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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刑官也越狱 人活一张脸 ...

  •   甘凉古道终年被风沙覆盖,沙子席卷在狂澜不止的空气中,以至于头顶的天空已经被碎沙搅黄,而脚底依旧是一片片灰黑皲裂的荒地。长飚终日嘶吼着,激起百丈黄沙,仿佛在向渺小的人类展示天威。

      而身后刚翻越过的姑臧山上却还被层层积雪所覆盖,山形雄险,奇峰环列,从远望去,竟似一朵洁白的莲花盛开。

      这便是大唐吗。

      新罗使者金明信不可置信的穿行在这片土地上,将那些华丽诡谲的奇景却是真真切切的尽收眼底。

      “大唐据地千万,子民千万。鼎盛之国,莫过于如此。”金明信坐在马车中,意犹未尽的放下车帘,对车外驾马的女儿笑说道,“此番来使长安,见过天可汗之后,若时间尚有余裕,我们便在长安住上一段时间。

      你若是能在那帮我找到一个乘龙快婿,那我们就更不枉此行了。”

      女儿腾出一只勒着缰绳的手,捂紧口帷,以免风沙灌进口鼻。父亲的话让她不由得想笑,她转身眺望过身后长龙一般的行伍,确保无误后,才将缰绳交给身边人,自己转身探入车厢内,扑了扑身上的沙子坐在父亲对面。

      不顾父亲的打趣,她将一束卷起来的绢帛从袖里掏出来,掸掉灰尘才交于父亲,“父亲,这是女儿先前在甘州驿馆投宿是,于当地的弘恩寺的一个大法师那里打听到了瀛洲不死令的消息。”

      他们此行,不光为了来使长安觐见圣人,更是为了这流传在大唐国土上的瀛洲不死令。

      世人皆知,瀛洲不死令不仅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够窥知天命。一个人,一个国家,甚至一个朝代的兴衰繁荣,都能从其中窥探而出。

      金明信打开绢帛,上面虽记载的不多,可是但凡事关不死令之事,即便寥寥几字也弥足珍贵。

      绢帛之上,一个人的名字格外突兀。

      “白策?”金明信仰起额头回忆,一个意气风发的如玉青年缓缓浮现脑中,“是那个两年前不知何原因,被流放凉州的刑部员外郎?”

      女儿点头:“没错。听闻他的身份与众不同,似乎与瀛洲不死令有某些联系……也许正因如此,才会被流放凉州。女儿想,事关不死令的下落一直虚无缥缈,所以如果能够接触到此人,或许就可以得到有关不死令的确切下落。”

      说完,她晶亮的眼睛看了看父亲,等待他对这件事的反应。

      “我曾见过白策这个刑部官员,是有些能耐。两年前他莫名其妙被流放凉州,看来确实事有蹊跷……

      女儿,若能得到不死令,新罗将会成为与大唐一样繁盛的国家。届时你就是第一功臣。”他的距离够不到女儿的肩膀,但是欣慰的目光全然能够给她最大的动力。

      “是。女儿誓死为父亲,为新罗效命。”……

      夜幕将至,沙原的夜晚总是冷的不经察觉,寒意悄无声息的钻进人的身体里。没人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夜晚在荒野赶路的人们,这就像自己已被野兽盯上却毫无察觉,等到发现的时候便为时已晚。

      女儿看到前方的引路牌,明确了目前所在的地境——凉州。

      她赶紧转身再次探回车里,叫醒了正在熟睡的父亲。父亲见她面有虑色,忙问何事。

      “女儿认为,眼下天色已晚,您看我们是加快步伐尽快到达凉州城,还是先找附近驿馆投宿?”

      金明信低头沉思。眼下离凉州城还有一段距离,若是快马加鞭,赶到城内也是深夜;可若是投宿,周围似乎也没有驿馆的标识,那让人去哪投宿?

      正待他考虑对策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内父女因为这突然的冲击险些抱作一团,女儿稳住脚后,便扛起马刀,掀起车帘转身向车外探看情况——

      车外天色漆黑,风沙高涨百尺,一黑色人影仅凭一人之力拦住了车队的去向。她一时间被风沙迷住了眼睛,分不清那是人,还是影。看着眼前快和黑夜融为一体的男子,她的警惕瞬间拉到极致。

      虽相隔数尺,女儿也能深深感受到此人周身的狠厉杀气。

      但她还未来得及将异动告与父亲及车队人马,便见这断发男子的鬼魅身形忽然疾似闪电,劈向挡在自己前面的队伍!

