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绮罗》鸽炉木

4、再入长汀

　　（四）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小二敲了敲房门，轻轻推开，房内事物皆整整齐齐，被子还是折叠着放在原处，这里好似没人住过一般。

　　“真是个好人。”小二喃喃道。

　　修山脚下，子铭和子诺还在清扫着石阶。子诺低着头心神不定地扫着，白色衣诀映入眼帘，抬眼一看，子诺先是惊喜地看见被怀抱着的小红狐狸，“我的红狐！”再然后……是面色冰凉的……师尊……“拜见师尊”子铭赶忙过来手臂暗暗将子诺扯了下来，一齐埋首行礼。

　　“你的？”

　　子诺害怕的抬了抬头，望着师尊手里的小红狐狸，不敢说话。

　　子铭正想着该如何帮子诺回话。就听见师尊冷冷的说，“那便还你。”

　　子诺呆呆地将师尊手里的红狐接过，看着师尊朝上越走越远……

　　“太好了！师兄你看！我的小狐狸！回来了！”

　　“你看！它长瘦了！也不知师尊这些日子有没有喂过它吃食……还是养在我身边的好……”

　　闫亓站在高处，俯身望着，修山脚下的三个小点，看着那个小红点，愣神，只是一瞬，便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你们两个总算是领完罚了，就为了只红狐狸折腾了半天，也真是痴傻”

　　“来来来，让我为你俩接风洗尘”

　　“满上满上”

　　子林满是笑容，是真心为他俩高兴，好不容易领完罚，这不得高兴高兴。子林把私藏的宫廷玉酿酒，偷拿了出来，准备让他俩也尝尝。

　　“宫廷玉酿酒，好玩意儿，珍贵得很”子林一边斟酒，一边示意他们品尝品尝，“别问我哪里来的，喝就是了，喝完你俩就好好歇息，恢复精神了，好去练功。”

　　“师傅那里，我来说。”

　　“来来来吃菜吃菜。”

　　子铭微笑着，不言语。

　　子诺则偷偷的往地上的小碗里添菜。

　　“咦，小狐狸也来了。也是想来我这里喝酒吗？”

　　“来来来，师兄我不是小气人，来者皆是客。”

　　子林说罢往地上的小碗里也到了一杯。

　　小狐狸不知事的舔食着饭菜，快乐地吞咽着。

　　子诺用手顺着小狐狸的毛，脸上挂着浅浅的梨涡。“师兄你看，它真可爱。”

　　子林已经喝得三分醉了，饭毕，子林带着他那坛子酒走了。子诺子铭也带着小狐狸走了，顺带悄悄关上了小厨房的门。

　　“师兄，那我先走了？”

　　“不急，我送送你罢”

　　子诺摸着怀里的小红狐狸笑着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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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进来坐坐吧。”

　　“好。”

　　“师兄，你瞧，洛洛好像喝醉了。没事吧？”

　　“这……我也不知……先去给它打点水来吧。”

　　子诺道了声好，把狐狸放到子铭怀里，推开房门，跑去外面舀水了。

　　“怎的身子越发烫了？”子铭低头看着狐狸。

　　“师兄！看！我找到啦！水……”

　　砰的一声，师兄怀里那醉酒的小狐狸，竟变成了个赤裸的人！！

　　子铭被眼前的一目，吓傻了，彻底不动了，痴痴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娇娇小小的，散着媚人的香……长长的睫毛，圆圆的脸，红润的嘴唇，还有乌黑的头发……正要缓缓向下望时……

　　“啊啊啊！师兄快闭眼！闭眼！”子诺惊呼着。她急忙从屏风后面，拉开床帐，把被子拿了出来，裹在了小狐狸身上，裹得紧紧的。

　　子铭怕子诺生气，忙说着，“好，好……师兄闭眼……闭眼……”

　　“师兄……师兄？”子诺拍拍子铭的肩膀，焦虑的看着他，“我们先把洛洛搬上床吧。”

　　“……好……”

