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烧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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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好似凝固了。
它的触手尖尖和吸盘完全暴露在她的眼前。
少年僵硬了一瞬后，猛地收回触手，像炮弹一样弹到远离人鱼的地方。
罗娅周身的水流呈现出复杂的扭曲旋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身来的章鱼人像被海流刮走了一样往一旁躲，弹射起步的触手在原地留下一个沙坑。
她惊得浮起身，摆了摆鱼尾才保持住平衡。
要不是触手扭曲的影子落在沙地上，她还真不知道章鱼兄弟醒了。
罗娅看着不远处高度紧张的章鱼人，急得脱口而出：“你别乱动，身上的伤会裂开的。”
章鱼人一动就开始往外飙血丝，再动两下她估计得再买两个疗程的药。
它停在原地，微微俯下身，触手紧紧扒着沙地，似乎随时准备再弹射一次。
罗娅不确定它是想跑，还是想攻击她，黑雾挡着它大半的身影，她现在连正反面都分不出来。
她尽可能将声音放轻柔，表明自己没有恶意：“我在沉船场里遇见你，你当时昏迷了。我请海巫婆替你看了伤，刚才喂你喝了一瓶药，现在感觉怎么样？”
药？
迟钝的少年后知后觉，足足花了四五秒才察觉到它身上的伤确实在以极度缓慢的速度愈合着。
那一丁点的治疗于它的伤势而言太过微不足道，但却是她救了他的有力证据。
人鱼不仅没想杀死它，还救了它。
少年心底冒出了点新奇。
它的记忆里充斥着冰冷的杀戮与疯狂，像只有两种色彩的黑白图画，单调又无聊。
因此，任何与之无关的事情都能勾起它的好奇，尤其是与那些负面情绪截然相反的善意。
第一次接受到陌生的正面情绪让少年印象深刻，虽然它真的有些饿了，但它决定不吃眼前的人鱼。
章鱼人一动不动，罗娅也不知道它究竟处于什么状态，她紧绷鱼尾，随时准备跑路。
两人沉默对峙了片刻。
渐渐的，空气中多了点微妙的焦糊味。
她的晚餐！
浪费食物可耻！
罗娅一边盯着不远处的章鱼人，一边飞速扭身把金枪鱼串抓在手里。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康桥上的焦糊味越来越重了。
罗娅考虑到自己今天日行一善，又一次维持了西海域的稳定秩序，特意准备了一顿海鲜烧烤犒劳自己。
除了金枪鱼串，火堆边上还插着扇贝串，对虾串，鲍鱼串……
此时此刻，她美味的海鲜串串正在朝焦炭进化。
罗娅率先蚌埠住了，没再和章鱼人大眼对小眼，转头抢救自己的烧烤。
章鱼兄弟冷静又耐心，必不可能是神怨生物。
大半的烤串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焦糊，不再是她心中的完美串串。
罗娅心疼地去掉烤焦的部分。
不过她有备而来，准备了双人份的食材！
罗娅本来打算自己烤一份，一份留给醒来的章鱼人生吃。为了照顾它的口味，她连墨鱼仔和大鱿鱼都没准备。
但现在都归她了！
罪魁祸首连渣渣都不配吃！
罗娅酝酿着恶毒的想法，有意无意瞥了章鱼人一眼。
它还在原地，看似一动不动像块不可名状的雕像。
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隐藏在众多漆黑触手中的一条触须，正用触手尖尖在细白沙地上慢吞吞地画着圈。
那个圈还格外的圆。
罗娅：……
可恶，有人不讲武德卖萌！
“……你要吃点吗？” 被戳到诡异萌点的罗娅屈辱开口，手握扇贝串朝它挥了挥，“还有新鲜的海鲜刺身串串，营养丰富，对恢复伤势有好处的。”
现在的她像极了用猫草钓猫主子的铲屎官。
那么卑微，那么心甘情愿。
触手尖尖突兀地停了下来，章鱼人似乎被她说动了，开始朝她的方向缓缓游动。
它移动的速度很慢，慢到罗娅的戒备心都被磨没了，动了动有点酸痛的鱼尾，原地一坐一边撸串一边看它游。
等它挪到火堆旁，她都撸三四串了。
那串用来钓章鱼的扇贝已经回到了它的快乐老家。
烧烤盘就放在罗娅鱼尾——可以理解为人类大腿附近，上面叠着各式海鲜刺身串，她问：“你想吃哪个？”
章鱼人没有伸手，而是伸出一根触须。
触须稳稳地路过烧烤盘，朝火堆伸去，罗娅看得心惊胆颤。
乖乖，哪怕黑色章鱼须烤完能吃，她也下不去口啊！
触须在火堆前停下，罗娅怕一会儿就闻到烤章鱼须的味，连忙问：“你想吃烤串？”
原来这些叫烤串。
