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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败絮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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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侯府上的这三位叔叔婶婶可谓是正京城里的场面人,事办的一般,但是话说的都漂亮,穿着打扮似个人物,也都是个规责必推的。
当年老定北侯周望战死疆场,膝下只有周北辰和周北巍两个儿子,要不就是二叔三叔四叔顶上,要不就是周北辰和周北巍其中一个人顶上。
二叔三叔四叔当然想要这定北侯的头衔和爵位,但是除了周望,周家同辈当中剩余那些男丁都是贪生怕死之徒。
周望作为大哥,从弟弟们出生的时候,就展开自己的羽翼,一直保护着自己的弟弟们。
周望年青时,前朝江山飘摇欲碎,民生难安,众地揭竿起义,各占山头,周望跟着大成皇帝刘成招兵买马,出生入死,得到了大成天下。
大成皇帝刘成除了封爵位,还赏给了周望郊外五百亩田地和金银。
周望常年征战,无心顾暇,便交由二叔管着,收入五五分。
与其说是管理,不如说是就是盯着收钱,具体的都是庄户头王安管着,二叔就是指指点点,对外却以庄主自居。
三叔接了周望的金银,当起了商人,在正京城里开起了绸缎铺子和几家酒楼,由于周望在正京城里的影响,三叔的店铺开的如鱼得水。
账面上依然是五五分账。
可是三婶却时时念着二叔家不费心就能五五分账,经营苦心却还是五五分。
四叔岁数比三叔要小上几岁,便做起了读书人。
在周望的帮助下,在正京城开了一家书院,叫路遥书院,官宦人家,达官贵人的学生不少都在这里求学。
账面嘛,周望认为书院没什么盈利,学费杂费,就都归了四叔家。
这二婶三婶认为书院的钱都给了四叔家,书院说是盈利少,但是官宦人家逢年过节时常送礼拜见。而且,路遥书院可以帮着仕子写介绍信,介绍到达官贵人家做门人,故此,不少外地求官的人,都到这来寻一封信,以做结实显贵的敲门砖。
这些虽是没有实际的盈利,但是这背后的利润也是能流油的。
因为这不和大哥分账,各房都一直念叨,但是念叨归念叨,也只敢在自己屋里说。
这四婶年轻,认为四叔家受得恩惠最少,时不时就找到张素那里抱怨,张素也只能听着这泼辣弟媳絮絮叨叨。
周望战死疆场,家里的总账和琐事一直是张素在打理,但是侯爷始终是侯爷,拍板定案的当家人没有了,一大家子闹分家的闹分家,要改分账的要分账。
外面人看着定北侯府安定团结,院里打得是热火朝天,这么些年的忿忿不平终于都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
二房三房四房女人和女人掐,男人和男人打,张素本是想等到众人都疲惫不堪之时,左右逢源,反正财政大权还是在自己手上的,而且还有侯爷的子嗣。
直到皇帝的圣旨到,众人立即由争抢的面目铁青,变成了脸色煞白,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月明星稀,夜幕低垂,浩渺的天空尽是深邃,让人倍觉自己的渺小。
月光像银纱一样,覆在了定北侯府的瓦砾和石阶上,漆红的石柱,略带着凄清,有些似那个俊朗少年的脸,瞧着眼前的纷乱,眸子里却清澈见底,不染世俗。
宣旨太监乘马车而至,侍卫在左右护着,定北侯府的人整整齐齐跪了一地。
宣旨太监从马车门帘处探出头来,一只光洁的手掀开了蓝色绸缎制成的帘幔,一双清润的眸子映进了月光,流淌着清水般的湖蓝色。
那双眸子,让人注目。
圣上谕:定北侯周望舍身忘死,护国捐躯,特封威武大将军,赏定北侯府田地三百亩,以表抚慰。
圣谕被前来的宣旨太监高声说完,众人摩拳擦掌,又开始惦记这新分得的田地。
宣旨太监手中的拂袖一挥,收起了方才的展容之色,微微俯身,向跪着一地等着接旨的定北侯府人说道。
“陛下还有一口谕。”
众人瞪着大眼睛瞧着宣旨太监,期待的表情显露无疑。
该不会是再分我们黄金和银钱吧...
是不是分我们店铺呀...
难不成宣我们如朝堂为官?
一个个心怀鬼胎,得意的笑浮在那垂头的脸上。
“圣上说,老定北侯战死疆场,定北侯的爵位需要有人承继,考虑到定北侯府的情况,陛下决定由府上提出看法...”
此话一出,婶婶们眉毛都快挑的飞起来了,都纷纷示意自己的郎君,组织好一会表功的语言。
“不知贵府嫡子...”
宣旨太监的话还没说完,二叔就抢过话,“北辰年纪太小,我是家里的二哥...”
“我还是家里的三哥呢,老二你这是要干什么...”三叔眼睛瞪得溜圆,不给二叔往下说的机会。
四婶使劲掐了一下,四叔瞪开有些懵的眼睛,扯着嗓子喊,“我最小,怎么,凭什么又不能是我...”