　　子诺往外面望了望，忙把门关上。

　　“你看，洛洛长得好漂亮啊……”子诺认真的望着她。

　　子铭仍在愣神。

　　“我们…不该把她……”

　　“我们把她留下吧！”子诺满眼欢喜，闪着晶莹的光，“留下来，让她陪我玩。她看起来那么小，就把她当我妹妹吧。她原来还可以变成人的模样，会不会是天上的仙女呀？”

　　或许是妖怪呢……子铭愣神的想着……

　　“师兄？师兄？！我们，把洛洛留下来吧。”

　　“可……”

　　“师兄最好了……”子诺甜甜的叫着子铭，双手晃动着他的袖子，满脸期待……

　　可是它来历不明啊……

　　子铭满脸无奈的望着子诺，摸了摸她的头，缓缓道，“好。”

　　“师兄最好了！”子诺扑进子铭怀中，在他衣服上蹭了蹭。难得她这么高兴……子铭满脸笑意的俯身望着子诺的头。

　　“……她怎么又变成小狐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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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早了，先睡吧……”

　　“好，师兄也是，早些休息。”子诺高兴的把子铭推出她的房间，砰的把门关上了。

　　“……”

　　“小狐狸～你要乖哦～我和师兄先去练功了～你乖乖等着我们哦～”

　　子诺摸着床上躺着的小红狐狸，安慰道，“很快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刚刚还惬意地蹭着子诺手掌的小狐狸，待子诺一走，便也跟着溜了出去……

　　小狐狸，是不会听话的 。

　　它摆动着大尾巴，活泼地蹦跳着，窜进一处草丛，消失不见……

　　这处一群人在练剑，那处一群人在学手诀，另一处，一群人又坐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念着书，那处又是一群人在打坐……真危险……

　　小狐狸窜来窜去，希望不要再被人捉了去。一只飞蛾闪过，小狐狸便什么也不顾及了，蹦跳着去捉小虫了。

　　不知捉了多久，又钻进了一丛竹林。飞蛾在一处野草丛中停了停，许是飞累了吧。小狐狸躲在暗处，眼睛只盯着飞蛾。倏地扑了过去。噗咚一声……掉进水里……

　　这是水池还是小溪？怎么这么深？！小狐狸在水中费力地蹬着四肢，好不容易游到了岸边。这才歇了口气……看着月光打在竹林关上，斑驳的光影交错在自己身上，竟已经这么晚了。小狐狸举起自己的爪子，看了看斑驳的光影……欸……不对……不应该是爪子吗？怎么没有毛？怎么这么大？这不是……人类的手吗？怎么回事？小狐狸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软软的，香香的，好捏，真好捏。要是咬上一口，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小狐狸张开嘴巴，正准备咬咬看，看到涟漪上荡着白色的影子。迅速的往下缩了缩身子，企图让池水遮住自己的身体，躲藏起来……

　　啪嗒 ，一块草黄色的麻布盖在了自己身上，小狐狸疑惑地起身望了望，立在池边的人，是他……是那个杀了红衣姐姐的人。它知道的，红衣姐姐和它是同类，它能感觉到……

　　“起来，穿上。”

　　小狐狸是不愿起来的，这么危险的人类，不像那个香香软软的人类女孩和她的什么师兄，只是捉着它玩儿，还会给它吃食。这个人是会杀掉它的……但好像……如果不听他的话，会死的更快……池水又这么冷……身上也没了厚厚的皮毛……还会更冷……

　　她起来了，带着滴滴答答的池水……头发湿透了，顶着头上的粗布，站起来了……但也没敢向前……这布料真大，又长又大，她玩心又起，开始乱抓头上顶着的布料，布料一半搭在她的身上，一半浮在水中。

