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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人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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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师兄,你说,洛洛这些日子是不是又长大了?”
子诺摸着小红狐狸的背,认认真真地看着它。
“好像确实长长了些……”
“它最近好像……偶尔白天的时候……也会变成人了……”子诺转头看向子铭,“我们要不要给她做件衣裳?可不能让它光溜溜的跑了……”
“好……我去找子林师兄帮忙……兴许他那儿会有些旧衣裳……”
“那……师兄便先回去吧……”子诺看着小狐狸好像又快变成人样了,被师兄看了可不好……
砰!
“……”
“你……又要出去啦?”
“先穿件衣服吧……”
“可不能光溜溜的到处跑了。”
子诺温柔的给小狐狸梳妆打扮,就和在打扮自己一样……“你长的真好看……”子诺温柔地看着她。自从养了小狐狸,子诺好像成熟了许多,就像是长姐在照顾年幼无知的小妹一样,操心远比玩心多,贪玩的心也收了不少。每日不是在勤奋练功,便是在专心照料小狐狸。要考虑的事真多,小狐狸越长越大,也越来越像人,未来还得好好教教她如何识字说话,总要让她多学点东西,不能再到处乱跑了……
“好了……你记得,下次若要出去玩,定要像这些天我教你的那样。一定要穿好衣裳,输好头发。不能赤身裸体,也不能披头散发。知道了吗?”子诺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小狐狸觉得子诺就像自己的半个娘亲一样,要教她学好多好多本领。只不过狐狸娘亲是教它如何学做狐狸,子诺是在教她如何学做人。
她眨巴着眼,点了点头。她就像一个漂亮的哑巴姑娘一样。眼睛闪闪亮亮的,落有点点繁星。
子诺摸了摸洛洛的头,温和地叮嘱她,在显出原形之前用的要赶紧赶回来,遇到人一定要快些跑开,便让她出去了。
天色不早了,是时候该睡了。子诺放下床幔,闭眼休息了。也不知道能把小狐狸藏多久……
“不知最近,出了什么事儿……总有东西失窃……厨房的一些食材也会丢失……有的时候又是衣服……又是笔墨……真是奇怪…”
“但不是不过几天……又还了过去吗?”
“所以才奇怪嘛……”
“这些事情可别惊动了严长老……不然大家都不好过了…”
“是啊是啊…”
子诺,子铭看着路过的师兄弟们……一时无语……也不知他们教小狐狸的那些话,她听没听懂……
小狐狸最近愈发奇怪,变成狐狸的样子,越来越少了……子诺摸着怀里的小红狐狸,还是觉得她这样子最可爱了,小红狐狸也这样想。
但总归是要想写些主意,让小狐狸名正言顺的,长长久久的留在他们身边……
青天白日,斜风细雨。
青冥正抱了一轴轴画卷往芩斋阁赶……可不能让画淋湿了……
“哎呀!”青冥与对面的人急急撞到了一起……画卷尽散,掉落在地……
面前的人,是个青衣姑娘……正皱着眉头,揉着手臂……天真烂漫,洁白无瑕,还带着些许醉人的香气……
青冥看得愣了神,修山派大多都是男弟子,女弟子倒是不常见……这位姑娘真像天仙一样美……
洛洛看着眼前跌坐在地的痴痴呆呆的书生,从地上爬了起来,叉腰哼了一声,便跑开了……
青冥这才回过神,开始拾起地上凌乱的画卷。一双如玉般的青葱小手也伸了过来,帮着他拣地上的画。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师从哪位?
“蠢!”
