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满地找头》楚来

1、外来者杰森

　　“劳驾，杰森，能帮我找一下头在哪吗。”一个声音从车底幽幽传来，“刚刚有人过路撞了我一下。”
　　杰森·陶德骂了一句什么，鉴于伊娃三百七十二号的头还在车底，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杰森打开手电筒，在今天开始进行第五次帮伊娃三百七十二号找她的头这个任务。
　　“杰森！我看见光了！”他听见伊娃快乐的声音，“快快快，我感觉地上好脏啊。”
　　然后他看见了伊娃的头，伊娃的头也看见了他，那颗形状完美的头颅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杰森叹一口气，把头颅从车底捞出来，打开车门，安在座位上那具无头女尸脖子上。车载音乐是一些类属电子的粤语歌，那乐队叫什么来着，与非门？伊娃的公寓里也放着这个乐队，她有兴奋地向杰森介绍。
　　随着一阵金属机械打开又切合的声音，伊娃三百七十二号回复了意识。她快乐地二百七十度转头看向杰森，还没从头颅回归颈项的兴奋感中回过神来——事实上每次她都会有种刚打了麻药的疯癫劲儿。
　　杰森没理她，他假装看车窗外的风景。这城市的夜色有些像哥谭，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小巷就更像了，但考虑到港口城市的夜色似乎都大同小异，这倒也不足为奇。
　　“谢谢你！杰森，我爱你！”她丝毫不觉得扫兴，愉快地伸手去调试车顶上悬挂的录影设备，那玩意儿和伊娃三百七十二号的破烂骨骼一样不好使，但是在伊娃的拍拍打打中，它还是开机了。
　　“今天是，”伊娃看了一眼坐在车后座假装看风景的杰森，“任务的第一天，出门，带任务对象填饱肚子。”
　　她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看杰森：“杰森，你吃什么？没有辣热狗。”
　　杰森不快乐地吸了吸鼻子：“快速提问。”
　　“啊，你问吧，杰森。”伊娃打着双闪上了行车道。
　　“仿生人也要吃饭吗？”他在观察周围的路况，这城市看着非常破败，路面开裂，也见不到什么衣衫革履的人。
　　“我不是仿生人。”伊娃叹了口气，“我只是个打工仔，不要为难我讲一些会扣工资的话，杰森。”
　　“那第二个问题。”他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着她后颈处露在外面生锈的螺丝钉，还有那些一端露出铜丝的电线，他本来想问她，你的工资不能用来修一修你的破烂颈椎支架吗，但想了想，他换了个话题，“我的晚饭算在你工资里吗？”
　　“出具凭证，可以合理报销。”伊娃挂挡等红灯，她的手指细白，随着节拍一下一下地敲在方向盘上，手指扬起落下的瞬间，交通灯的光影从她的手指间穿过去。红灯？这城市里的人竟然遵守交通规则，这比哥谭要强。
　　“想好吃什么了吗，杰森。”她继续开车，在开车的时候，她显得冷静些，没有友好或者狂热得过了头，“快到庙街了。
　　我记得庙街有家M记。”伊娃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杰森，典型西方人的五官，侧脸有些像汤姆·克鲁斯，在有些昏暗的霓虹灯灯光下，又有点让她想起《英雄本色》里的李马克。
　　说起来她其实中意那家海鲜大排档，之后再去食糖水最好不过。她在没有任务的日子里，会在庙街这样逛。但是现在杰森·陶德是任务目标，她会以杰森的意见为主。
　　但是她还是会在之后去食糖水，把任务记录仪关掉，她得有点个人生活，上班与下班嘛，她相信任务对象也会理解这个。
　　“好吧，杰森，你到底吃什么？”
　　杰森·陶德也不知道。实际上，吃什么在此刻不是最重要的，他处于几乎完全陌生的新环境里，他丢失了所有通讯，也没有在任何属于伊娃的设备上查到哥谭的所在。他甚至不能确认，现在正在开车，态度友善，自称为伊娃，头总是掉下来的年轻女士是不是真的要去“庙街”，在他的印象里所知道的符合这一发音的街道，在香港。
　　伊娃看了一眼后视镜，开始打方向盘：“看起来你也不知道，那就听我的吧，M记。”
　　杰森注意到她关掉了车上的记录仪，顺手把车载音乐切换到一首香港地区的老歌，他曾经听过这个曲子。伊娃跟着音乐哼这个曲子，含糊地唱几句歌词，俗尘渺渺，天意茫茫，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
　　“其实我准备去吃糖水。”伊娃踩下刹车，朝后座的杰森笑了一下，还是显得非常真诚与友好，“而且我不准备参考你的意见，但是有镜头嘛，就问一下。
　　顺便，这边可以抽烟。”
　　杰森看着伊娃小心地扶着她的脖子打开了车门，他才跟在她身后下车。他的外套底下藏着一些武器，包括但不限于手枪，如果情况很坏，他可以马上离开。他的目光在伊娃破烂的脊椎支架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转向了那些糖水摊。