　　男子右手比划了一下，小狐狸身上的布，便像长在了她身上般，紧贴着她的身体，将她包裹。腰间被缠上了一根布条，小狐狸就看着这个讨厌的布条自己灵活地缠了上去。布条缠好后，露出长长的一截落在她的腿上。男子转身望竹林间的一处小屋走去，布条便拉扯着她跟在男子身后，就像一个无形的人牵着布条拉着她似的。她踉跄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身姿，不至于跌倒。两条腿走路，就是没有四条腿来的快，不过她身上光溜溜的，比刚出生待在娘亲怀里喝奶的时候还要光溜，可不能摔倒了，没有厚厚的狐狸毛护着，一定会流很多血……就像那天……

　　不知是她走忙了，还是晃神被发现 ，布条又使劲地扯了扯她。“嗷呜！”她小声的凶了凶布条。布条不再拖拽着她向前，转而像有生命般，朝她靠近，就像一条毒蛇一样，扭动着身子向上移动，一下子，布条朝她又靠近，就像毒蛇要扑过来咬她一样。吓得她嗷嗷叫，赶忙追上前面那人，躲进小屋……

　　那人就那样静静的坐着，她也静静的坐在他的对面，不敢抬头。头发上的水滴在木制的地板上，嘀嗒，嘀嗒。手被捆在布料里面，只露出两边的肩膀和胸口。黑色浓密的发，湿漉漉的垂在她的肩上，垂落在她的后背，垂落在她的胸前，嘀嗒嘀嗒的，滴落在地板，双肩，后背，胸前……滴湿了她身上菜黄色的布料，加深了布是颜色……布料愈加贴身，包裹出她身体的形状……腰肢如柳，姿色窈窕……

　　“吃吧。”

　　桌上出现了温热的饭菜，不知那人使了什么诀，竟这么厉害。小狐狸对桌上的碗筷视若无睹，迅速地抽出捆在布条里的双手，扶着盘子，低垂着头，开始舔食起来，双手离开后，布料霎时变得宽松了些，渐渐向下低垂，露出些皎白的曲线，春光乍泄……

　　闫亓淡淡地看着她，目光落至胸前……缓缓移了眼……

　　吃饱了饭菜，小狐狸高兴得准备舔舔她的爪子，正欲把手抬起……发现面前伸出的白色手帕。眼前的男人，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扇动挡住了眼中寒冷的光，他认真的擦拭她的嘴唇，下巴……

　　她吃的满脸都是，真脏……

　　手指轻挑起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擦干净脸，好看多了……

　　夜色渐深，天已完全黑了下来。门外一片寂静，只听见草丛中虫儿们的低鸣声，辽远的鸟鸣……雀鸟儿们大都落在枝头睡了……

　　床榻上一人闭目养神，床下一人则蜷缩成一团，娇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小狐狸此时头发仍未干透，身上缠绕着的布料倒已被身体的热意烘干。一阵一阵的热浪袭来，小狐狸做了一个被火烤炙的梦。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烈火燃烧着她的身体。好烫好烫。小狐狸半梦半醒，恍恍惚惚，朝着冰凉的地方靠去，试图缓解周身的热意。她爬上了床，紧贴在闫亓身上。

　　不够冷……还是不够冷……小狐狸痛苦地呜咽着，用手胡乱的扒开身上缠绕的布料，想要离梦里出现在冰块近些，更近些……

　　还是很烫……于是，她开始试图扒开闫亓的衣服……奇怪的冰块……被布包着……

　　她的手指无力的扒拉着，也只是把他身前的衣服弄得松散凌乱了些……她头抵着闫亓的额头，过一会儿，又把滚烫的脸贴在了冰面上……至少她是这样想的……她觉着眼皮子好沉啊……但又好像不能闭上……微张着的眼睛……开着冰面……好像……冰上长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好似比冰块还要冷上几分，应该在贴近些……

　　不对……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脑袋都快被烧成浆糊了……她还在痴痴地想，在哪儿见过呢？她用额头抵着闫亓的额头，专心致志地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好像被她看化了一般，开始弥漫雾气，变得朦朦胧胧……她这时清醒了些……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那个最可怕的杀手……

