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香嫣》周家林小宁

16、2021.10.04 雨霰疏疏经泼火

　　李俊发难，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急吼吼，来了个电话，叫我们立马过去
　　我发表了一通免责声明之后，隔着电话，他就一顿咆哮，声势之大，可谓前无古人，至于后面有没有更高的，就他自己了
　　两小妮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理由是，怕人去多了，太杂，但也怕，人去少了，没这个声势
　　我挨个在他们头上摸了一把，笑说，“就你们两个，去了能干嘛？”
　　小鸿觉得挺不服气的，说，“我们好歹去了，就是三人组合，气势上，我们就就不弱了。”
　　我笑，说，“傻丫头啊。人家之所以把我们叫来他们总公司，就是占了主场的心理优势。我们要么全公司去，否则就我们三个姑娘家家，去了也就那样。”
　　欣兰坚决表示，我们干嘛一定要去，这事儿本就和我们没关系，让申夫出面去处理
　　话虽没错，但我毕竟还是好奇这当中玩的什么花样
　　我们回酒店，都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又把哲也的美味便当吃了个底朝天
　　现在欣兰换了一套运动装，按她自己的话来说，大不了就去他们闹一场
　　这可把我笑死了，我说，“就你这个细胳膊细腿的，能干嘛？要真闹起来，我估计我还要保护你。”
　　欣兰捋起袖子，做有肌肉状，说，“菲姐，你别小看我，我经常健身的。”
　　这两妮子可把我笑坏了，但也由衷的感觉，这个团队真是不错
　　要是这事儿处理完，没申夫什么事儿，那就更加完美了
　　我语重心长的叮嘱她们，说，“回头我过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料定他们也没什么作为。”

　　说归说，真等我自己出了酒店，还是有点慌的
　　怎么说，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家，跑去人家公司，眼瞅着就是围攻，内心还是慌的
　　我在打车过去的路上，给黎去了个微信，我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助我可回返。”
　　黎没有回我，反而是葛薇回了我，他发了个狗狗一路冲过来的动态图片
　　葛薇，说，“少女，你猜我们在哪里？”
　　我一惊，问，“什么鬼？”
　　葛薇截了个图，是黎给他发的消息，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说，“你收拾下，晚点我们去趟无锡。”时间显示是我刚把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
　　葛薇，又问，“你是不是去无锡了？”
　　我说，“对的，昨天刚来。”
　　葛薇，又问，“你那里出事儿了？”
　　我想了一会儿，说，“不能说出事儿，但有点小麻烦。”
　　葛薇没再发消息，直接杀了个语音过来
　　我寻思片刻，接起来，还没张口，就听葛薇的声音炸了过来
　　葛薇着急问，“怎么了？我在无锡也有点朋友，别慌，我这会儿正去你们公司，晚点就和黎一起开车过来。”
　　我都尴尬了，说，“这个……其实也不能算是有事儿吧。就我现在是一个人去客户公司，可能……大概，会要吵架吧。”
　　葛薇惊诧道，“那不是很麻烦？！”
　　他是一点都不给插话的机会，继续像是机关枪一样吐词，说，“你要么晚点再去吧。或者等我们来了再说。”
　　我刚想接话，葛薇又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欲言又止，默默地把他的语音挂掉，给他发了一行字，说，“我先去忙我的事情。我真不觉得你们需要来。”
　　跳出葛薇的聊天框，再看黎，又是只有一句话，说，“别担心。有事情，我来处理。别动气。”

　　李俊的公司，论大小，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个工作室
　　即使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就是个打工的，但在这个信息这么公开的当下，随便一查就知道
　　他那个注册公司的法人，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纯粹就是李俊拿来做幌子的工具
　　打车从哲也的店到他公司，要半小时，在无锡这么不算大的地方，就可想而知，他这个公司开的是有多偏僻
　　也亏得地方偏，李俊给买了挺大一栋楼，也就不这么让人惊叹了
　　我刚下车，就看到李俊和一个极为妖艳又婀娜的女子，立在他们公司楼下
　　李俊双手抱胸，丝毫没有笑容，而他身边那个女子，始终是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在快到他公司，就给他发了微信，报了下位置
　　我奉行的是，别人可以不职业化，但我自己不会，至少对不喜欢的人，永远都可以一副职业化的嘴脸
　　先我开口打招呼，那女生先迎了上来，过来就伸手要握，一边说，“是凌小姐吧。你好。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以叫我Lisa。”
　　很好，是个我不怎么有好印象的名字
　　而且，我也挺排斥，非外企，一定要让人叫自己英文名字的
　　但面子上，我还是非常诚恳，还很友好的把手伸了过去，“你好。我叫凌珂菲。这次真是麻烦你们还特地出来接我。”
　　李俊等我走近，才哼哼唧唧着过来打招呼，“一起来想想办法吧！”说完就转过头，径直走了进去
　　Lisa不疾不徐的伴随我左右，时不时问问一些相当没营养的话，诸如，有没有睡好啦，有没有吃好了，喜不喜欢无锡啦
　　我嘴上就不咸不淡的回复着，极尽造作之能
　　我一没说，我无锡还有认识的朋友，二没说黎要过来，三也没解释为什么就来了我一个人
　　反正就是装呗，装总归会啊，职场人谁不会呢？！对吧

