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鱼烧2.0 ...
-
事实证明，劳动人民的智慧不可小觑。
罗娅喊着口号，一路连拉带拽，拖着一坨体重不明的章鱼人暴游十八公里。
要不说万事开头难呢，她竟然觉得中间没废太多力气。
不过罗娅还想再加一句，万事结尾难。
最后这两公里她游得格外吃力，她看了看被勒红的双手，哀叹为什么人鱼的手上没有鳞片。
巫婆小屋是一座奇形怪状的巫师塔，塔顶尖锐如锥，藤壶遍布塔身。
塔被一片珊瑚虫包围，枝芽又长又粘，好似泥潭里的多头蛇，塔后是一条颇深的海沟。
那些珊瑚虫可不是吃素的。
罗娅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把章鱼兄弟放下，一个氮气加速冲过珊瑚虫，用鱼尾敲了敲塔前半人大的珠母贝：“布尼安在家吗？”
珠母贝慢吞吞地张开一条缝。
罗娅摸出颗珍珠顺着缝扔了进去。
珠母贝还张着嘴。
“你别得寸进尺啊。” 罗娅赶时间，咬着牙又扔了一颗。
妈的，童话世界里连贝壳都要收费。
珠母贝啪的一声合上了，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过了小半分钟，门开了。
“你来了呀。怎么，终于想卖掉你的声音了吗？” 女人金发如波浪，修长的蛇尾盘在地上，延伸到屋内。
这是布尼安第九次问同样的问题了，罗娅都懒得接话。
按照设定，小美人鱼拥有全海洋最美的嗓音。
而布尼安养了一堆耳朵贼挑的魔法海星，它们得了不听歌就会死的病，所以布尼安总是觊觎她的嗓子。
罗娅指着不远处的一坨问：“布尼安，你看看它还有救吗？”
布尼安一听罗娅不是来卖声音的，一下子没了耐心，直接华佗三连：“没救了，等死吧，再见。”
罗娅扭身一蹿堵住了门：“你过去看看呗，我刚才还看见它触须动了。”
布尼安：“我的小人鱼，离着一公里远我都能闻到它身上恶心的深渊气息。让它安静地死去，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与此同时，藏在屋内的蛇尾慢慢逼近罗娅的鱼尾。
“布尼安，你知道为什么上周我没来吗？”
“为什么？” 布尼安微笑，小人鱼好奇心十足，一点小魔法就能让她隔三差五前来拜访。
“上次我被我祖母一尾巴抽回来，足足躺在床上一周没挪地。” 罗娅倚着墙，眉尾微微上挑，小美人鱼那张善良美丽的脸愣是透出一点乖张，“最近运动少，我的尾巴没事儿抽一下，不听使唤啊。”
蛇尾一顿，两人对视片刻，布尼安妖娆地拨了下发丝：“开个小玩笑嘛，你一周没来，人家会寂寞的。”
她慢悠悠往前游，露出粗壮的蛇尾，“今天心情好，诊费八折。”
布尼安的八折和销售嘴里的八折是同一个八折。
罗娅瞬间挎起个批脸。
布尼安绕着章鱼人游了两圈，嗅了嗅，皱着眉一脸嫌弃：“可能是被无尽之海的海流卷到深渊里了，伤得挺重，再晚点来就可以做成章鱼刺身了。”
大姐，你隔着斗篷也能望闻问切吗？
罗娅想吐槽，但听布尼安的意思人还能救，她又把话憋了回去。
布尼安：“五瓶魔药一个疗程，记得喂点好吃的。”
罗娅：“有啥忌口吗？”
布尼安风情万种地瞥了罗娅一眼：“吃了上顿不一定有下顿的家伙还忌什么口呀？”
罗娅明白了：“你这药不保活啊？”
“我什么时候卖过保证活命的药？” 布尼安笑眯眯地说，“诊费加药费，一千黑珍珠，或者你的五片鱼尾鳞。”
人鱼每月补贴才十颗黑珍珠。
尾巴鳞更是人鱼最看重的东西，能不能找到伴侣全看尾巴好不好看。
虽然罗娅是条不正宗的人鱼，而且方圆几千里海域里再没有第三条人鱼能和她凑一对，但她同样不能接受拔鳞。
会疼死的。
罗娅不得不走上另一条不归路：“用唱歌抵债行吗？”
布尼安兴奋地直嘶嘶：“诶呀，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用声音一次性付清嘛，还附送三个疗程哦。”
“我建议走可持续发展道路。” 罗娅冷漠道，“半个月，每天半小时。”
“三个月，每天早晚各一小时。”
“一个月，早晚半小时。”
……
一阵拉锯战后，介于章鱼兄弟随时可能降级变成储备粮，罗娅以一个半月每天一小时的价格败下阵来，走上卖艺的不归路。
临走前，罗娅想起来一件事：“布尼安，你知道它是什么品种的吗？”
刚刚拐到劳动力的布尼安美滋滋地盘在石柱上：“看不出来，大概是稀有的变异章鱼人吧，拖着走比较安全哦。”
罗娅：……行吧
+
拖家带口的罗娅没有直接回家，达利安不可能收留一只来路不明的章鱼人，它身上的深渊气息也注定了它不能去免费救助站，没人会收治疑似沾染了神怨的生物。
也就罗娅这种钢铁意志、自认闪避满分的人鱼敢接近它。
她在家附近找了个安静偏僻的小角落，解开了章鱼人身上的叶片。
触须软趴趴地铺在细白的沙子上，罗娅这时才发现触须上没有一点的花纹或者斑点，黑的浓郁又纯粹。
仿佛望进寂静神秘的无底深渊。
因为深海之渊的存在，西海域的生灵们不大喜欢黑色，可罗娅喜欢。
好漂亮的黑色啊。
一向对软体动物不感冒的罗娅一时间隔着斗篷看章鱼都看出了一点眉清目秀。
她用海藻包住手，靠近了点，准备掀开斗篷喂药。
然后罗娅发现一件不科学的事情。
她的手指轻易穿过了看起来像是布织的斗篷。
罗娅凑近了看才发现她以为的黑斗篷其实是一片似雾似水、流动的黑色不明物质，牢牢笼罩着章鱼人的上半身，连最初的破洞都消失了。
她挥了挥手，然而没能拨开云雾见月明。
这是什么奇妙的buff。
罗娅犯了难。
看不见脸，找不着嘴，怎么喂药？
只能学习盲人摸象了。