　　但此时，应该如何是好呢……身上的布料早已褪到了腿上，软软的胸脯…白花花的紧贴在闫亓身上……

　　闫亓盯着她的眼睛……转而又去盯她的脖颈……那上面有什么呢……她也去瞧，原来有两根红绳系着……以前怎么没瞧见过呢……她抬手摸了摸脖颈的红绳，真是稀奇……

　　噗…咚…

　　一个白色的身影直直掉进了池水中……强大的推力把她推下了床，又推出门外，再然后……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跌落进了水池。池间有一巨石隆起，石上刻了三个字，洗心湖。当然……这个时候的小狐狸并不认识……不过她也察觉出了一丝古怪，比如……这个池子怎么这么深，这么大……

　　刚才是蚀骨焚身的热浪，现在是寒冷刺骨的冰水……真是难熬……

　　小狐狸已经烧的迷迷糊糊了……掉进水里也只是下意识的扑腾了两下，便再无动作……沉沉的向湖底落去……

　　这水真冷呀……小狐狸最后还再想……什么时候能回家呢……然后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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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的搂着了她的背，缓缓地……把她捞了上来……

　　闫亓盯着胸前昏睡的小狐狸……慢慢地从湖边游上了岸。饶是小狐狸已经昏死了，也能感到森森寒意……比那池水还凉……

　　嘀嗒嘀嗒……

　　闫亓脸上的水滴流动，头上散乱的湿发嘀嗒，水滴一点点滴落在小狐狸苍白的脸上。

　　脸颊还是红通通的，被之前梦里的火烧红的。但嘴唇已经没了血色……眼睛紧闭，睫毛颤动着，眉头紧蹙，梦里的她，此时正行走在雪山上，脚踩烈焰，身受寒冰……又冷又热……她身上只有一件草黄色的粗布，薄得很……为什么不是小狐狸的样子呢……至少还有皮毛包裹着……她想念起了那个宽广的山谷，想念山谷里的一草一木，她还想念她的大红尾巴……她真的太冷了……太冷了……她想，以后一定要生很多很多只大红狐狸，把它们抱在怀里，这样子一定会很暖和，很暖和的……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突发奇想，她自己也不晓得，也许，是因为雪山太冷了吧……

　　等她再次睁开眼，她看见眼前立着的白色身影，再抬抬爪子，怎么还是光溜溜的手指头？算了，再睡会儿吧……

　　等她再醒来，屋内已经没了人影。屋子里被太阳照得暖洋洋的……她躺在闫亓的床榻上，两边的床幔被布带系着，阳光打在被子上，打在小狐狸的身上，小狐狸原本蜷曲的身子，松散开来，拱了拱身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当然，是四爪着地的那种。当她伸完懒腰，惊喜地发现，自己又恢复了狐狸的样子。看看左爪，再看看右爪，后面两个爪子也看看。耶咦～小红狐狸欢呼雀跃，从床被中爬了出来，欢天喜地的，骄傲地翘着自己最喜欢的大红尾巴。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丝毫没有发现她后爪上系了串小铃铛。随着她的蹦跳，叮咚作响……她身后的竹林露出一截皎白的衣摆……

　　“洛洛，洛洛，小狐狸，小狐狸…”

　　子诺小声的叫着，在草丛间焦急地搜寻着小狐狸的身影。

　　“师兄……已经两三天没见小狐狸了……它会不会……”子诺说着说着快要哭了出来。

　　子铭赶忙从另一片草丛中探出身来，朝子诺走去，半蹲着身子，轻拍子诺的后背，安抚道，“不会的。小狐狸那么聪明，一定没事的。它只是贪玩。兴许再过一两天就回来了。”

　　窸窸窣窣，不远处低矮的灌木丛中，有什么东西在抖动着。子诺，子铭皆循声而去，在灌木中伸手试探着，忽然举起来一只小红狐狸。

　　“洛洛！”

　　小红狐狸也欢喜地蹭着子诺的手，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可比之前那人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