从小到大只会生吞的少年对海鲜刺身毫无兴趣，它想尝试新的食物。
眼前的烤串看起来很好吃。
“咕——”
罗娅：？
章鱼人说的啥？
少年听到自己发出的“咕”的一声，沉默了。
它能听懂人鱼说的话，想要开口回应她才发现它的嗓子受伤了。
有点漏风。
罗娅试探道：“你想吃烤串就画个圈，不想吃就画个叉？”
少女伸出白皙的手指演示，引起海流细微的波动。
触手紧跟着她的动作画了个圈。
罗娅：好家伙，又一个异食癖！
眼前的章鱼人越看越顺眼，找到了同好的罗娅大度原谅了它刚才的无心之失。
骤然醒来发现身旁有人，有点应激反应也很正常嘛。
罗娅兴致勃勃，递过一串：“好兄弟，没想到你也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鱼人！来，快尝尝这串鲍鱼！”
好兄弟？
它没有兄弟姐妹，它与她也没有血缘关系。
少年不解，但牢牢记住了罗娅说的所有话。
她很有趣。
触手顿了顿，不知是害羞还是犹豫，尖尖在碰到签子前稍稍蜷缩了下，避开罗娅的手指，卷住了签子根部。
“拿住了啊，掉到沙子上就不能吃了。”
罗娅说完，慢慢放开手。
触手只用了尖尖的部分，拿烤串却拿的很稳。
罗娅也拿起一串鲍鱼，“吃的时候不要被签子扎到嘴，要这样吃。”
签子是鱼骨做的，她横过烤串撸下一颗小鲍鱼。
鲍鱼大小合适，一口一个刚刚好。
少年操控着触手，把烤串送到嘴边，咬下一颗鲍鱼。
它无法像罗娅一样用弹牙、鲜美、毫无腥味等形容词来描述烤鲍鱼有多好吃，它只知道这是与生吃时完全不同的复杂味道。
进食不再是维持身体活性的必做任务，变成一种发自内心的欲望。
简单用三个字概括就是，还想吃。
少年一口接一口，鲍鱼Q弹美味，连咀嚼都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罗娅也在吃烤鲍鱼，但注意力全放在章鱼人身上。
从触手的动作中能看出它应该在撸串，然而黑雾将它和烤串一同挡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两三秒，触手从黑雾里探出来，停在罗娅面前。
有吸盘的那一面朝内，触手尖尖也往内屈，看起来像根高级的交响乐团指挥棒。
罗娅思维发散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问：“签子呢？”
签子？
罗娅从其他触手整齐划一的停顿中看出了它的茫然。
“……你不会把签子也吃了吧？”
黑雾中的少年一脸茫然。
不能吃吗？
虽然那根鱼骨确实没有烤鲍鱼好吃。
“你牙口挺好，有考虑为黑人牙膏代言吗？”
罗娅无语吐槽，每一个签子都是她亲手打磨的，磨一根费不少劲呢。
少年听不懂，但它隐约察觉到人鱼波动的心情。
它似乎做了让人鱼不开心的事情。
触手犹犹豫豫地伸出尖尖，在空中画了个圈。
它还想吃。
罗娅：……卖萌可耻。
“别再把签子吃了。再吃掉一根签子，就，就不许你吃烤串了。”
罗娅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又递出一串烤鲍鱼。
旁观的系统：完了，宿主已经沦为章鱼奴了。
少年这次听懂了，吃掉了三颗鲍鱼，递回一根完整的鱼骨。
真听话。
罗娅很欣慰，又投喂了一串对虾。
触手又递回签子。
罗娅：……
虾壳呢？
虽说对虾被她烤的酥脆，连壳吃也没问题，但她不接受不剥壳的虾，不剥壳莫得灵魂。
罗娅有一瞬间想替章鱼人剥虾壳，但毕竟她还没彻底堕落为铲屎官，最后懒癌占据上风。
算了，又不是她吃。
两个异食癖通过烤串交流迅速消除了隔阂，少年吃的快，很快，火堆旁的烤串寥寥无几。
罗娅：“想吃哪个？有的食材要提前烤才行。”
触手在烧烤盘上绕了一圈，悬在最左边的扇贝串上，点了点。
“好--”
不等罗娅说完“好”这个字，触手又点了点旁边的带鱼块。
直到把所有的食材都点了一遍，触手才缩了回去。
罗娅：？
她成了工具人？
罗娅觉得这样不行，她出卖了烤串和劳动力不能没有回报。
掌握烧烤核心技术的罗娅发表霸道宣言：“一直烤烤串很累的。从现在开始，你得回答我的问题并让我满意，才能继续吃烤串。”
人鱼翻转烤串的姿势专业又灵动，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少年备受震撼，正在全心全意看她烹饪。
听到罗娅的话，隐藏在黑雾后的它愣了下才画了个圈。
烧烤太久人鱼会累。
它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烧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