　　李俊的工作室有好几层楼，之前来过几次，最大的会议室在三楼
　　李俊双手抱胸，活像个后妈一样坐在主位，面前摔了很多打开和没打开的文件夹
　　几个主管模样的人，就端坐在他周围两侧，这次无锡的主角，刘子俊，乖巧得不行在在会议室的最里面，安安静静的坐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进他们会议室，就有种喜感，非但没有压迫感，反而很想笑，只能忍着
　　Lisa招呼我，在贴墙的一圈闲坐的座位里坐下，还塞了一本很薄的小本子给我，煞有其事的还给送了一支笔
　　我瞅瞅她，除了艳丽的外表，几近夸张的身材，还有科技感十足的脸蛋之外，就性格而言，还挺不错
　　尤为让我大赞的是，她用了Le Labo的檀香木33
　　这本是个非常小众的品牌，起初喜欢这个牌子，实在是因为他们的取名废，基本上是什么调性的味道，就用什么来取名字，这款檀香木33也是
　　李俊抓着头，仿佛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中，沉吟了一会儿，很狠问道，“都快一天了。你们倒是给我个答案啊。原本这个人的出行日程，是向来不对外的，为什么这次，不单单是住址被曝光，连同后面要去杭州哪个酒店都被粉丝发网上了？”
　　众人不语，沉默，都是一副学生在听教导主任训斥的样子
　　李俊看这群人没开腔，又对刘子俊开火，说，“还有你自己。你有没有和人说过你自己的行踪？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现在流量虽然够，但随时一个负面新闻，就足以把你拉下去。你知道吗？”
　　刘子俊赶紧点头，依旧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他平时总以一个邻家大男孩的样子示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样子太久了，就好像时刻入戏了
　　但就他那张脸，我实在没法和乖巧两个字搭上边
　　娱乐圈好看的男艺人永远不缺，浓眉大眼的也不在少数，刘子俊的脸，光看这脸，就是一张典型的渣男脸
　　原先他刚出道，我还和朋友笑说，就这张脸，渣出天际的，要是没点什么爆炸性的绯闻，我都不信
　　结果是，在李俊的一手操控下，非但没有负面绯闻，连接戏拍写真，都是零花边
　　我大概是可以了解李俊此刻的狂躁的，本来，刘子俊的最大卖点就是与相貌不符的干净
　　现在莫名其妙的行踪被暴露无遗，难保以后不会被人拍到点什么，然后捕风捉影的写点什么
　　要知道，在这个全民娱乐的时代，一个流量明星被拱上去，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同样的，一个流量明星被拉下马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以前刚入行还问过一个前辈，为什么要推一个上去之前，必须要拉一个人下来呢
　　他只淡淡的回复我说，知道能量守恒吗？
　　任何领域，往往从供给到分销，存在于其内的生态链都是相对饱和的
　　之所以说，看到新兴领域就扎根进去，究其根源还是这个领域本身，生态链的未饱和
　　娱乐产业在中国发展至今这么久了，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都有存在
　　如果没有谁被拽下来，这个人拿捏得流量释放出来，那后者再想进入主流视线，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财力，还有运气，都是非常巨大的
　　即使神韵其中道理，也日常就在这个圈子里吃这碗饭，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第一手的事态发展，这还是头一遭
　　我内心相比在座的诸位，相对要轻松得多，甚至还有点期待事态的发展的味道
　　李俊估计几次环顾，看我是这里最没有危机感的人了吧，直接点名
　　他用他惯有的，似笑非笑，又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说道，“凌小姐有什么见解，或者看法吗？”
　　如果是工作之外，我大概会耸耸肩，一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这毕竟是工作，我危襟正坐，收拾起闲散的表情，皱起眉头，认真道，“如李总所说，这次的事情，的确非常严重。就目前来看，我们在座的诸位，以及可以一手聊到刘先生动态的人，都有嫌疑。我个人建议，在排查理由的同时，可以先建立一个应急机制。如果有，是最好，如果没有，那我们不妨借此相聚一堂的机会，一起聊聊。”
　　李俊用手捂着嘴，不说话，只用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还真是和某人挺像，但我又不是直接吃李俊给的饭，所以我决定，既然说了如上不痛不痒的话，我就开始装死
　　我假装视线看向一侧，凝视片刻，尴尬笑笑，摇头道，“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不知道诸位有没有什么见解？”我视线扫过在座所有人，包括同我一起坐着的Lisa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所有人依旧不说话，我知道，这也全部都是李俊咎由自取，这个人向来喜欢一言堂，搞的自己公司内部，从来不敢有第二个声音
　　顺着他的意思，还好，要是逆着他的意思，那基本上，就是玩球球去了
　　老实说，我非常希望葛薇不要带着黎过来
　　来，其实也没什么大的作用，就是看戏
　　当然，如果后续发展不理想的话，有黎在，可定会安心不少
　　正想着出神，Lisa用手肘拱了拱我，窃声道，“俊哥叫你。”
　　抬头就看到李俊怒气冲冲的脸，说，“稍微用点心，可以吗？”
　　我不慌不忙，笑说，“抱歉。我只是在想有什么应急手法吗？”
　　李俊不屑道，“愿闻高见。”
　　我说，“我以前有个领导，经常说，要隐藏一个重大的错误，就用一个看起来是错误，但实际上，什么都不算的事情，去掩盖就好。”
　　李俊翻了翻白眼，摇了摇头，说，“所以呢？”
　　我浅浅一笑，说，“所以……所以我还在想。”
　　李俊重重的哼了一声，说，“走神就是走神，别找这么多理由，可以吗？”
　　我做委屈的表情，道，“真不好意思，李总。”
　　李俊经过昨天的事情，至少知道，在我这里也讨不到什么便宜，眼下既然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就不再和我多做纠缠
　　只是我有种感觉，李俊其实并没有发什么火，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
　　他有一次在其他场合，不知道因为是组办方还是谁的错，延误了他的日程，他直接把他价值不菲的手表砸地面
　　事后好像也没有人替他这个行为买单，那块表去哪里了也不可而知
　　按照这么看来，他其实今天也并没有怎么生气，倒是在座的有几个人，都开始汗流浃背了
　　早上出门，看了看气象预报，上海白天还是有三十几度，虽然说晚上只有十来度，但公司的空调还是挺给力的
　　我猜，这里除了我，绝大多数的人，还是挺害怕的吧