洛洛显然余气未消,气鼓鼓的看着他。学着之前闫亓骂她的样子,骂了过去。这下彻底跑走了。骂完就跑,免得挨打。
“姑娘,在下青冥…我…”
青冥伸手抓了抓,只触到一截飘逸的青色裙摆,看着她右脚脚踝挂了一串小铃铛,一路叮咚作响……
真是个痴傻的人……小狐狸想。
今夜……乌云蔽日,不见月光……一切都隐匿在黑暗中……小狐狸又去抓虫子了,抓会发光的虫子。她在山谷里的时候也是这样……那里一年四季都没有人,只有些小动物。连狼都没有。它们就是最大的霸王,其他小动物都怕它们,日子过得可好了……整天就追追野兔,蝴蝶……饿了就抓小溪里的鱼,吃山谷里的野果。她不挑食,也吃青草,小虫。她娘亲还在时她能吃上野兔,后来娘亲也不在了,她也就不吃野兔了,主要是抓不到……她喜欢看天上的星星,因为她觉得有一颗星星是她的娘亲变的。娘亲闭眼的时候,天上便划过了一颗星……娘亲躺着的那片草地,没有了它跑来跑去,想来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吧……
抓到了!她扑向了落在青草叶上的萤火虫。一扑落上去,这个草丛里的萤火虫都飞了出来,发出金莹的光……星星点点的一大片,就像天上的银河……好美好美。
小狐狸笑着跳着,伸手去抓空中飘散的萤火虫。那么多萤火虫,总能抓到两三个。摊开手掌,小小的萤火虫便闪着点点荧光飞了出来,飞向了池水上空……
“池水……”
“池水!?”
“洗”
“心”
“湖”
“哦~是湖…”
子诺教过她识字,还抓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水川山河湖溪池
火木花草茶叶果
……不光教她如何识字写字,还教她字的意思。每多学会一些,便会得到奖励。有的时候是野果,有的时候是烤肉,有的时候是果酿……总之比虫子好吃……
她其实也会说话,简单的说些。但是她从来不在他们面前开口,不为什么,就是好玩儿。看着他们一遍遍的教她如何说话,就觉得他们好蠢,愚蠢的人类~但是她喜欢待在子诺怀里,暖暖的,香香的,像娘亲的味道……
这里不是很好玩儿,有太多规矩了,又到处都是人……有的时候做梦都会被人追着跑,太可怕了……为什么人要说话?为什么要识字?为什么要练功?为什么要穿衣服?为什么要长头发?为什么要梳头发?为什么……
怕是他们也回答不了吧……还是当只小狐狸最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多好……可是她现在还回不去。这里太大了,即使变得和人一样大,这里还是很大,弯弯绕绕的,总是出不去。但是她总会出去的,她要离开这儿……她的寿命太短了,得快点找只狐狸,再一起生很多只小狐狸……不然她就会老死了……不过她也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一定要找另外一只狐狸,为什么一定要生小狐狸……也许是因为一只狐狸太孤单了吧……
她得赶快回去了……不然子诺又要哭了……她可不想看见她哭……
起雾了……
叮咚叮咚…也不知什么时候缠上的,洛洛坐在湖边伸手去扯脚踝上的红线,明明看上去那么细,应该一扯就能扯断的,子诺和子铭也试过如何解开,毕竟这么大的一个人,走起路来,叮咚响,被其他师兄弟看见了可不太好。但这条细丝像被施了法术一般,就是解不开。子诺只好叮嘱小狐狸一定要小心点,在人少的时候出去……
小狐狸毕竟是小狐狸,玩心重,总是集中不了精力,开始数起了红线上的小铃铛,真小,像豆子一样大。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一共七个铃铛,穿在红线上。
“叫什么名字。”
小狐狸吓得跌进了湖里,深深潜入湖中,幽幽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个脑袋。
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动也不敢动……他的眼神真冷……
“你不是会说话吗?”
“说说看。”
“我……没有名字……”
“你主人不是叫你洛洛吗?”
“……”
洛洛深深地朝着湖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望着湖面,嘴巴在湖里吐泡泡……
被拆穿了……这下可怎么好……
“上来吧,不冷吗。”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提问,倒像是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冷倒是冷,但是比起和闫亓待在一块,还是待在湖里比较好……况且……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掉进来。
小狐狸还是乖乖的爬了出来,湿漉漉的跟着闫亓走回了屋子……又是那个木头房子……
如果说,湖水是冰水,那闫亓就是冰块,他住的房子就是冰窟。比起冰冷的东西,小狐狸还是喜欢待在暖洋洋的床上,最好是子诺的怀里……热乎乎的才好……
洛洛就站在那里绞着手指,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地板上的水越积越多……
“换上吧。”
洛洛看着桌上的干净衣裳,赶忙拿着躲进了屏风后面。
烛光摇曳,勾勒出暗色的光影。屏风后的女子,娇小玲珑,身姿曼妙,透过烛光映刻在了屏风上。
这衣裳真是宽大,一点也不合身。松松垮垮的,裙摆直接散落在地上,一不小心就会踩着摔倒。
闫亓待在茶桌上,正垂眸喝茶。温热的水汽扑洒在他的面上,眼中也蕴蓄了迷雾,周身的冷意散了大半……
洛洛正欲踏出屏风,忽闻一人正缓缓向庭院靠近……啊!小狐狸轻轻的惊呼了一声。整个人突然横在了半空,落在了床榻,薄被随即落下,把她整个身形遮挡起来……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出丁点声音……
“拜见尊上。”
这声音好耳熟啊……
“进来罢。”
“是。”
谁来着……
“师尊,这是紫台山宣齐长老新炼的丹药。师祖命我前来送上。”
“好。”
对了,是那个在大殿外责骂子铭子诺的严长老。
“还有何事?”
