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七宅一生

8、第 8 章

　　8.

　　地球没了谁还是照转，顾天从小就很明白这个道理，虽说生活总是有诸多不公，但是顾天从来不曾抱怨过任何人任何事，在他的世界里，有份收入养活自己，冬天里有碗热腾腾的饭，睡着被太阳晒足的被子，这已经是人生幸事。
　　接下来，顾天比任何时候都更努力工作，他最近报名了钢琴补习班，他想把他废弃了几年的钢琴知识补回来，没人知道，曾经的顾天也有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是这一切在他父母过世之后不复存在。在他那破旧的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架蒙了一层灰的钢琴，那还是他八岁生日时，父母给他的生日礼物，至今为止，钢琴仍然是他唯一的理想，只是在面对现实家庭变故的情况下，他只能暂时把它藏在内心最深处。
　　骑着单车在泥泞的马路上，顾天还在回想着晚上老师教他的那几个曲目，手指不自觉地在手把上敲打着，拐个弯抄小路回家，路上行人明显减少，前面迎来几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顾天把车停下，有点犯慌地问：“你们是谁？”几个小罗罗也没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打晕带走。自行车被摔在一边，刚从超市买来的水果散了一地。
　　醒来的时候顾天感觉头疼得要命，刚才那一击真是毫不手下留情的。顾天费劲的想看清楚对面坐着那个人，肚子就先被挨了一拳。可怜的顾天平时都是文文弱弱的，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疼得叫了出来，冷汗开始往外直冒。
　　那人走了过来，恶狠狠地抓起他的头发，“要先剁了左手还是右手？”顾天这才看清楚来人，不就是那天被谢邢炸成灰的那个带头大哥，好家伙脸上五六个伤疤，眼睛被纱布蒙了一只，手上吊着石膏，看来是那天没被炸死捡回了一条命，这会儿新仇旧恨一起算来了。
　　有了之前那次，顾天反倒不那么害怕，冷静了许多，他开口问：“你想怎么样？”独眼大哥指了受伤的眼睛和手臂，说：“从他那讨不到好处，至少先从你这要回点利息。”说完又是一拳狠狠地下去，顾天疼得胃缩，直猛咳嗽，喘息着说：“是不是你打够了，之前的帐就一笔勾销？”
　　独眼大哥哈哈大笑，旁边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嘲笑起来，顾天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他在讲道理而已，可惜□□哪有道理可言。独眼大哥又是抡过去一拳，抓起顾天衣领，看着他嘴角流出血来，说:“待会谢邢来了，你问问他这要怎么一笔勾销。”
　　冷汗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顾天艰难开口：“你拿我威胁不了谢邢，我跟他只不过是邻居关系，他不会来的。”独眼大哥手里比划着刀，冰凉的刀面贴着顾天的脸皮，说：“不带你这么误会哥的，哥从来不威胁人，惹哥的玩意，哥一般直接整死。”
　　谢邢向来独来独往，他不喜欢任何人接触他的生活，这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不知何时起，顾天的突然闯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厌恶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所以当他收到一张纸条写着：顾天在我手上，拿着白粉提人。他只想着速战速决，不想跟任何人再有瓜葛。
　　很快谢邢真的提了一大袋货单刀直入，甚至独眼大哥都有些不敢置信的围着他转了一圈，赞许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但想必你也付出了不少吧。”几乎可以是肯定的，只有同道中人才知道这一袋货来得何止不容易。谢邢反倒不在意这些，径直走过去把顾天架起来往外走，几个小弟挡住去路，谢邢说：“货给了，人也打了，仅此一次。”
　　独眼大哥呵呵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哪天想通了跟哥混，哥随时等你。”说罢挥散其余人，几个小弟让出路，谢邢架着顾天大步往前走。
　　回到家中，顾天直接躺床上，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什么伤，今天头一回感觉身体哪哪都疼得要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谢邢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主，从进门就立在一旁，顾天忍不住开口：“帮我把架子上那个药箱拿下来好吗？”谢邢才听令似的拿来药箱递给他。
　　顾天困难的自己坐起来，脱了衣服，拿了一瓶药水往身上擦药，这过程的疼痛只能咬牙忍着，谢邢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着眉头。顾天处理完了，才勉强笑着说：“你别放在心上，我没事。”谢邢没说什么，顾天又自顾说起话来：“小邢，你知道吗，我终于存够钱继续学习钢琴了，这些天我报了一个夜班，老师说我很有天赋，今天老师还教了我一个新曲目，我弹给你听好不好？”不等谢邢回答，顾天自顾走到钢琴坐下，轻轻地打开盖子，顾天抚摸着琴键，接着悠扬地琴声响起来，在这个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顾天缓缓的闭上眼睛弹奏起来，似乎音乐可以让他暂时忘记疼痛，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想起过往的种种，那是有一家三口围在一起说笑的温馨画面，与现实的疼痛形成鲜明的对比，终于顾天眼角流下了眼泪。
　　谢邢站在一旁无声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