      她还未能拔出马刀,黑影已然窜至她面前消失不见,可下一秒,车厢内突然被一股腥热炸裂般溅溅红,女儿心跳骤停,马上弯腰抬起车帘,竟见方才还抱住自己的父亲,现在竟尸首分离,全身皆被汩汩涌出的新鲜血液染红!

      “父亲!——”一道锋利的剑气从她身后如鬼魅般划过她的脖子,令那痛彻心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她眼瞧着自己的视线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可却越来越沉。她掉落在冰冷的黄沙里,眼中竟是被那一人彻底血洗的车队,以及丢失了头颅的……自己的身体……

      ……………………

      随着第三起来访使臣被杀的案件,北境四州各个关隘要口近乎被推到水深火热的地步。在确认了这个江湖杀手对于官府明晃晃的挑衅之后,武威郡都督府也终于下达最高级别的逮捕令,若不能在一个月之内将这个恐怖分子缉拿归案,四州上下大小官员,统统卷铺盖走人!

      然而就在高压的紧迫气氛蔓延在四州每一个角落之时,凉州城内某个角落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军卫所内——

      高喧呐喊,助威不断。大小几圈人墙里里外外把这偌大的草场几乎围满,只留中间一部分比赛的空地,人墙之中不光混杂着囚犯,还有看热闹的士兵;不仅有中原人,更有面向迥异的羌胡人。而这浩浩荡荡挤满呐喊人群的比赛场地,原本却是士兵督查囚犯劳作的苦役营……

      中心空地内,只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汉人模样的青年,身形修长,较为瘦弱,一身衣服又肥又脏,身上还有多处疤痕,像是近来才被鞭子抽的。他手里拿着一柄威武的弓箭,但全然不像能够拉开弓的样子。

      而他身旁那个胡人男子却是样貌十分不凡,一袭拢金白袍,头戴金叶高冠,映着灿烂天色十分华贵圣洁。他的身躯比任何人都伟岸雄凛,宽大的狐裘非但无法压制住他庞大的气场,反而像只被驯服的野兽乖顺的趴在他的身上,逼服众人对他俯首称臣。

      他面容极深邃,充满异域野性,年轻漂亮的不似一位权势煊赫之人。

      不过看热闹就是看热闹,总会有人不清楚眼下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囚犯不明就里的问了问旁边的官兵:“诶,大哥,这俩人啥子来头?要干啥子?”

      官兵双臂环抱胸前,一脸深思严肃的表情望着那两人,与他解释道:“你看那个胡人啊,来头可大着呢。他是突厥的七王子,这回突厥来访长安,路经凉州军卫所,这七王子就来这儿歇脚了。”

      “哦哦……那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呵,他来头更大。”士兵盯着那个汉人青年,轻笑一声,“他是这的囚犯。”

      这让同为囚犯身份的他不禁一愣,明明大家都在这里吃牢饭,凭啥他就能和突厥七王子站在一起嘞?

      士兵接着说:“七王子不知为什么,非要把这个人拉出来比骑射。军督不让,他竟然拿着刀逼我们放人。啧啧,眼下军卫所已经将情况上报都督府了,看来武威郡的人很快就会来了……嘶,这俩大兄弟在那说什么呢,再磨蹭就比不了了,哎呀!”

      然而场内两位主角此时还不知道众人急切的心情,仍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礼尚往来。

      七王子牧玑试了试弓弦,觉得手感不错,便向身边那人兴奋地扬言:“白玠,你要是赢了我,我还认你这个朋友。虽然你现在只是个阶下囚,不过我并不嫌弃你。”

      白玠正在填装箭筒。听到牧玑这番话,他反应冷淡:“不必了。你们突厥屡次进犯我朝边境,戕害百姓,我们之间隔着两族子民的血河。无论是输是赢,我们都不可能是朋友。”

      牧玑的笑忽然僵硬。不过好在他早料到白玠会这么说:“小时候第一次见你,你就和我说的这番话。不过你越这么说,我越想缠着你。”

      白玠冷笑一声,不予理睬。他走到自己的那匹黑马旁边,伸手抚上马毛,可眼神却并不在自己的马上。他悄悄回望身后准备上马的牧玑一眼,神色狡黠:“你给我这匹马快么,不会做手脚吧。”

      牧玑被他一衅,咬牙切齿道:“我牧玑从不会做那么无耻之事。小时候我输给了你,现在我要堂堂正正的赢回来。我现在绝对不会再输给你,你这个阶下囚。”

      “你天天骑马打仗,要是输给我一个文官,确实很没面子。”白玠笑讽。

      “我今天若赢了你,定让你跪下求我饶了你!”