“……”
“师祖说今年新到了一批弟子,不久会有择师大典,希望届时您也能去看看。”
“嗯。”
“那是……什么?”严长老一脸疑惑…
透过屏风,仍能看见床上有个东西在动。
“新养的顽狐。”闫亓气定神闲,继续抿了口茶。
“……”
啪嗒啪嗒…一只赤红狐狸从床上跳将下来……绕过屏风,朝庭院跑去……
“还真是……”
“若无事,便回罢。”
“是。”严长老拜别出去,疑惑不解,什么时候师尊有这闲散心思,养顽狐了?
这真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小狐狸心中愉悦,生手矫健,啪嗒啪嗒,越跑越远。就快要绕过湖边,突然停了下来,直直掉了进来……
怎么回事?小狐狸晃动着头发,咳嗽了半天,吐了几口湖水来,咳咳咳,真是难受……
小狐狸趴在湖边,看着一身白袍一双白靴向自己越走越近,抬头望他。他也正神色漠然地看着自己。“这么喜欢这儿,便一直呆着吧。”
“……”她可不喜欢……
“真要呆着?”
洛洛摇了摇头。
“那就上来。”
闫亓递了柄剑鞘,示意她上岸。
小狐狸乖乖的抓住剑鞘爬了上来。
她已经在这个湖里掉了不知多少次了……
“……”
“……”
微风拂面,湿发轻轻挑起……
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些……小狐狸伸手挑起一缕青丝,细细看了起来。一缕头发沾在了胸前,水滴顺着发丝向下留着,清瘦洁白的身体……隆起的胸脯……欸……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忘了穿衣服……
子诺说过,做人不能不穿衣服,不穿衣服被人看见了会挨打的。因此她每次偷偷溜出去玩都会在身上套一件衣服,有时突然变成了人,也会偷拿别人的衣服穿上,只要穿了就没问题,总之子诺子铭会帮忙换回去……
可如今……怎么办呢?
她握着剑鞘的一头,闫亓握着剑鞘的另一头,还是冷冰冰的望着她,似乎……也没有要打她的意思……
刚刚还握着的剑鞘突然消失了……脑袋上倒是顶了件月白色的外袍。洛洛把外袍从头上拿了下来,理了理衣袖,穿好,又用腰带捆了捆,扎了个结。这衣裳可真大……
闫亓还是那样挺挺的站立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在那里手忙脚乱整理衣服的小狐狸。
洛洛也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一双狐狸眼,扑闪着浓密的睫毛,似乎在说,真是个奇怪的人。
“果真是个畜牲……“不通人性……
闫亓转身离去,不再看她。
洛洛不知该不该跟着他。如果不跟,那这衣裳怎么还给他。子诺说过,借了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在小厨房喝酒的时候,子林也说过,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但是,如果跟着,他会不会又把她丢进湖里。小狐狸站了站,光着脚丫,还是朝着长汀殿跑了去,月白色的长袍飘飘荡荡,露出光洁细腻的两条细长玉腿来,长袍宽松轻薄隐隐约约,显露出胸前旖旎的光景来,真是秀色可餐,妖媚得很……
小狐狸想着,子诺,子铭那么怕他们的师尊,一定是不敢还回去的。再者,要是他们知道她出门遇到了闫亓,可能再不会放她出来了。还是算了吧。起码等她把子诺给的衣裳晾干,再回去好了……
洛洛望着前面不疾不徐的闫亓,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耳垂似乎有点微红,再眨眨眼,好像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