　　无聊且毫无意义的会，从下午开到傍晚，太阳都西下，李俊还在那里跳脚
　　不知道怎么的，从我刚来，他还稍显收的住，到这会儿，已经演变成辱骂员工无能了
　　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主管级的人，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出去，折返回来的时候，硬是塞给你李俊一封辞职信
　　我是非常想把这个画面拍下来，当笑话一样，发给两个小妮子当笑话
　　碍于所有人，都不敢去摸自己的手机，我也就按捺了下去，这种冲动
　　最后总结，是李俊气急败坏的摔了一句，“你们在我看来，和垃圾没什么两样，就夺门而出。”
　　我非常肯定，在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用那种不咸不淡的眼神
　　是埋怨？也不至于啊，却绝对不会富有善意
　　Lisa在李俊走后，一直在给我道歉，说，“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凌小姐，让你受惊了。”
　　我笑，说，“与其说受惊，倒不如说，见笑了。”我意味深长的给了Lisa一个眼神
　　Lisa没接，反而还了个灿烂的表情
　　我内心想，哟，也是个人物啊
　　我起身去摸手机，看看有什么后续发生，只听到一个颇为年轻的声音冒了出来
　　“怎么称呼？”
　　我抬头看，哟，这不是刘子俊嘛？！
　　我假装惊讶，稍稍皱了下眉，笑道，“刘先生啊。久仰久仰。”我说着就伸手去表示热烈地想认识他
　　照理说，一般当红的明星的第一反应，都是先愣一愣，毕竟粉丝见多了，就怕遇到难缠的
　　谁知道，刘子俊非但没犹豫，还非常欢喜的将我一把握住，那手劲大的吓人
　　“是凌小姐吧。你好你好。你可以叫我俊凯，亲切些。”
　　这下倒是我迟疑了，这出乎剧本之外的发展，可真吓人
　　定了定神，我笑道，“我哪敢这么叫呀。要是被你粉丝知道了，我非给剁成块不可。”
　　老实说，这的确是实话
　　就我们酒店那两小妮子知道，我亲自和刘子俊握了手，非给也狠狠地握一把，再给嫉妒得冷嘲热讽一番不可
　　而且，这都算是非常理智的粉丝了
　　“哈哈哈。凌小姐说笑了。我们都是吃这行这口饭的。就不需要这么客气了。”
　　我默默地对这个大男孩的应酬口吻表示认可，心想，这脸配这个谈吐，可以啊，怪不得会红起来
　　我还没接口，Lisa在我旁边，说，“凌小姐等下还有事儿吗？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这……是演的哪出？
　　我们公司同李俊公司合作这么多次，从没有人受过这种礼遇啊
　　怎么着？因为李俊脾气不好，准备找我拉进下关系，跳槽？
　　正想着该怎么回复，婉儿一笑之际，刘子俊非但没有松手结束这个尴尬的寒暄，反而更加用力的抓紧我的手
　　刘子俊，笑道，“好啊好啊。等下一起吃饭。”
　　哈？这是什么鬼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