宣旨太监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但强忍住了。
周北辰跪在队伍的最后面,甚至比周北巍和几个叔叔的孩子跪的更远。
周北辰一言不发,他自认为此事和他无关,就算宣旨太监提到了自己,他也知道这几个叔叔会抢过话去...
争名夺利,这四个字用在他们几个人身上刚刚好。
周北辰干脆头也不抬,跪在那里想想去年这个时候去围场打猎时竟然让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抢了自己要射的大雁。
那姑娘身姿矫健,动作利落,瘦削却不羸弱,虽面带帷帽,但纱幔后,朦胧间亦透出不俗面容。
只是当时自己人微言轻,加上不远和官宦人家在众人视线上过多交谈,便未多言。
可是那姑娘弯弓射箭的飒爽模样,周北辰的眸子里时常容县。
周北辰想着想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宣旨太监是个见过世面的,却没有见过这么猴急的一家子,只能用恭敬却带着命令的语气。
清了清嗓子,“陛下说承袭爵位的人选,势必像威武大将军一样,是个军事奇才,定能助陛下安稳北疆...”
刚刚还差点跪着就打起来的一家子,现在安静的像猫一样,腰背躬缩着跪在地上。
安稳北疆,注定要征战沙场,披荆斩棘,凭他们的本事,能经得住这到北疆路上的颠簸就不错了,现如今还要打仗。
打仗,自己是将领,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跑,不就可以了吗?
那自然是不行的。
周望给自己定下军规,将领就要站在队伍的前方,自己若跑,整个队伍都要撤退,自己要上,整个队伍都要上。
不当逃将,以身作则,才能让自己手底下的兵服从自己。
这言下之意,对现如今的定北侯府来说,就是谁当侯爷,谁上战场,谁去送死。
只听见二婶假装轻声怒气骂着二叔,“属你岁数大,不懂摆正自己的位置,这侯爷有子嗣,哪轮的上你承袭爵位...”
众人纷纷接话。
张素跪在一旁默不作声,眼睛乱转,思忖着什么。
周北辰比周北巍大两岁,张素自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冒险。
但是,贤惠的继母是不会直接说的。
既然大家都已经把话锋转到了周望的子嗣身上,张素自然不能说话。
四婶自以为聪明,回头瞧了瞧老实跪着的张素母子,又转头看了看远处一个人默默跪着的周北辰。
张素虽是没扶正的妾室,但终究有周望的子嗣,现如今又掌管着家中的财政大权,自是不能得罪的。
周北辰,一个人,嫡子又怎样,凭他的本事,上阵杀敌,指定回不来。
还不如,顺水人情...
“自古以来,嫡庶有别...”
四婶压低着声音伏在地上,传到了张素的耳朵里。
张素眼神转了一瞬,开始啜泣,那泪珠子,说来就来,圆滚滚的扑哒哒的落在了衣襟上。
“我知道我们是侧室,是上不了台面的,纵是我这多年费力经营,也是侧室...”
唱戏的还得酝酿感情,清清嗓子才能演,这张素的情绪起的倒是快。
四婶心里一惊,瞧着张素这委屈样子,她也怕自己当场说出这敏感的嫡庶问题,会让张素难堪。
但是如果自己不说,自家老爷是这兄弟里最年轻的,要说上战场,挑个年轻力壮的,只剩她家的四爷。
她不说,难道等那二婶三婶把话说出来?
四婶还在怀疑自己有没有得罪张素的时候,张素已经哭天抢地起来,万分悲痛涌上她那张不用上妆就可怜兮兮的脸上。
“侯爷啊,你怎么就把我们抛下了呢...大的北辰才十四岁,幼子才刚十二呀...”
张素表面上是在委屈自己顶着妾室的身份苦累多年,实则是在说着有嫡子在,找我们这房人做甚,而且周北巍还比周北辰小两岁,轮也不能轮到周北巍。
宣旨太监微微挺起了身,本来说是宣完圣旨,留下口谕就走的,定下了人回禀圣上即可。
这眼下,瞧着非要推出一个人才可。
宣旨太监身子都躬的累了。
见的多了,外人都看出来,这是把枪对准了周北辰。
可是刚才说赏赐的时候,一个个争先恐后般,真是唏嘘不已。
宣旨太监不想在这停留多久,又嗽了嗽嗓子,“烦请贵府先商量着,陛下还有其他事情吩咐去办。”
众人眼神一对,此事不必等回禀了,现在禀了是最佳的,嫡子承袭势头正猛,再回去商量,指不定就落在了谁的头上。
二叔三叔四叔都瞧了瞧自己的妻房子嗣,眼神交换意见,从未有的默契。
“大哥周望战死疆场,这爵位封赏,自是我们这些弟弟不能承袭的,自然是大哥嫡子周北辰享大哥荣光。”
周北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面如冠玉的脸上映着月光,却似平静潭水般,不起波澜,表情自若,跪姿自然。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那细微的弧度,藐视着眼前的趋利避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