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杀戮日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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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钻过了破了洞的铁丝网，在五十层废弃的那个小天文台上喝可乐，就如同伊娃说的那样，这儿确实能看见整个城市，所有纵横的街道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杰森甚至能看见某处骑自行车的孩子白色的羽绒衣。
这很有利于他绘制这个陌生地区的地图。
杰森还穿着“博览会6327”的文化衫和宽大的短裤，伊娃打扮得像个十五岁的小太妹，她一边大口大口地喝可乐，一边将街道的名称告诉他，这个城市由这座名叫世界树公园的大厦开始，这里是城市的中心。然后是四条主干大道，将城市划分作四个主要区域，为了保证安全，每个区域之间有看不见的准入屏障。
“比如说，伊娃就不可以到那个区域去。”她向下指了指那个最大的区域。
在目前这个方位上，他们能看见两个区域的全貌，包括伊娃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伊娃住的地方是四个区域里面积最小的，同时也是人口最多的，错杂的电线和高低起伏的杂乱建筑仿佛纠缠了太久时间，如今已经无法完全分开。杰森隔着编织得像一层肃穆的黑纱一般的众多电线向下望，找到了伊娃的屋子所在的那条小巷。
伊娃用胳膊肘戳戳杰森，向下指了指那条小巷：“咱们住那儿。”
杰森虽然先她一步看见，但还是应了一声。他举着可乐看这座城市最杂乱的那个部分的姿态，让伊娃觉得他或许曾是一位年轻的国王。但这和她关系不大，她将脸贴在玻璃上，从这个角度去俯瞰她所居住的握手楼前层层上搭的衣架，然后很满足地说：“这里地价可贵了，我能住在那里已经很好啦。”
“我以为那是你的老板分配给你的住处。”杰森向前走了几步，向下俯瞰这个毫无绿化的区域，而就在这个区域的隔壁，那个伊娃们不被准入的地方，富丽堂皇的摩洛哥式建筑与拜占庭圆顶建筑和谐地与充足的绿植一同生长着。
“不，我买的。”伊娃把目光从小巷转移到手中的可乐，她将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顺手扶了扶她摇摇欲坠的头颅，“员工宿舍规则太多了，攒够钱我就赶快搬走了。而且有任务的时候也方便一点，一开始有时候我甚至带着任务对象露宿街头，我住过救济所，也住过地铁站，好像《幸福来敲门》的前半截。”
杰森对美国梦励志电影兴趣缺缺，只是适时地回忆起伊娃的住处，很小一处，装潢简单，是没有任何亮点也毫无安保措施的普通居民住所，从楼距来看，采光大约也并不好，他在屋子里闻到潮湿阴冷的味道。
可是确实已经很好了，在这个悬浮着一片安谧的世界里，杰森不介意听听别人引以为豪的微型发家史。在他的想象力和现实一同贫穷的时候，他能想到的好生活，或许也包含这样的期待，自己买来的居室，一辆车，还有别的什么，或许，文化衫？杰森低头，宽大的T恤衫上画着五光十色的“博览会6327”，但说真的，这T恤衫质量还不错。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喝一口可乐：“那可真不错，我是说，生活越来越好？”
“确实。”伊娃按着自己的头颅做出一个微小的点头动作，她已经将可乐喝完了，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嗝，“既然没办法离开，也只好让自己保持浪漫心态了。”她简短地哼了一段中文流行歌曲，很沉醉的样子，手指敲在捏扁的纸杯上打出延迟的节奏。
杰森看着伊娃，想到见面的场景，于是出声惊破她的音乐世界：“小心你的头从这里掉下去。”
当天他只是普通地走在哥谭的路上，一回头就已经掉入这个世界，不到五分钟，伊娃将车横在了他面前。杰森本来以为或许要打一架，但是伊娃的头先掉了下来，与他面面相觑。
到现在他们认识了两天不到，伊娃已经在不断地向他展示自己的生活，尽管他依然心存警戒，但不得不说，他目前对伊娃印象很好。
“啊？哦，哦哦。”伊娃不再哼那段“保持浪漫心态，活着就不算坏”的轻快音乐了，将电子钟调出来顶在头上，杰森看见现在大约十一点半。她终于办起正事，到五十层去添置用品，过程则乏善可陈，最终他拎着一些纸袋而伊娃扶着头走出了世界树公园，几乎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杰森接住伊娃抛给他的钥匙，那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了这辆摩托存放的地址。
“车上有地图，随便你去哪里。但最好你快点回家，如果你不想参加城市杀戮日的话。”伊娃这样说着，活动了活动手臂，“我现在宣布下班了，要去喝一杯，D区只有一个酒吧，我要在那儿待一晚上，如果你乐意的话，明天白天去那儿找我。”
