廷治理。
刘阳昂首阔步的在燕雀屋里转了转，一会瞧瞧房屋格局，一会瞧瞧桌椅摆放，一会听听能人志士发表个人观点，好奇的眼睛四处乱看，嘴角噙着一抹欣慰。
人们争论不休的声音过于热闹，显得周北辰那个位置甚是藏匿的很不起眼。
眼尖的刘阳注意到了周北辰，一个俊朗少年安静的坐在那里，烛光竟在他的身上映出淡淡清辉。
“敢问，我已经观察你一段时间，为何众人都都在畅谈，你却一言不发？”
刘阳很直接，他不喜欢拖泥带水，也没有摆出太子的架子，用旁人看的出的坦率语气问着周北辰。
周北辰早就感觉到了刘阳的眸子盯着他，不过他倒是不奇怪，因为很多人已经问过他这个问题了，也有很多人觉得他的举止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周北辰都会起身，轻托双手，微垂头，清浅的眼眸谦卑解释道，“鄙人才疏学浅，只得听不得言。”
一般人都问过便走了，刘阳却觉得周北辰不似常人。
遂多加追问，“我看这里大家虽鱼龙混杂，但是也都在畅谈，何不多言几句，说说心中所想？”
周北辰抬了眸子，目光一怔，眼前的刘阳，蓬勃少年的模样，衣着用料奢华，款式却十分低调，腰间用一根细致编捻的黑金色绳坠着龙腾玉佩，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挑，飒爽利落的随从，关键的是，那张俊逸的脸上，眸光流转间，贵气逼人，那种尊贵，仅凭衣着打扮是无法遮掩住他的光芒。
周北辰觉察出了刘阳的身份不一般，说是达官贵人的子弟都是轻言。
周北辰还是一副谦卑，微躬身，“敢问兄台，为何对此如此在意，不过是不愿多言罢了。”
刘阳笑了笑，“只是出于好奇，我瞧着他们在谈论官场腐败，不知阁下有无想法？”
周北辰看出了刘阳的贵气，刘阳也打量出了周北辰的英气。
虽都只是少年，意气已在眉宇间展露无疑。
周北辰思忖了片刻，神色自若道，“为官需有制衡，仅依律例是不够完备的，要有多方制约，才能让当官为民...”
刘阳对于小小年纪就能浅谈如何治理官员的周北辰甚是惊讶，目光炯炯盯着看，所谈之事甚至比旁边畅谈的人要深入些。
周北辰目光清浅，声音轻柔，谈论着自己所提出的官员监察轮转体系，即将说到重点之时，却停住了。
“你接着说！”
刘阳眼神放着光，瞧着眼前有所收敛的周北辰。
周北辰正了正衣襟，拱手道，“其他的，鄙人还未有周全的想法。”
刘阳意犹未尽，又提出了如何带兵打仗的问题。
周北辰眸光泛着清晖，音色温润，“带兵打仗，鄙人未上过战场，但鄙人认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此话怎讲？”
刘阳瞧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年，竟顺着如此胆大的话，尤为震惊。
“君若信臣，让臣在外打仗，君则不可多言。”
这个小孩，还真是有以下犯上的意味...
刘阳表情依然期待，但内心已有了狐疑。
“军令如山。而非君令如山。”
周北辰说着，遂拿起茶杯盖，用修长洁净的食指从里面沾了些水，用楷书一笔一划的写着“军”和“君”。
当然，言语上表达着军在打仗时顶天的权威，文字上还是表现出“军”在“君”下。
刘阳瞧着这一幕，不住的轻点头。
“你接着说为何？”
周北辰嘴角微微上扬，又拱手道，“其他的，鄙人还未有周全的想法。”
刘阳此刻的内心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好想对周北辰所言一探究竟，但依然耐着性子问，“怎样你才可全说？”
周北辰表情依然淡定，清润的眸子满眼真诚，“知者减半，省者全无。”
周北辰话音刚落，刘阳目光怔了怔，惊愕的表情浮在那俊秀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少年初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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