      随他怎么说。因为白玠知道,无论是马还是别的,即便动了手脚,他牧玑都不会嬴。

      随着一梭穿云箭射响铜锣,二人的比赛正式开始——

      场内呼声高涨,尘土飞扬。牧玑显然是铆足了力气驱马前冲,在众人的欢呼声和呐喊声里穿过了第一道障碍牌,准备射箭。他大臂一挥,剑拔弩张,气势汹汹的比向头顶苍穹那几只盘旋的老鹰。不过他并不急着射出弓箭,因为他顺势瞧了一眼白玠,此时他仍在驾马前驱,甚至未过第一道障碍点,以自己现在的速度,必然是胜券在握!

      此时牧玑感觉整个场内都在为自己欢呼,他亦在众人的高呼呐喊里射出第一箭,并成功击落了一只老鹰。

      “七王子得分!”

      趁着这股势头,牧玑乘胜追击,腿下驱马手上拉弓,浑身没有一块肌肉是闲着的。他时不时还回望着身后一直与自己保持一段距离的白玠,即便自己一直遥遥领先,不断射下猎物,可是随着他越来越投入这场比赛之中,他越觉得有一股不自在的感觉萦绕在自己身后。而这种不适,正是白玠带给自己的。

      他显然没有全力以赴的样子。甚至可以说,他的心思一直在别处。

      牧玑忍不住勒住缰绳停下步伐,对白玠不满的大喊:“你一直在瞅着草场外干什么?难不成是怕都督府的人来了,看见你在这和我比赛,再拿鞭子抽你?”

      牧玑拍胸脯跟他担保:“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顶多就是等我走之后再把你打一顿罢了。”

      于是白玠首次在这场比赛中看了牧玑一眼,还是个白眼。“不能把你怎么样?大唐的律法条目齐全,即便是对于你这样的化外人,也有处罚对策。在这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只是一个王子。”

      牧玑瞬间气满,扯着嗓子大喊:“只是王子?那你还只是个囚犯呢!在我们那,囚犯要是敢这么和我说话,我早把他剁碎了喂我的狼了!”

      白玠绕过牧玑的怒气,又将视线投向草场外。此时场外终于有了一点动静,马蹄将远处的地面震得不断晃动,于是便见一队穿着武威郡兵服的人马气势汹汹赶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白玠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终于抬起弯弓射出自己第一支箭——

      “呃!”牧玑低吼一声,竟被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射落马下!箭矢插在他的肩头,虽是没有伤及要害,可仍让牧玑愤怒的想将那人碎尸万段。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将弓箭对准自己,还未来得及放下的白玠。

      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没看见白玠露出一次笑容。现在被他射落马下,他却笑得很开心:“谢谢你了,七王子。多谢你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完,他立即夹住马腹,终于用上力气铆劲驾马。快马加鞭冲向草场高门的途中,一路向他扑来追赶的士兵前仆后继,皆被他用弓箭射远,一刻不停的清理自己的前路,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他腹背受敌,终是被不是知道从何处挥来的刀风砍断了后背的皮肉和脊骨!

      他痛喝一声,眼前除了与自己迎面撞来的武威郡士兵兵马,便是愈渐浓烈的乌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股痛彻骨髓的疼痛击败之时,又一队不知身份的蒙面人忽然从武威郡士兵身后踩着轻功飞出,同时还将马上的士兵踹落地下,抢占马用!几个蒙面人抡起剑花,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阻拦在自己眼前的障碍一一击落。其中一个身形似女子的迅速赶至白玠面前,将摇摇欲坠的他接到自己的马上,而后对其余蒙面人发下号令,在一片混乱残局中策马扬鞭,很快便消失不见。

      剩下的除了瘫在地面上的士兵们一声声皮开肉绽的惨叫,便是七王子牧玑暴跳如雷的怒吼:“白玠,你个孬种!下次再见到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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