“杀戮？”伊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讲述吃饭穿衣，但杰森还是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词语，他转着手里的摩托车钥匙，那上面还挂了一只巨大的粉色兔子，“给我讲讲，伊娃，什么是杀戮日？”
“一个节日，”伊娃于是转身要去开车门，汽车下已经汇聚起一滩汽油，伊娃看了一眼，并没当回事。
杰森伸手捉住伊娃的衣领想阻止她去打开车门：“你的车会在你打开车门的那瞬间爆炸，我猜。”
“这就是我给你摩托车钥匙的原因了。”伊娃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汽油，“也是我必须去喝一杯的原因。”
她双手捂住脸：“太愁人了妈的，为什么总是发生这种事。好像我想杀人似的，你知道吧，从今天一直杀人杀到这个过中国年。”
杰森挑了挑眉。
伊娃叹了口气，一副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样子：“现在，杰森，拿着我的头离远一点，我要引爆我的车了。”
“先别急着你的车，”杰森一只手就完全可以将伊娃拽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则用来捞回她掉下来的头颅，“讲讲杀戮日，一个节日？”
“对富人来说，确实是。”伊娃看了杰森一眼，不高兴地抱起了胳膊，她个子不高，杰森几乎把她拎起来了，他多高来着，一米八？
“不过这不是一个原创设定，来自《人类清除计划》，我们的市长树先生，有一天看了这部电视剧，觉得大受启发，于是就设定了这个日子。这也是，创建文明城市的一部分。”伊娃叹了口气，“杰森，我建议你现在回家，我的摩托车也好地铁也好，要不然就来不及了，你才来这里，没必要参与进来，我说真的。”
杰森看她，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别转移话题，继续说。”
“当时城市里掉下来的人太多了，D区挤了太多人，资源明显不够用，市长先生于是借来这种美国想象，从下个小时开始计时，街上的每个人都可以抢劫、杀人而不被定罪，限时二十四小时，世界树公园五十层会被用来计分，最后会有一个优胜者，据说都进入了A区，为富人工作。大家都觉得这样很棒，减少了人口，资源分配得到优化，新的就业岗位被创造，于是解决了阶级固化。”伊娃平静地叙述，杰森依然拎着她，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听起来更像《饥饿游戏》。”杰森评价道，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甚至还有点轻蔑。不过这也很平常，伊娃三百七十二号负责的这些人没有善茬，她上回还真的遇见从《人类清除计划》里来的那个中士来着，穿着长风衣，又帅又能打。
“那个我没看过，我现在很少看青少年电影了。”伊娃向杰森扮了个鬼脸，“放我下来，然后赶快回家，杰森，明天再问问题好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带一点青少年电影的碟回家，你负责现在回去找找我的录放机。”
“然后呢？留下你在人堆里找你的头？”杰森不赞同地挑了挑眉，他学着伊娃的语气说，“劳驾，手里拿着大砍刀的那哥们儿，能帮我捡捡我的头吗？”
“你干嘛嘲笑我！”伊娃垂下双手。
“抱歉，不过我是故意的。”杰森一边回答一边放下伊娃，“现在回家吧，你，还有我，我们两个。”他强调了一下人数，又拽了一把伊娃阻止她去引爆她的车。
“说真的，你干嘛非要在这个什么杀戮日开始前出来？”杰森看到伊娃瞪着他，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开始觉得有点头痛。
“穷人就是这样，”伊娃扶着头耸耸肩，显得有点儿滑稽，“我今天不做这件事的话，会被扣工资的。”
她掰着指头数起来：“房贷、水电、汽油......啊，现在加上修车，救命，很多、很多、很多钱。”
“好吧，我了解了。”杰森说，“你得改改你爱跑题的毛病了，伊娃，现在我们回家，你的摩托能载两个人吗？”
“不......不能。”伊娃心虚地抬眼看看杰森，举手表示投降，她从兜里掏出另一只体型小一点的粉色兔子，兔子的尾巴上拴着一个小小的圆形磁铁，“坐地铁吧，坐地铁，我有交通卡。”
杰森顺着伊娃的目光向高空中望去，纵横的高架桥上跑着一些流线型的长条磁悬浮列车。他目测距离，祭出他在哥谭穿梭时使用的钩爪。
“抓紧我。”他说。
伊娃只听见这三个字，然后耳边便是呼啸的风声。
车门打开，他们适时把自己投进了车厢。
“唔，看起来不需要交通卡了。”伊娃靠在座位上，列车内空空如也，只有她和杰森两个人。她用胳膊肘拐拐杰森：“可以的，老兄，真是‘每天生活都一样，偶尔会突发奇想’啊。
你前天穿那件夹克，藏这玩意儿还容易点，今天穿这么轻薄，藏在哪里啊？”
“别再抖机灵了，伊娃。”杰森去看列车外那些拖着“祝我们的市长生日快乐”标语的飞行物，表示一点也不想回答伊娃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杀戮日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