　　“这里是香港吗？”他问伊娃。伊娃的头又掉下来了，他的反应够快，接住又帮她放到脖子上。
　　“哦，我想摇头告诉你不是来着，又忘了这个支架的事了。”伊娃走到一个糖水摊前面，看一眼杰森，又看一眼老板，“只能说香港这个城市曾经存在过，于是建造这里的时候，取样了一些当时的风土人情。
　　我等下边吃边和你解释吧，杰森。”
　　她颇为忧伤地向杰森眨眨眼睛：“劳驾，杰森，能拿着我的头，让我看看这儿都有什么好吃的吗。”
　　杰森举起伊娃的头，她看了一会儿高处的字。
　　“老板，我要两份芋头糖水。”她用广东话大声说。
　　“好嘅，两份芋头糖水。”老板头都没抬，似乎对这种人首分离的惊悚场面毫不惊讶。
　　糖水的配料是现煮的，大块的芋头看着就非常好吃，杰森端着两份糖水看伊娃用弹力绳这类原始的工具固定自己的头部。她又开始散发一些快乐的气息，唱她最喜欢的乐队的歌。
　　人人寻找快乐园，无拘无束的乐园。
　　等他们两个靠在墙边食糖水的时候，伊娃才说起关于“任务”的事。
　　“其实很简单，”她举着勺子，“第一，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因此，你不可能在地图上找到哥谭然后回去。对我们来说，哥谭是一个虚构的城市，而你熟悉的其他地名，对我们而言，大多是过去式。
　　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舀起芋头咬了一小口：“第二，你来到这里不是人为造成的，这个世界在建造的时候有很多漏洞，所以有时候，会有别的世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被划分进来。
　　我的任务就是帮助你们这些其他世界的来客适应这个世界，三个月之后会有人过来评估我的工作，如果合格，我得到报酬，你独立生活。”
　　伊娃晃了晃小塑料碗，她吃完了。然后她注意到杰森一口也没动，反而点了烟。于是她不满地撇撇嘴：“你吃吗，我其实还想再来一碗。”
　　杰森把手里的小塑料碗递给她。
　　“谢谢，”她又开心地笑起来，“然后，作为一个合格的英语作文，应该还有一个第三对吧？第三就是，不要尝试回到原来的世界，一次都不要，这不是做不到，但是很难。而且从我的利益的角度出发，我不希望你这样做。如果你这样做了，你和我都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杰森没说话，他沉默着抽烟且注意风向，没让烟灰飘向伊娃站立的地方。
　　“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吗？”伊娃叹了一口气，“我每次都用这个故事吓唬外来者，但是你们没一个听我的。”
　　“？”杰森看伊娃迅速地消灭了另一碗糖水，她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除了总是掉下来的头。而在哥谭，头掉下来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我想离开这里，安详地死去。然后......”她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手势，“我摔得四分五裂，骨折的骨头刺破了我的内脏，我的头滚到了另一个伊娃的车底下。”
　　伊娃叹了口气：“但即使这样我也没死成，做这份工作让我永生，只有新的外来客在这座城市里留下，我才能恢复一点生命迹象，我只能活着，不能死。
　　我遇到过很多外来客，杰森，没有一个人想要留下的，但是他们都没能回家。在我讲完我的故事之后，他们有的像我一样尝试自杀，”伊娃伸手指指小巷里那些缓慢移动的长条影子，“然后就变成那个样子了，你遇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记得要躲一躲，他们很危险。
　　还有一些人，你知道，精通魔法还有时空穿梭什么的，他们在尝试中耗尽了所有希望，现在嘛......”伊娃指指糖水摊，“在这里安心讨生活。”
　　伊娃把两只小塑料碗叠到一起，朝远处的垃圾桶掷去，两只小塑料碗精准地掉进垃圾桶，她的头也挣脱了绳子滚落下来，杰森熟练地捞起她的头放回原位。她接着说：“那么，最后总结陈词，杰森，不要以为自己是这个城市里最为特殊的那一个，也不要测试，任何东西都经不起测试。”
　　“确实，”杰森赞同地说，“关于不要测试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可你看起来不像听话的样子。”伊娃笑了笑，“随便你，在录影机之外，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你的。”
　　“成交。”杰森说，“还有，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