“小美人鱼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更不可能故意吃鱼人豆腐。”
罗娅重新绑好了手，适当地减少了海藻叶的层数，提高了灵敏度。
她隔着一片黑雾摸来摸去，包着海藻叶手感稀碎，勉强找到了嘴的位置，把药灌了进去。
黑雾遮挡效果满分，罗娅没法从章鱼人的脸色来判断药管不管用，至少流出来的血丝少了。
不是药起作用了，就是它血流干了，马上要变储备粮了。
“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加油鸭，章鱼哥。”
罗娅一直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死过一次后等级翻倍。
捡到一只濒死的章鱼人只是她平凡一天中又一个小插曲。
忙活一早上，小人鱼又饿了，游出去寻觅午饭了。
+
身体涌上的疲惫和痛苦让少年不适地皱皱眉，不过它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尽管它不太理解什么是疲惫与痛苦，但本能觉得那不是件值得关注的事情。
身体左边的海水温热，舒服得让它的触须微微卷起来，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温暖的源头。
自诞生以来，它从来没有在这么温暖的海域里生活过。
刚恢复了一点神智的少年再次昏昏欲睡，在意识即将沉入深渊时，突然，它的触手被拨开了。
火堆旁的罗娅手握珊瑚枝，呼出一口气：“系统，还好你发现得早，要不然就真要吃上章鱼烧了。”
刚才她专心烤鱼，没注意到章鱼兄弟在危险边缘试探的jiojio。
系统有点小骄傲但它不说。
童话世界里，就算在海底也能升起火焰。
只要上了户口，就能凭证件从人口管理局领到一颗可循环使用的魔能火种。
为了能随时确认章鱼兄弟的身体状况，罗娅曲起鱼尾，一直守在它身边。她没事干，就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罗娅侧过头，企图从黑雾中观察出什么：“你醒了吗？”
少年有些虚弱，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隐藏在黑雾下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触须。
罗娅见它没动静，以为它还没醒，又回过头继续烹饪晚餐。
海底生物喜欢吃生食，人鱼也不例外。
人鱼的特殊味觉让罗娅可以接受吃各式刺身，但骨子里的种花血统离不开熟食。
吃熟食在海底属于异食癖，罗娅不想被捉去再教育，所以她时常偷偷摸摸跑到无人的角落给自己加餐。
肥美的金枪鱼在火焰的炙烤下滴下诱人的油脂，表皮焦黄，香气四溢。
它从来没闻过的奇妙味道。
饿了。
想吃。
饥饿的少年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到背对着它的人鱼身上。
原来它猜错了。
她其实没想救它，只想把它烤了吃掉。
它不明白为什么她叫它不要死后，又打算杀了它，做成名叫章鱼烧的食物。
是认为它活不成了吗？
少年没去深究人鱼的想法，也无意探寻心里不知从何而来的波动，本能与贪婪的天性让它产生了进食的冲动。
先吃掉人鱼，再吃掉那条烤鱼。
然后再抓一只章鱼，试试章鱼烧好不好吃。
在某只章鱼少年脑补菜单时，罗娅幽幽叹了口气：“系统，你说它要是死了，我不就亏大发了。说到底，为什么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要为了金钱发愁啊！这不童话！”
系统心虚道：“因为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比较完善，所以吧……宿主会辛苦一点。”
和罗娅一样，系统也是新手上路，第一回安装童话拍摄程序，很多细则包括世界的运转问题一问三不知。
海底网又差，没法投诉本部打补丁，只能硬着头皮上。
统子心里苦。
不过对罗娅提出的问题，系统其实有些靠谱的猜测。
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们，尤其是小美人鱼，她们都拥有一颗纯洁美丽的真·圣母心，吃再多苦都没在怕的。
这是经典人设。
罗娅听完，语气幽怨：“你见过那么暴力的祖母吗？祖母人设是不是有点崩？”
达利安脾气暴得和喷火龙似的，一尾巴能把她抽成陀螺。
“……可能出了点小bug。” 系统连忙补救，“不过没关系，不影响拍摄任务。”
罗娅点开系统界面，放大了剧本第一行。
【第一幕：祖母讲述海上见闻，小美人鱼心生向往】
剧本还没解锁，字还是灰色的。
和罗娅的心一样灰暗。
她不觉得达利安有耐心给她讲故事。
系统弱弱道：“……威逼利诱？”
罗娅再一次感叹，不管在哪，钱也许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罗娅和系统探讨日后发展道路，少年听不到系统音，只能听见罗娅的自言自语。
它十分困惑。
人鱼在和谁说话？
而且她似乎又不想吃掉它了。
少年的触手悬空，停留在罗娅背后四五厘米位置，一会儿往前探一下，一会儿又缩了回来，纠结得像是在跳舞。
没等它纠结出个结果，人鱼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鱼烧2.0
，还差 